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看他,雲浮说自己来自长安,身份并未说明,但她知他绝非常人。
她道:“你离开快有半年时间,家中人定十分担心,我会安排车马送你。”
雲浮摇头:“不用,我是来向崔姐姐道谢和辞别的,这些时日多谢姐姐照拂。”
说完,站直身子对着玉衡拱手弯腰,郑重行一大礼。
玉衡站起来,他又说:“听闻后日总管派人送寿礼回长安,我可跟着他们的队伍,不会出事。”
今日出门听见这消息,他当即就下定决心要回长安。
玉衡静静看他,原来是打算好的,想了想又说:“那也应派两人跟着,我才安心。”
听她这么说,雲浮不再推辞,一想到要回家,脸上便露出笑来,“姐姐放心,我当初说的话算数,定会给你写信的。”
她闻言愣住,等雲浮退出房间才想起他指的是什么,他说要为自己寻一可靠夫君。
玉衡轻笑一声,喊来知秋,去安排送雲浮回长安的事。
雲浮当时遇险的经过,他未曾提起过,玉衡后又觉得不妥,特地寻了府衙的熟人,让他们在进京路上多关照。
第三日一早,崔府门口便立着几匹高马,玉衡头戴帷帽,走下台阶,脚踩马镫坐了上去。
雲浮跟在她身后,道:“崔姐姐不用再跑这一趟。”
玉衡笑了笑,“只送你到城外木亭,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走。”
雲浮听完,重重点头,挥动马鞭,马举蹄嘶鸣冲了出去。
此时城门刚开,城中百姓鱼涌而出,熙熙攘攘,到城外后又自行散去。
玉衡坐于马上抬头,天幕碧蓝,万里无云,她扯紧缰绳,依稀可看见林边木亭,当即策马奔去。
几人在木亭旁停下,奉命护送寿礼的队伍还未到,玉衡坐在亭中与雲浮一起等。
临近离别,雲浮话不多,只靠在柱旁坐着。
远处扬起一阵尘土,玉衡站起来,看了两眼又转头道:“该准备起身了。”
雲浮抬头,也站起来将披风扯紧。
随行的人将马牵来停在亭前,他走近,又回头道:“崔姐姐,我走了。”
玉衡走下台阶,隔着几步点点头,祝道:“一路平安。”
雲浮点点头,翻身上马,待寿礼队伍过去,带着随行几人跟了上去。
黄土飞扬,等散去后,只能望见几道越发模糊的背影,她回头吩咐:“回府。”
城门处,一道马车领行队伍慢行出城,梁丹打马在马车左侧,见不远处头戴帷帽骑行的女子,不自禁“咦”了一声。
快到城门处,玉衡速度慢下来,轻纱飞舞,她也瞧见那队伍中的梁丹,两人对视,只微微颔首。
错身而过时,她无意看了眼为首的马车,车帘晃动,蓝袍衣角一闪而过,又收回眼,只当没看见。
马车内李月倾闭眼休憩,杨邵动作轻慢地掀开车帘,一眼就看见那道熟悉背影。
他怕瞧错,又看了两眼,“崔娘子这么早出门?”
声音极轻,待放下车帘,李月倾却不知何时眼神清明地看着他。
想来是扰到了,杨邵讪笑,扯起别的,“使君,就将罗娘子一人留在官驿,是否有些不妥?”
罗素华怎么说也是长安高门出身,既然随他们来到齐州,那理应负责她的安全。
李月倾瞥他:“你不放心,就回去陪着。”
杨邵脸一僵,摆手道:“还是公事为重,官驿中有我们的人,罗娘子又通武艺,应不会有事。”
李月倾抬手拿起车内小案上的文书,瞧见杨劭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手一顿,道:“她是有婚约的人。”
杨劭呆愣抬头,李月倾没再看他。
他的心思李月倾早已看出来,可惜罗素华早就定亲,心中有别人,不如让杨劭早些认清,也好过白费心思。
车内安静起来,许久后,杨劭才闷声问:“使君有过中意的人吗?”
靖王府二郎君,诗词歌赋、弓箭骑射都不在话下,可杨劭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郎亲近过。
没人应他,杨劭在心里叹气,如今局面是他自讨苦吃,早就该清醒,使君也无回答的必要。
他正以为李月倾不会回答时,李月倾只瞥他一眼,淡淡说了个字。
杨劭一怔,看了眼李月倾,没再继续问。
送走雲浮后,玉衡回府前去了一趟西市药铺,聂恒正在柜前记账,她走到门口都未察觉。
玉衡无声笑了下,走过去看了一眼,将聂恒吓一跳,连忙对她行礼。
她没有多留,今日恰好出门,打算去城东的铺子瞧瞧。
正遇见一女郎,手中提着帷帽,要进药铺,看到立即玉衡开口:“崔娘子,我见过你。”
玉衡停住脚,回头看她。
这女郎长得明眸皓齿,一双杏眼清净透亮,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
“当日我和李二哥来这里,你还和他说了话。”罗素华解释说。
玉衡眼神一晃,听她继续说:“我姓罗,是替杨劭来看聂二的。”
她晃晃手中的东西,玉衡看着眼熟,似自别家买的补药。
买别家的,来送聂恒......
玉衡心觉好笑却只微微颔首,“罗娘子,聂恒就在里面,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聂恒聂衷当那日,她从药铺出去,正遇见一人从李月倾马车下来,只是当时对方带着帷帽,看不清容貌。
原来帷帽之下,是如此好看的女郎。
当日看着,像与李月倾关系匪浅......
