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穷千里霂 > 25. 第二十五章
    关于黑影人的特征,桂悬玉只清楚记得两点,手上的刺纹和打斗时的身法。

    身法她已经试探过了,越漳的反应速度和力道都远在黑影人之上。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就不是黑影人,也有可能是之前刻意隐藏了实力。

    仔细回想,对方那晚蒙着脸,一身漆黑,相貌被遮住的同时,衣着也毫无记忆点,显然是在有意弱化存在感。再加上环境非常昏暗,情势紧急,留给桂悬玉的信息更是少之又少,唯有在交手的瞬间才会泄漏出一些。

    因此,刺纹便成了她如今唯一可用的线索。

    桂悬玉走到病床前,盯着越漳看了几秒,拿起床头柜上的圆珠笔迅速刺向他的颈动脉。

    笔尖触及皮肤停住,越漳没有反应,监测仪上的心率也没变化。

    桂悬玉放心了些,目光移到越漳的手上。

    两只手都戴着手套,她摘了一只,把手掌摊开。本来想掏手机拍照,想起来屏幕坏了用不了,只好凭记忆比对。

    实际上她多虑了,在充足的光线下,区别很好辨认。

    虽然密密麻麻的都很繁复,但越漳的纹路整体是由掌心向外散开,有点像一圈圈逐渐扩大的涟漪。而印象中,黑影人的是向内收拢的形状,类似于袋子被扎紧后收口处聚紧的模样。

    桂悬玉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复杂。

    她既希望越漳就是黑影人,也希望他不是。可假如他真的不是,又有些失望。

    他的身份仍有很多疑点,比如深夜出现在后山,似乎对龙漦珠的真相一清二楚;又比如血液可以吸引龙甲虫;再比如名下关联许多个都叫“明越”的公司……如此种种,就算他与黑影人无关,也一定与整件事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桂悬玉不甘心就这样一无所获地离开,视线在病房里移动,希望找到其他线索。

    忽然,她看到窗边放着一个背包,背包拉链没拉死,露出一张纸片,纸片上好像有字。

    她走过去,正想把纸抽出来看,突然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声音不止一人,正在快速逼近,马上门就要被打开。

    桂悬玉暗暗咬牙,不得不赶紧拉开窗户翻了出去,好在这里是一楼,窗外有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她背靠楼墙站着,耳朵关注病房内的动静,听见进来的人在讨论越漳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桂悬玉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有用的,转身从另一侧翻回自己的病房。

    梁仁余看见她从窗外跳进来,鄙夷道:“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小时候就这样,好好的路不走非要翻窗,刚换的衣服又蹭脏了。”

    ****

    越初从楼侧回到窗边,拍了拍胸脯,趴在窗框上。

    “我去,吓死我了,还以为被发现了。师兄,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越漳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放在窗边的包。

    “没有,拉链是你拉开的?”

    越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实话实说:“不是我,我不知道。”

    “是我。”越末坐在病床另一侧的椅子上,解释道:“既然咱们怀疑她是水龙族,不如试试她。”

    越初眼睛一亮,“那试出来什么没有?”

    越末看向越漳,等他的回答。刚才姐弟俩都不在,只有越漳知道桂悬玉看到纸的反应。

    两人满脸期待,谁知却被泼了盆冷水。

    “不知道,她背对着我。”

    越末和越初大失所望,越漳看见他们俩的表情,嘴唇动了动,补了一句:“但她想把纸拿走。”

    “这么说,她认得我们的文字?”越初惊讶道。

    越末摇摇头,“也不一定,或许只是好奇呢。不过她能分担师兄体内腐化的霂茧,说明身体里很可能有水龙骨,咱们得想办法接近她,多套套话。”

    ****

    黄家兄弟俩和陈雨暂时躲到了符允婆婆家里,这是他们和越秘书商量后的结果。

    一来,三人身上的伤都不严重,没必要全跟着待在诊所里。二来,九六认为林北和李辛回村之后一定会把山上发生的事都告诉李升,这时候再大摇大摆回去,让李升知道他们都活着,跟拿草棍儿戳老虎鼻孔没什么区别,还是先躲起来比较安全。

    他们已经不吃不睡一天多了,浑身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不如先填饱了肚子,等有力气了再想办法。

