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山主的柔弱未婚夫掉马啦 > 4. 第 4 章
    依照惯例,玉衡要将齐州城所有商铺巡看一遍。

    这两日天气算不得好,总是上午天晴,一过正午天就阴下来,说不准就落下一场大雨。

    她站在院中,天幕中层叠青云,日光发白,瞧着又跟昨日前两日一样。

    玉衡喊了一声,知秋走过来听她讲:“去备马车,今日先去西市的铺子。”

    她与知秋还有另一位侍女清霜,自小一起长大,可雲浮来崔府后身边无人,玉衡将清霜派去照料,只留知秋在身边。

    知秋去准备了,玉衡回房拿上披风,立即就出了门。

    崔家就在城西,离西市不过半刻钟路程。西市上共有四间铺子,一间粮铺,两间药铺,还有一间杂货铺。

    西市上正吵嚷,时辰尚早,城内百姓皆趁着天晴出来采买,马车并不方便在街市上行走。玉衡吩咐马车停在一条窄胡同口,领着知秋进了西市。

    粮铺中人稀少,玉衡抬脚进门,柜上的正在算账,见人进来还以为是客人,刚想说话,就见年轻的小娘子掏出一块牌子来。

    柜上的一惊,连忙道:“东家来了。”

    帷纱轻晃,玉衡点下头,她在店中逛了一圈,又走到柜后看账本。

    这两月粮铺生意一般,前两月府衙在各家粮铺中收购了许多,平常时间几乎没有进项。

    这是没办法的事,乱世未平,粮价居高不下,玉衡有意降低粮价,可也得顾及其他商户。去青州前才敲定将粮价降下两成,还是在府衙劝说下才成功的。

    普通百姓艰难度日,流民就更苦了。

    虽可以在齐州落籍,可来时路上仍看到不少流民,因城中一时无法全安置好,只能无所事事挤在棚舍,靠着官衙救济。

    查看完后,玉衡又去了两间药材铺,待出来已经将近正午,街市上一阵飘香。

    知秋在旁问:“家主,是先用饭还是去下一家?”

    杂货铺在城南头,距离最远,走过去不如做马车绕路过去。

    玉衡道:“找家食摊,歇片刻再去下一家。”

    随便找了一家糕饼摊,两人方才落座,就听头顶一声惊雷,雨滴瞬间落下。

    猝不及防的雨,引起街市嘈乱,人人都跑着挤进街边商铺躲雨。

    玉衡在心里叹气,这雨下得出乎意料,却也理所应当。

    “娘子,快进来躲躲雨。”

    对面的酒肆,掌柜的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见玉衡要淋雨便好心提醒。

    她道了声谢走过去,酒肆中人正多,堂中几桌全都坐满了人,酒气冲天。

    掌柜的又道:“可要进来坐坐,不买酒也无妨。”

    她伸手招他们进去,玉衡带着知秋走上二楼,说:“酒喝不得,只要些饭菜吧。”

    楼下熏得人几乎发懵,二楼酒气便散了许多,几间隔间都坐着人,她选了较远靠窗的位置坐下,此处更方便通风。

    知秋一眼便看见楼下的人,同情道:“真是可怜,下了雨也只能淋着。”

    玉衡抬眸,顺着她眼神往下看,只见对面铺子墙边靠着两人,一高一矮像是兄弟,皆是身躯瘦小,面色蜡黄,身上麻衣已破成布条,只勉强可以遮体。

    矮的那个是个男童,呆呆地看向天,眼睛毫无神采,连衣物被打湿都没发觉。

    下雨天,两人不回棚舍却在西市待着,看着有些格格不入。

    玉衡看着高个的脸,隐约在他脸上看见一道新伤疤,似是被利器伤的。据她所知,流民中有欺软怕硬的,恃强凌弱抢夺别人东西的,比比皆是。

    雨更大了,两道身影模糊起来,顺着风雨水滴在窗台,知秋只能把窗户关好,挡住外面的风雨。

    饭吃到一半时,雨声渐息,等离开酒肆,天边已经发亮。

    出门时,玉衡又看了一眼对面墙边,那两兄弟不知去了哪里。

    街上人又多起来,玉衡想带着知秋原路返回,坐马车去杂货铺,多歇歇脚。刚走没几步,就听街上有人吵了起来。

    回头望去,是一匹马与马车纠缠在一起,方拉扯开,似乎伤到了人。

    透过人群缝隙,她看见被伤的人跪坐在地上,不得动弹。

    玉衡走过去,听见伤人的人说:“你快说哪里伤了,我带你去找人看就是。”

