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穷千里霂 > 24. 第二十四章
    桂悬玉瞅了眼挂在床边的外套,嘟囔道:“也没到‘万年不换’的地步吧,哪有那么夸张……”她检查了一下胳膊和手,伤口基本都被贴上了无菌纱布。

    “怎么?哪不舒服?”

    看她一直动来动去不消停,梁仁余慎重地思考了一下:“龙尾这边的条件不行,等回去了给你安排个全身检查。”

    桂悬玉觉得他小题大做,嫌弃道:“花那钱干啥,都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梁仁余睨她一眼,“外伤好治,内伤不一定,尤其是脑子,留下什么隐患就不好了。”

    他这是话里有话,桂悬玉翻了个白眼。

    “所以……在山脚看见我了然后呢,你们就来诊所了?”

    梁仁余没立马回答她,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喉。出门在外,他习惯自己带壶,这样可以保证茶的品质。

    桂悬玉看他摆谱,耐着脾气等,等着等着突然也觉得渴,便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纸杯喝水,但举到嘴边却发现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梁仁余丢了一瓶矿泉水给她。

    桂悬玉看看自己手里一块二一瓶的哇哈哈,又看了看梁仁余手里香气飘渺的茶杯,神色复杂。

    “为什么我喝矿泉水,你喝茶?”

    “你想喝也行,一百八一泡。”

    ?

    “你那是什么琼浆玉液?”

    梁仁余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摇了摇头:“这里水质太差了,我不爱喝,壶里的水还是来前酒店送的,本来就不剩多少,当然不能便宜给你喝。”

    桂悬玉心里暗骂,什么世道啊,喝水都有阶级差异了,穷不可怕,可怕的是穷的是自己。

    “喝吗?”梁仁余问她。

    桂悬玉吸了吸空气中的茶香,扭头道:“不了,茶喝多了长结石,我还是喝西北风吧。”

    ****

    梁仁余喝了两口茶,继续往下说。

    盯梢的兄弟不清楚情况,没直接过去抢人,而是一路跟着越初他们的车队又回了龙尾村。经过诊所的时候,发现车停了下来,紧接着看见桂悬玉被转移了进去。

    隔几分钟后,他也进了诊所,打听到刚才有一对男女被安置到了一楼的病房里,说是瞒着公司偷偷谈恋爱的小年轻,跟老板来龙尾后吃拉肚子了,被送过来挂水。

    他悄悄摸到那间病房,从窗外往里看了一眼,确定床上躺的是桂悬玉,立马给梁仁余打电话。

    梁仁余到诊所后,在病房门口看见了昏迷的桂悬玉,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还沾着不少草叶。一个穿荧光黄外套的高个男人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似乎正拉着她的手寻找下刀的位置,像美剧里的汉尼拔。

    “多亏我及时出现,保下了你的手,你现在才四肢健全。”

    梁仁余放下茶杯,眨眼问她:“你说……这算不算大恩德?”

    他面色如沐春风,桂悬玉暗觉不妙。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梁仁余道:“俗话说,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我也不难为你,把往返的机票报销了就行。”

    桂悬玉一阵肉痛,这人明明不差钱,但就是爱薅她羊毛。不行,得再周旋周旋。

    “梁二八,我觉得你把钱看得太重了,咱们之间的感情怎么能靠金钱来衡量,太俗了。人李太白有云,‘人生贵相知,何必金与钱’。咱们得向古人学习。不如……你就抓住这个机会以身作则,向我证明友谊是无价的吧!”

    梁仁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真的被说服了,但一张嘴吐出的仍是资本主义恶臭的气息。

    “你说的对,茫茫人海,相识一场也算报应,我们还是绝交吧,绝交之前记得把机票报销了。”

    桂悬玉气结,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没钱。”

    梁仁余见招拆招:“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都会没钱,就像人到中年会开始脱发一样正常,不要过于苛责自己。没钱没关系,可以打欠条嘛。”

    “不是,你又不差钱,干嘛非计较这点机票?”

    真是财神爷乞讨,装穷一恶人。

    “一码归一码,我已经很慈悲了,你扪心自问,欠我的只有这点吗?”

    桂悬玉气短,梁仁余这一句算是捏到她的七寸。季晚瓶在医院的耗费,查线索的耗费,他都贴补了不少,但凡她有点能耐,也不至于现在毫无能耐。

    “……我又没叫你来,是你自己要来的。”

    这话说得有点不要脸,但她钱都没多少了,还要什么脸。

    “对了,跟我粘一起那人呢?我们怎么分开的?”

    梁仁余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但没挑破,冷哼一声,“你俩的手大概一个多小时后自己松开了,松开后他们就把人转到隔壁病房去了,没什么动静,我估计,八成到现在还没醒。”

    还没醒?

    桂悬玉挑眉。

    伤得这么重?那怎么不转去邻市的大医院?

    桂悬玉好奇道:“诶,能看出他们什么来头不?之前说的那个‘明越’,你查到什么没?”

    梁仁余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这公司吧,既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

    ?

    “你别讲这么玄乎,跟诈骗公司似的,他们到底什么背景?”

    梁仁余放下二郎腿,“这么说吧,有点类似套牌公司的性质。开始我让老三按照珠宝公司的资质去查,查出来人家该有的都有,比如营业执照、贵金属交易许可证这些。但接着往下查吧,就看出来不对了,他们的珠宝交易记录还有数据什么的实际上都是伪造的。”

    “全是假的?”

