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穷千里霂 > 9. 第九章
    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铜制挂锁。

    黄荆看着桂悬玉,等她拿钥匙。

    桂悬玉把两个空空如也的口袋都翻出来给他看,“只捡到一把,我不知道底下还有门。”

    黄荆瞪圆了眼睛,“那怎么办?”

    “你别着急,我先看看。”

    壁灯的光线不够,桂悬玉打开手电筒照在门锁上。

    根据锁芯的形状大致可以判断是弹子锁,这种锁如果没有钥匙可以用“别子”或者“一字夹”撬开,原理不难。实在着急的话,也可以拿扳手之类的东西敲开。

    还好,他们运气不错。

    桂悬玉把手电在手里转了一百八十度,直接用它的底座去敲锁头有弹簧的一侧。敲了几下,锁便开了。

    黄荆默默朝她竖起大拇指。

    两人推开门,手电的光柱在黑如潭水的房间里溅起一簇乱闪的精光,等眼睛适应了明暗变化,才看清屋子里全是玻璃瓶。刚才的精光,都是瓶面对光线的反射。

    他们没找到灯的开关,暂时只能借助手电的光。

    对面有很多长架,一排排陈列着,前后距离非常紧密,几乎只容得下一个人经过。

    桂悬玉粗略估计了一下,从门口到房间最里面,大概有足足二十排这样的长架。架子上摆满了圆柱形的玻璃罐子,从上到下有六层,都装有淡红色的透明液体,与上午在诊所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怎么……这么多……”

    黄荆喃道,眼神震撼,一半是因为明水数量之多,一半是因为李升真的骗了他。

    桂悬玉提醒他:“别发呆了,钥匙丢了李升早晚得发现,没准现在已经安排人过来了,咱们动作得快点。”

    黄荆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赶紧点头,“我带瓶子了,你等着,现在就去装。”

    他去装明水的时候,桂悬玉沿着过道往里走,边走边发现,这些架子上存放的并不都是明水,除了最前面的四五排,后面的玻璃罐形状和体积都不一样,里头装的东西令人毛骨悚然。

    有的罐子高不过手掌,里面泡着青蛙和老鼠的尸体,有的比小腿还长,塞着盘成螺旋状的蛇。

    一片黑寂中,手电的冷光照射在更加冰冷的玻璃罐上,桂悬玉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等走到倒数第二排,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一排的罐子不大不小,正好装得下不同形状的内脏和器官,有的颜色发灰,有的仍保持淡淡的粉红色。

    桂悬玉突然想吐,脚却不受控制地往最后一排走,手电光刚扫到架子边缘,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触电似的晃了一下,回头时的表情像见鬼了一样。

    黄荆:“你怎么了?都装好了,快走吧。”

    桂悬玉嗓子眼发紧,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于是便把手电光照到架子上,让他自己看。

    黄荆不看还好,一看也不由地后退。

    幽光中,褪去血色的软组织和白瓷般的细骨浸泡在颜色半黄半绿,还有些浑浊的液体里,既不鲜活也没腐烂,凝固在诡异的状态里。这些瓶瓶罐罐里装的明明都是死物,此刻却比张牙舞爪的猛兽更可怕。

    桂悬玉想到一个词——标本。

    明窖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骇人的标本?

    正想着,突然听见石道里传来声响,好像是空地上的铁门被人拉开了。黄荆恍若未闻,先她一步绕到最后一排架子跟前,木头似的杵在那。桂悬玉见状赶紧压声喊他,可喊了好几声他都没反应,没办法,只能过去拽人。分秒间,也没看清最后一排上有什么,只觉得形状是圆的。

    冲到门口,远远看到有鞋踏进坡道,两人来不及多想,情急之下就近躲入右边的石道。石道二三十米处有个拐角,正好可以藏人,便一块藏了进去。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石道里,越来越近。

    “有人进来了。”一个女声说道。

    “你去看看明水有没有少。”一个男声说道。

    后者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桂悬玉一时对不上号。突然,黄荆拍了拍她胳膊。

    桂悬玉快被他拍出PTSD了,眼神问他:怎么了?

    黄荆指了指自己身后,她看过去,发现拐角之后还有好长一段石道。黄荆食指和中指摆动着做了一个“走”的动作。

    “能出去?”

    黄荆点点头。

    ****

    地下水道岔路众多,几乎和地上一样四通八达。有的地方两侧是平整的石墙,有的还处于半砖半土的混合体状态,应该是还没修完。

    两人走走停停二十多分钟,步速不慢,走了约莫两公里,黄荆说道:“马上到村口了。”

    桂悬玉属于天生方向感比较好的人,加上在龙尾村晃了半个月,即使走在长得都差不多的地道里,也大概能知道自己位于村子的哪一块。但她脑子里的地图没有黄荆精确,他毕竟是土生土长的龙尾村人,整个村子的模样几乎都刻在脑子里了。

    又过了十分钟,两人走到一条死路。手电筒往上一打,看见一个圆形的坑口,边缘垂了一条软绳,上面盖着一块木板。

    黄荆:“得上去了。”