    符允婆婆家位置偏僻,一般村里的人不会往那边走,加上她一直对九六和黄荆很好,如同亲婆孙一般,即使发生什么事,也绝不会害他们。

    九六和陈雨想好了便要走,三六却不想走,说桂悬玉还没醒过来,他得在这看着才放心。两人也不跟他废话,架起他就跑,打算赶在天亮之前躲到婆婆家里。

    三人没敢走正门,猫着腰从侧边翻墙,本来想等婆婆醒了再解释事情原委,没料刚翻进院,转身就看见老人端坐在院子里,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似的。

    天边一角浮起红晕,曙光缓缓爬进院墙。符允婆婆给每人盛了碗粥,又添了几盘咸菜,让他们先吃饱了再说。三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一闻到饭的香味什么也顾不上了,狼吞虎咽着把桌子上能扫荡的全扫荡了个干净。

    吃完饭,他们也没打算隐瞒,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都告诉了符允婆婆。老人听完后沉默了很久,却问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问题。

    那个姓桂的丫头醒过来没有?

    三人面面相觑,其实他们也不是不记挂桂悬玉,而是越秘书催他们离开时说过,他可以保证桂悬玉的安全。黄荆临走时去偷偷瞧过,桂悬玉的手当时还和越老板的连在一起,越秘书和其他人想了各种办法都没把他俩分开,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说到底,大家现在都自顾不暇,各有各的要紧事。

    符允婆婆家院门紧闭,但是外面有什么动静,里头的人都能听见。

    陈雨压低说话声,问九六他和‘明越’的交易到底是什么?事到如今,也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不如全说开了,省的兄弟间你猜我我猜你,相互防着,心都觉得累。

    黄荆也说:“是啊哥,你到底啥时候认识了越秘书他们?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九六舔舔发干的嘴唇,想了会儿,说讲是可以讲,但三六不准听,让他进屋呆着。

    黄荆瞪大眼睛:“凭啥不让我听?你们一个个都有秘密,还都不告诉我!”

    九六皱着眉头让他别闹小孩儿脾气,不让他听是为了他好。

    黄荆一脸气愤,可不管怎么问,九六都不松口,最后只好听话进屋,郁闷地摔上门。

    ****

    桂悬玉打开门,跟梁仁余说自己要去一趟符允婆婆家。

    “黄荆他们可能躲在那,而且我正好有些事想问。你……就别去了,留在这听听隔壁动静,人醒了就给我发消息。”

    梁仁余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觉得好笑,“你手机连开机都开不了,怎么看消息?”

    桂悬玉才反应过来还有这茬,肯定是先前睡太久脑子起浆糊了。不行,不能跌份。

    “那把你的借给我。”

    “借给你了我用什么?”

    “少蒙我,就你这大忙人,出门不可能只带一个手机,一定还有备用的,不方便的话,把备用的借我也行。”

    梁仁余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桂悬玉不知道他突然哪根筋搭错了,平时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人竟然主动说要一起出门,这不是大少爷下台阶,屈尊了么。

    “你去了谁看着隔壁?”

    “一堆人呢,都在车里闲的要命,一说有活肯定抢着干,随便抓两个过来就行。”

    桂悬玉想了想,不确定梁仁余的人能不能盯住越漳他们。

    “琢磨啥呢,还去不去了?一寸光阴一寸金,不去就别浪费我的‘金’。”

    桂悬玉这人不怕别的,就怕谈钱,尤其是梁仁余这位大债主,他伸手要钱那可是比恐怖片还恐怖的事情。

    “去!现在就去。”

    梁仁余点点头,打了个电话,过一会儿外面进来两个人,先喊了梁仁余一声“二老板”,又喊了她一声“四老板”。

    梁仁余大概跟他们说了下情况,然后和桂悬玉一起出了诊所。

    ****

    街上没什么人,可能是刚拜完龙神后都在家里懒着。饶是如此,桂悬玉还是觉得就这么大剌剌地走去符允婆婆家不太妥当。

    且不说李升知道了她还活着会不会想灭了她,单是这一举动就可能会暴露黄荆他们几个。

    她停下脚步,表情严肃地站在诊所门口。梁仁余回头,看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阴阳怪气道:“你走秀呢,还定位摆POSE,用不用再给你配点音乐?”

