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之我在仙界考公 > 22. 向晓
    是夜,原是冷月孤寂,及至夜半,寒枝惊鹊,继而响雷骤起,雨声渐大。

    湿润的气息渐沿窗畔入殿,半人高的屏风也仿若覆上了水雾,忽而疾风乍起,残枫飘零,殿外大雨倾泻,寒气悄然袭人。

    待到雷声渐隐,雨声簌簌,万物复而归于沉寂,已然近寅时了。

    雨势反复,故而扰人,加之心事沉重,更是难眠。于是沈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待到风雨稍敛,她缓坐起身,披上了外袍。

    她的目光略移,隐约见素屏外风影绰绰,寒夜之内,唯有心脉擂动,久久未平。

    她垂下了眼,叹息几句。

    既是无眠,她愣神片刻,倏忽有意,便站了起来,要朝殿外走。既是无眠,不若赏月,残月覆云,便赏夜雨,只是沉夜难捱,她复寄怀于月色。

    盼其风止,她拢了拢外袍,见雨伴夜,又忆起从前记过的词作。

    昔时学诗,总觉格律严苛,而学必习,故斟酌字句,未免耗费多时,且灵光乍现,复而学词,才道行云流水,文思泉涌,是故一见倾心,终日以伴。

    雨声岑寂,四下寂寥,无所相随,她便由词入世,想起了宋清晏的话。

    沧溟仙君素有盛名,而其徒名望稍逊,天君有意提携那萧子云,至于他人,却未有传闻。

    她的目光随坠叶而落,只是。

    萧子云的面容忽现,那日三人交锋,他是怎样说的?

    初遇那日,萧子云先是毕恭毕敬,待到见他,才似有深意地补充道:“与这位阁下,若论师承,倒是同门。”

    难怪宋清晏神情稍顿,起初她并未在意,彼时才恍然。

    若两人师出同宗,反正那萧子云助她,若有蹊跷,寻他问上一问,倒也无碍。

    夜雨彻底暂歇,于是她的目光沉在了玄色之内,心绪不由得起伏。

    如今考核依旧,虽决心与宋清晏同行,可人间战乱未平,玄狐又起,萧子云所言仙使之失,玄驹谜团,两界争乱,究竟相缠难辨。那么,这一切是巧合,还是与考核相关?

    若她一味莽撞轻信,谁又能保她独善其身呢。

    思绪至此,她不免愁绪万千,前路纷乱如是,谋策势在必行了。

    彼时这般想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稍作规划,她抱起肩,权衡起所用之策来。

    既事出蹊跷又多显纷杂,不若理清条绪,桩桩件件,或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枕溪先生的消息通达,加之陆烬,必定能探半数,她与宋清晏么,论武力倒也能派上用场了…

    只是不知人手是否妥当,便如从前在府内打理财务那番,幕后的人定能浮出水面…

    她兴致极好地盘算着,连天光拂晓也未留意,雨后地湿,故步伐之声亦缓,她正出神着,肩上的外袍却将近滑落,她还未回神,便感气息瞬至,外袍为其人所接。

    她这才侧了目,见背后的宋清晏已然站定良久。

    “殿下这般出神,是在想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移了目光,“不过前途未卜,以求自保罢了。”

    知她仍在置气,宋清晏稍缓语调,极轻道:“好,那么昨晚,殿下有睡个好觉么?”

    沈梧抬了眼,“宋少宗主此殿空荡,而昨夜雨声极大,故彻夜难眠。”

    “那么,今夜我与殿下换一间?”

    “…不必。”

    宋清晏垂下了眼,有所斟酌,最终缓缓道:“那日毒发,是有意为之。只是并非殿下的剑所致,是…”

    “是我的劫数。”

    沈梧见他垂下的睫羽,眸光沉沉,“劫数?”

    宋清晏神情稍敛,“魔界子弟下界,需要被打上烙印。”

    “所以,你的烙印,是乌头毒?”

    “不错。”

    沈梧蹙起了眉,“只是下界而已,为何要种下如此险恶的毒呢?”

    “殿下,”宋清晏的声调压得极低,因而显得暗哑几分,他的眸中浸上了某种思绪,继而道:“其实,是自行选择的。”

    “还有其他的?”

    “嗯,有印记、信物、面容之类,其中亦有伤痕为烙印。种下毒物,当属此类。”

    “有这样多护身的选择,为什么要选最凶恶的呢…”

    “我想试一试。”

    他的眸光灼灼,复而道:“若非亲身试验,何以立威。”

    “只因此?”

    “…嗯。”

    沈梧眨了眨眼,渐移了目光,“好罢。既然宋少宗主都并未在意,我又如何苛求至此。”

    宋清晏稍显笑意,便道:“那么,殿下原谅我了么?”

    “什么?”