    桂悬玉点点头,她记得进村的路都是实实在在的硬土,没有这样的圆坑,上面八成是哪个村民家的院子。

    等爬出来一看,果然不错,是村头第二家。

    这家人应该都去参加“开珠宴”了,院里一个人没有。两人一鼓作气快速出村,等把村口的老榕树远远甩在身后,精神才稍微松快一些。

    白天的热气随着日落下沉,乡道上已然堆起松散的白雾。桂悬玉掏出手机,给梁仁余发了条信息:“情况有变,不等你了。”

    ****

    晌午刚下过大雨,地面上原本干燥的黄土都变成滞脚的泥,不规则地散布着一团团毛毛的绿苔,看起来像中年人斑秃的头皮。

    行至山脚,黄荆停下来分给她一把镰刀,示范了一下怎么用。

    “前面草长得高,路不好走,你要是砍不动就喊我帮你。”

    他砍草的动作很快,桂悬玉一开始跟不上他的速度,慢慢找到窍门之后几乎能和他同频。不知砍了多久,胳膊酸麻无比,鞋面粘满了草籽。

    真是奇了怪了,相同的地方,明明昨晚李升和林北刚砍过一遍,怎么今天还是这么难走。

    桂悬玉暗自郁闷,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侧的矮灌终于被青皮竹林替代,山坡尽头出现了眼熟的小径。

    黄荆停下来抖了抖胳膊,回头对桂悬玉说:“过了前面几块石头就是龙漦林,进去之前咱们得先把明水滴上。”

    他把镰刀系在腰上,分给桂悬玉一瓶明水。

    桂悬玉看着手里的瓶子没动,“一直没来得及问你,明水到底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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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东西?”

    “……你让我说我也说不明白,要不你就把它当成眼药水吧,反正都是往眼睛里滴的。”

    “不滴不行?”

    黄荆回答地很肯定:“不行,要不然进去你啥也看不见。”

    桂悬玉将信将疑。有这么夸张?

    “真不是吓唬你,林子里的雾特别大,你不滴进去就得迷路。”

    不知道为什么,他语气越肯定,桂悬玉越觉得不对劲,脑中又浮现出明窖里的一排排玻璃罐。

    “对了,你刚才看到最后一排架子上放的是什么了吗?”

    黄荆旋开胶塞的动作顿了一下,模模糊糊道:“没看清,太黑了。”然后往左右眼睛里各滴了一滴明水。

    桂悬玉见状也仰头迅速比划了两下,然后把明水挂到脖子上。得益于夜色,黄荆并没注意到她根本没有拔开胶塞。

    滴完明水之后,两人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植被生长得越茂密,经过几块巨石和被林荫遮挡的泉水时,桂悬玉留意了一下黄荆的反应。

    他神态正常,走路的速度也没有变化,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嘴里小声嘟囔着:“一,二,三,四……”,应该是在数一共经过了几块石头。等数到十一,两人也走到了不断收窄的小径的尽头。

    最后一块巨石并不在路边,而是挡在了中央,体积格外大,把前面的路完全堵死了。黄荆仰头看了看,回头对桂悬玉说:“咱们得从这翻过去。”

    翻过去?桂悬玉看看两侧。

    此处林叶极繁,藤与枝之间几乎没有空隙,都缠绕在一起,如同一团团解不开的耳机线。

    确实,与其从中间穿过去,还不如从石头上翻过去。

    黄荆嘴里咬着手电,双手攀住石块上的凹缝,像一只大壁虎往上爬去。桂悬玉紧随其后,爬的时候注意到巨石表面有一串明显的凹陷,猜测应该是捞珠的村民常年攀爬留下的痕迹。

    他们很快就爬到了巨石顶端,站在上面,看见了汪洋大海般无边无际的白雾。

    四周浮动着荒林的气味,浓郁的雾气潺潺滚动,蹭着无所不在的树皮和藤茎向上腾发,桂悬玉觉得自己仿佛不是站在一块石头上,而是站在某片汪洋边缘的残礁上。

    这便是龙漦林了。

    黄荆早就见惯了这样的景致,没有多做停留,从巨石后滑下,像一粒石子掉进装满白色乳胶的水缸。

    桂悬玉紧了紧精神,也滑了下去,落地后看见巨石背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大字——“望月岩”,心中一震。

    是旧照片里的那块石头!

    黄荆见她盯着望月岩出神,问她:“阿玉,你怎么了?”

    “没事,咱们往前走吧。”

    随着两人逐渐向林中深入,浮浮冉冉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只能看见身前野蛮生长的枝叶,胳膊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尖锐的植被划破。

    黄荆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桂悬玉把手电拨到最强档位,雾气之中,打出去的灯柱无法投射很远,一照到水汽汇聚之处就模糊成一团,没有焦点。正欲把提前准备的“高流明手电”拿出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视野是清晰的。

    与此同时,她听见身后响起一声“喀哒”,像树枝被踩断的声音,隔着棉花般的白雾分外刺耳。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声快速向她和黄荆所在的方向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