    桂悬玉懒得跟他扯皮,把心里的担忧讲了,梁仁余听完,说那没办法了,还是老实在诊所呆着吧。

    桂悬玉不想坐以待毙,浪费时间。她环顾四周,看到楼侧那片空地,眼睛一亮。

    有办法了。

    ****

    半小时后,一个脑袋从村东头的地洞里钻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土,转身后惊喜地发现符允婆婆家的大门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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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

    “别扭捏了,周围没人,赶紧出来吧。”

    一阵窸窣声后,梁仁余黑着脸钻了出来,一身名牌被搞得脏兮兮的,眼神恨不得将桂悬玉削成肉片。

    这时他人生中第二次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要不是一时心软,担心桂悬玉刚醒过来脑子不灵光,他也不会跟过来。要是不跟着,也不会被桂悬玉以“避人耳目”为由拉着走下水道。

    虽然那下水道还没正式启用,没什么异味,但毕竟是地底下打通的土洞,空间逼仄,走在里头难免落一脑袋灰。

    桂悬玉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爬出来,难得露出几分狼狈,忍着笑走到符允婆婆家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声。

    正想着要不要直接进去,门打开了,符允婆婆站在里边。开门后便背过身去,什么话都不说,杵着木拐慢慢往里走。

    桂悬玉和梁仁余对视一眼,关上大门跟了进去。

    黄荆看见来的人是桂悬玉,立马从屋里跑了出来,鞋都穿反了,问她什么时候醒的,怎么过来了,吃没吃饭,锅里还有剩的粥。

    被他这么一问,桂悬玉还真觉得饿,问他剩的粥够不够两人吃的,自己的朋友也没吃饭。

    黄荆朝她身后一看,看见院里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五官长得像古画上描出来似的,穿衣打扮明显是大城市的人。

    桂悬玉介绍说这位是她的朋友,叫梁仁余,是可以信任的人,让他们别紧张。

    梁仁余伸手,黄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人家是要跟自己握手,连忙回握过去,让他们等着,他这就去盛饭。

    ****

    趁着吃饭的功夫,桂悬玉问陈雨和九六之后有什么打算。两人皱着眉头不说话,看得黄荆直着急:“哥,这还有啥要想的,直接把姓李的干的坏事都捅出去,喊大伙一起把他抓起来不就得了么。”

    九六把他按到凳子上:“你小点声,别让别人听见。”

    “哥!你怎么突然窝囊起来了,有啥可怕的,做坏事的又不是我们,凭啥搞得跟见不得人似的。”

    桂悬玉猜九六和陈雨畏缩的原因可能在于对权利的畏惧。他们怕自己说的话没有人信,怕李升会想办法让他们闭嘴。但是黄荆说的没错,恶人并不是他们,就算村里的人不相信他们也还可以报警,现如今再偏僻的村寨也得服从国家法律,李升害人性命这一点毋庸置疑,唯一难的是怎么搜集证据。

    她正想把红门后的房间被改成水房的事告诉他们,九六打断道:“桂小姐,你还有别的事吗?”

    他的表情很冷淡,甚至有些厌烦。桂悬玉突然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笑了笑,把嘴闭上。

    原以为经过山上的事,他们就不会把自己当外人了,没想到九六的态度还和之前一样。

    她多少还是识趣的,被这盆冷水一浇,也没了操心的劲。何必呢,人家自己都不着急,于是便说有话想单独跟符允婆婆讲。

    ****

    斜光透过窄窗,桂悬玉坐在老人对面,可以看到飘动在空气中的浮尘。

    “你想问什么?”

    桂悬玉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觉得有必要跟她解释一下自己没有歹心,是为了找龙漦珠救人而来。看她长得很像家中一张旧照片里的人,便想问问她是不是认识自己的母亲。

    “照片是二十多年前拍的,就在龙漦山上,你们当时有四个人,您还有印象吗?”

    符允婆婆握杖的手微微收紧,问她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她叫季晚瓶。季节的季,晚上的晚,水瓶的瓶。”

    符允婆婆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整个肩膀都开始颤抖。

    桂悬玉见她神色有变,有点担心她的身体能否承受住剧烈的情绪波动。

    “您是想起什么了吗?”

    符允婆婆不答反问,“你知不知道我姓什么?”

    桂悬玉看了一眼梁仁余,他也摇头。昨天来的匆忙又着急找她,没时间去查村里的人。

    符允婆婆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来,启唇说道:“我也姓季,季符允。”

    桂悬玉心中一震。紧接着,又听她说道:“我是你妈妈的同族。”

    桂悬玉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把发生在季晚瓶身上的事告诉了季符允。

    “我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您能不能告诉我,龙漦珠到底能不能救她?”

    季符允让桂悬玉别急,先听自己讲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