    “也不能说假,是奇怪。老三后来扩大搜索范围,不局限在珠宝这一块,想着能不能挖出来点别的,没想到一下搜出来好多家也叫‘明越’的公司……”

    梁仁余说到这停下,从手机上调出一份文件。

    “你手机屏碎了,暂时不能用,看我的吧。”

    桂悬玉听到手机坏了又是一阵肉痛,滑动屏幕上的表格。

    她一边看一边乍舌,确如梁仁余所说,市面上有许多家叫“明越”的企业,有做餐饮的,有做环材的,还有一些是纯粹公益性质的无盈利机构,甚至还有搞殡葬服务的,业务非常广泛。

    梁仁余说:“你看末尾那一行。”

    桂悬玉滑到最下面。

    “这家是唯一一个信息完全真实的正规公司,只不过它的业务和珠宝完全不搭边,是个生态环保企业。平时主要做水污染治理或者固体废料处理,农业垃圾也有涉及。”

    “这性质差得也太多了吧,”桂悬玉吐槽道:“一个搞Fashion,一个搞Protection。”

    说着,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几张照片,每张照片下面都对应写着人名。

    第一张照片里的人是越初,依旧穿着存在感十分强烈的荧光黄外套,正坐在马路边吃臭豆腐。第二张照片是一个长相和越初有几分相似的长发女人,刚从车上下来,身姿看上去很干练,姓名栏里写着“越末”。

    最后一张照片有点模糊,拍的不是人,而是玻璃上的倒影,但桂悬玉一看就知道这人是谁,姓名栏里写着“越漳”。

    梁仁余掸掸价值不菲的风衣,继续说道:“这个环保企业规模不小,成立十多年了。要不是你突然发信息,我已经挖到他们爷爷辈了。”

    桂悬玉把手机还给他,“那是那是,辛苦梁老板了。所谓骏马能历险,犁田不如牛,这种活儿就得你干才让人放心。”

    梁仁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皱了皱眉。

    “睡这么久了,怎么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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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圈还重得跟大熊猫似的。”

    桂悬玉对着窗户照了照,“还好吧,不是从小就这样么……”

    “不行你再睡会吧,别用脑过度变成傻子,回去再跟大哥说我虐待你。”

    桂悬玉厚脸皮道:“只要不谈钱,就不算虐待。”

    梁仁余无可奈何地地看她一眼,懒得再浪费口水。

    他没告诉桂悬玉,昨天他赶到病房时,桂悬玉脸白的跟蜡一样,连嘴唇都泛着青灰色,一摸胳膊,凉得像起了层霜。他当时差点儿以为桂悬玉也要变得跟季晚瓶一样,从此就这么昏迷下去了。

    好在她当时气息虽浅,但还算均匀。姓越的那帮人后来拿了瓶药粉一类的东西洒在两人手中间,才终于把她和越漳分开。

    “对了,我睡着的时候,你有没有见到两个人,一个叫林北,是李升的外甥,一个叫李辛,是他的养女。”

    梁仁余想了想,“没有。”

    “不对啊……难道藏起来了?”桂悬玉自言自语道,想起那二人在悬崖上的狠戾,觉得心有余悸。

    “你先换身衣服吧,我这茶都压不住你身上的泥腥味。”

    桂悬玉低头闻了闻自己,确实该收拾收拾。

    “哪有更衣室?”

    “诊所里找什么更衣室,我看走廊头那有间水房,你先去洗把脸。”

    桂悬玉一愣。

    走廊头?

    “你说门是红色的那间?”

    梁仁余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什么红色?你色盲了吗?”

    桂悬玉心觉不对,下床走到门口,往走廊尽头看。

    晌午的光线中,长长的走廊如同一个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纸盒子,透着一股灰蒙的寒意。与桂悬玉印象中不同,尽头的那扇房门不是红色的,而是一尘不染的白色,和走廊里别的房门没有任何区别。

    桂悬玉后背起了层鸡皮疙瘩。

    到底是她记忆出了问题,还是这扇门一夜之间被人刷成了白色?

    ****

    掀开门帘,房间就是普通水房该有的样子:水龙头、盥洗池、饮水机、两个带淋浴头的简陋隔间,以及墙上一个崭新的烘干机。

    不管是病床、水桶还是满墙的玻璃罐统统消失了,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空间看上去略显空荡,地面很干燥,没有任何水渍。

    水房却没有水渍,这显然不合理。

    桂悬玉沿着墙脚转了一圈,很快,在地上看见几道划痕,像是拖拽重物后产生的,划痕的方向直指饮水机。

    她走到饮水机旁边,朝后面看了看,发现一扇小门。

    门锁上了,必须得有钥匙才能开。

    如果没猜错,这扇小门另一头通向的便是位于地下的明窖。

    桂悬玉想了想,放弃了撬锁的念头。既然这个房间被改头换面,那明窖里的东西很可能也被转移走了,下去看不到什么。而且她也不需要看,房间变样本身就很说明问题,李升已经知道秘密被泄漏,打算抹去所有痕迹。

    这件事很可能是林北和李辛告诉他的,而他的反应过于明显了些。

    桂悬玉快速冲了个凉,一边换衣服一边想李升会不会知道了黄荆等人和自己已经回到了村子里,如果不知道还好,知道的话黄荆他们很可能有危险。

    她从水房出来,打算去找越初问问黄荆他们现在在哪。刚走到门口,看见一个女人从越漳的病房里出来,背影高挑,看上去有点像资料里提到的越末。

    桂悬玉稍稍放慢了脚步,等对方拐进大厅后走到病房门口,往里看了眼。

    除了越漳,里面一个人没有,越初也不在。

    她把换洗的包往身上一挎,轻轻推开门,溜了进去。

    有件事她一定要确认——越漳到底是不是黑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