    “那日的事,是我瞒了殿下。”

    沈梧依旧抱着肩,只是转了回来,“那日枕溪先生与我相谈,颇有问责之意。”

    “殿下知先生并非此意…”

    “事至如今,宋少宗主没有其他话对我说么?”

    “…还有毒发时机。”

    宋清晏顿了顿,“…我料那萧子云下界必定旁敲侧击,是以仙界的试探,也是欺殿下的…”

    他话音徐徐正悬,才见沈梧隐忍片刻,最终默然扬手,一掌拂在了他的面上。

    宋清晏始料未及,睫羽稍颤,而后是麻意蔓延,灼热的痛感伴着嗡鸣,而待他回过神,抬手覆上那处时,他的心神竟震荡未平。

    “…殿下。”

    沈梧正面对他而立,声调也渐冷,“宋少宗主,我与你虽萍水相逢,倒也算生死之交。我信你敬你,愿你也能坦诚相待…”

    “两界如此,你我立场各异。若宋少宗主依旧欺我,那么,我也不必继续合作了。”

    “由此,仙界,便是我沈梧的底线。”

    宋清晏垂下了眼,两人之间沉默良久,才听他又道:“我欺殿下,是想要殿下信我…”

    “什么?”

    “我知仙界是殿下的底线,唯有仙界信我,殿下才会信我…”

    “只是我不知,那乌头毒性烈,也未料到,会是殿下的剑…”

    听他此言,沈梧微有缓和,目光逡巡,又半信半疑道:“是么?”

    宋清晏并未正面应之,只是又解释道:“涉及两界秘闻,有些时候,并非不愿,而是不可。”

    “终有一天,待到殿下身居其位,便会明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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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之所愿,唯辅殿下而已。”

    他神态如常,然心意虔诚至极。

    沈梧顿了顿,这才将肩上的外袍拢得更紧,道:“那么,如今宋少宗主以为,此局的破解之法何在?”

    见她已然转变了话题,宋清晏便知两人算作是和解的意思,也不动声色接道:“不知殿下有何想法?”

    “我方才有所思索。若如今线索牵丝不绝,不如放任自流,待到消息万全,再作决策,如何?”

    “见如今人界战争虽未平,却有虚起战端之嫌,且伤民亟待安抚,休养生息之策是极好的。”

    “嗯,”沈梧点了点头,“还有,既然枕溪先生耳目遍布,不若在休养生息之余,借机暗察城势,找一找这幕后主使。”

    宋清晏眸底泛笑,“殿下颖悟过人,可见考核之事,很快便能复命了。”

    “不过从前经验而已,何必自矜。”

    沈梧的目光又放得久远,“唯愿四海生民,皆得安宁…”

    她话音刚尽,又想起来什么,侧头问道:“对了,宋少宗主昨夜也难眠罢。”

    “殿下从何所知?”

    “只因隔墙有耳。昨夜某人辗转翻身之声,我在隔殿尽数听闻。”

    沈梧哼道,颇有戏谑之意。

    宋清晏也笑起来,“是么,听殿下此言,不光要为殿下换殿居住,我也要换一间了。”

    “其实,”沈梧抬起眼,也弯起眼睛,“你是被雨声吵醒,故而起来赏雨的吧。”

    “确有此等雅兴,莫非殿下也有…”

    “若非如此,你怎会同我交谈至此?”

    宋清晏淡淡地移开目光,也察觉天光大晓,“不错。只是赏景之余,也应用早膳了。”

    沈梧以为他听见了她腹中饥鸣,连忙直起身来,又掩饰般赞许地点点头,“不光如此,稍后我们要把休养生息的计谋公之于众才好。”

    “嗯,都听殿下的。”

    “这回怎得宋少宗主这样没主见了?”

    “大概是殿下见微知著,故而我依言照做便是。”

    “…哪里学的花言巧语。”

    沈梧先是失语,而后又补充道:“未免妄自菲薄过甚、过甚。”

    宋清晏失了笑,“那么,不知殿下早膳想用些什么?”

    沈梧略作思考,又颇为委婉地措辞道:“居于此殿之偏险,当真能备齐各种早膳么?”

    “殿下不必忧虑。想吃些什么?”

    “嗯…”

    沈梧稍拖语调,似有意挑人心绪,而后道:“汤茶药、白粟粥、糍糕、盐渍韭黄…”

    “还有,糖饼。”

    她稍勾起嘴角,目光有意无意,“想必宋少宗主都能办到的罢。”

    宋清晏也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当是记下之意,他抬首见天光正好,又道:“不难,只是殿下要稍候多时。将近辰时,陆公子大概也应起床了。”

    “好,办得到便好,又何妨逾时。那么,我们再去寻陆烬便是。”

    两人说着便朝殿外走去,并肩朝前走着,彼时身旁朝光遍洒殿庭,日色方佳。

    一切都将要有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