她翻身上马想得出迷,直至马跑出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心中一惊。
想这么多做什么,不管两人什么关系,都与自己无关。
等巡完几家铺子,正午已过了。
此处已临近东城门,附近都是住户,中间有条溪流经过,两岸皆栽垂柳,虽已入秋仍绿意盎然,柳丝如绦随风摆动,迎风歇坐片刻倒叫人心身舒展。
溪流边,有几名妇人洗涤衣物,不时有嬉笑声传来。
知秋陪在玉衡身边,见她出汗拿出手绢来替她擦拭,又说:“家主在这里歇脚吧。”
两人停在一处凉亭下,玉衡望着远处溪流静坐,知秋安静陪在旁边。
忽听身后有几声脚步传来,玉衡没多想,只以为是附近住户家的孩童,却听那脚步越来越近。
她转头看去,黑漆漆麻袋直接迎头罩下,心生惊慌,想要挣扎有直接被绳子捆了个结实,推到在地。
玉衡冷吸一口气,浑身剧痛,身体又被横抱起来,旁边同时传来知秋挣扎声。
她大声问:“你们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脚步声繁杂,听着不只一人。
粗麻布袋孔隙漏光,她瞧见这人穿着麻布衣裳,打扮像是在城中劳作的力夫。
玉衡竭力保持冷静,大声呼救起来,知秋同样被吓得不敢说话,听见她喊叫声,反应过来也跟着喊起来“救命”。
只想附近住户有发现的,能来救他们一命,可才喊两声,玉衡就被狠狠撂在地上。
“想要活命就别说话。”那人对她狠踹一脚,直接踹在她膝盖处,玉衡当即便痛得说不出话,只咬着唇强忍下。
不知知秋是不是也被同样对待,她听见知秋的啜泣声,没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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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她喊什么。
像是看她们两人真的老实,又把她们提起来抗在肩上,跑了一会儿,玉衡被抱着扔进马车里,知秋随即也被扔进来。
“家主,你没事吧?”知秋压着哭腔问。
玉衡正忍痛,闻言回她:“没事。”
马车晃悠悠动起来,若是出了城,那她俩更无生路。
玉衡挣扎着,才能靠在车侧坐好,她粗粗看了眼四周,可惜看不清什么,又对着外面喊道:“你们想要什么,财帛粮食还是其他的我都能给,只要放了我们,回去后我也不会报官。”
“崔玉衡,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的婢女。”
车帘外,只听见男子回了一句,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似在刻意压低。
这人认得她,那就不是为财而来,难道是寻仇?
玉衡咬着牙,怕他说得是真的,不敢再言。
方才挣扎一番,她发髻落下,绾发的银簪也落在袋子里,玉衡拧着身子,将簪子挪到腰侧,又拧着手腕去够。
手腕被粗绳绑着,她挣扎许久,只觉得皮肤刺痛无比,想必早就红肿。
万幸她手指终于摸到簪子,用力握紧,一下一下拉扯着麻袋孔隙,才几下米粒大的孔就被扯成一个拳头大的洞。
她又躺在地上曲起腿,脚尖踩到破洞用力一蹬,“刺啦”一声,袋子便破了个大洞,她也得见马车全貌。
知秋就躺在她身边,玉衡挪过去,在她身边低声说,“你手往后写,捏住绳结,按我说得做。”
知秋连点头,两人协力,竟真的将玉衡身上的绳结解开,她把麻袋扔到一边,又解开知秋身上的束缚,示意她不要讲话。
这用了极多的时间,她掀开侧帘一看,马车早就出了东城门,城郊人寥寥无几,只她俩根本无法敌过外面的人,就算如此仍要一试。
她握紧麻绳,坐于车帘后,眼神盯着飘动的车帘,嘴唇咬紧,正要动手时,听外面传来交谈声。
“接下来去哪儿?”其中一人问,声音像是踹过她的那个。
另一人说话还是压着嗓子:“直接去兖州,无论如何今日要到济州,绝不能停在这里。”
玉衡想,他口中的“这里”指得是齐州,崔家生于齐州,她祖父人脉甚广,若有得了消息帮忙寻人的,他们二人会极易被发现。这人明显清楚这点,才要赶快离开齐州。
“那从山荏县走,这样更快。”
“不行,”这人立马道,“从祝阿县绕路。”
两人达成共识,便不说话了。
玉衡看了眼身侧的知秋,她与自己同样姿势,正深呼吸攥紧手中麻绳。
她张开嘴,无声地数了三下,两人立即扑出去。
外面两人反应极快,立马看过来,大声骂了一句。
玉衡扑到驾车的人背上,将绳绕去他身前,立马绕一圈往后拉紧,她使劲向后仰去,脚抵在他背上,只留下这人痛苦嘶叫挣扎。
眼瞧着他无法再反抗,玉衡手中未松,往旁边看了一眼。
方才知秋也将麻绳缠到另一人身前,可偏偏他往后躲去,绳子只擦过他头部,知秋就不管不顾地扯进绳子,只勒住他的头。
见状知秋也只能继续用力,可这人将她身子拉出马车,两人正扭打在马车边缘,眼瞧着就要掉下去。
方才四人纠缠间,马早就受了惊,尽力往前跑却早就换了路线,正直冲进树林,林中杂草碎石遍布,车立即颠簸起来。
知秋身子掉出去大半,吓到尖叫起来,玉衡立刻将手中人踹下马车,伸手抓住了知秋晃动的胳膊。
她咬牙喊出对方的名字:“崔善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