    她盯着地上的人,分明是刚刚躲在墙边的其中一个,又抬眼看向四周,终于在人群后看见一个男童,正靠在街角,只安静看向此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杨劭急得出了汗,这事说来是他无用,第一次当马夫,就不慎和别人撞到一起,还伤了路人。

    马车里还坐着人,不方便露面,只能他来处理此事,可地上这人无论如何也不开口,看样子是城中流民,不知是不是想讹他。

    “你想要钱也可以,先起来看看伤了没有啊?”

    杨劭挠挠额角,只摸到一层汗,在身上随便擦擦,就上前准备扶人。

    可用尽力气去扶,这人也只是勉强站起来,像伤得极重,但凡他松手就会瘫倒在地。

    周围人指指点点,杨劭愈发头大,拖着人往前一步步挪,正愁无人帮把手,却突然出现一人从另一侧扶住了伤者。

    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娘子,杨劭眼前一亮:“有劳,帮我扶去最近的药铺。”

    人群让出一条道,看着两人扶着伤者远去,便渐渐散了。

    进了药铺,正有医师在坐堂看病,见此立刻走过来,让他们将伤者放在椅上。

    杨劭讲了下情形,看着医师诊断空隙,对着知秋道谢:“多谢小娘子。”

    知秋道:“郎君客气,是我家家主让我来帮忙的,王先生会尽力医治。”

    原来医师与这位娘子是相识的,他心中安定几分,又说:“那拜托小娘子帮我向你家家主表达谢意。”

    知秋笑着点点头。

    隔间内,玉衡坐在桌前,推给对面的人,轻声道:“慢些,喝点水。”

    男童点头,却没碰那水,只一声不吭地往嘴里塞着糕点,直至被呛到,将糕粉都吐了出来。

    都是药铺常备的药糕,味道比正常糕点差了许多,可他仍吃的津津有味,是饿坏了。

    “只是轻微外伤,因为他太久没进食,脾胃虚竭,气血衰微,才会浑身无力站不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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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医师看完诊,对着知秋说,“不如就放在药铺,养一段时间。”

    杨劭叹气:“也是苦命人。”

    知秋没有一口应下:“等我先问过家主,再做决定。”

    王医师看向只开一条门缝的隔间,知秋了然,走过去。

    杨劭盯着那条门缝,听到里面在低声交谈,却听不真切,片刻后知秋从中走出,他刚想问,又看见知秋后面跟出来一位女郎。

    她面容明艳,眸色黑亮,看他一眼后微微颔首,那位看诊的老医师立马站起道:“东家。”

    这家药铺的东家竟然如此年轻,出乎杨劭意料。

    他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多谢娘子出手相助,此人因我所伤,我想将他留在药铺养伤,药资全由我出。”

    玉衡打量他,说:“郎君看着不是齐州人?”

    年轻女郎声如银铃,听着就让人舒心,杨劭颔首承认:“我自关中而来,娘子慧眼。”

    又是关中,最近自关中来的人有些多,关中人在齐州是待不长的。

    玉衡侧开身,低声:“去看看你兄长。”

    杨劭才发现玉衡身后牵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孩童,那孩童脸上不知是擦了什么白粉,看着有些滑稽。

    他畏缩走上前,握住那伤者的手,两兄弟紧牵着手,似乎都无力气说话。

    “都是城外来的流民,无家可归,朝不保夕,郎君只能照料一时。”

    玉衡看着杨劭,又垂眼看着伤者,继续说:“你年纪与我相仿,想自食其力,可以来我崔家做活,总有你一口饭吃。”

    杨劭不自觉跟着玉衡看向椅上的人。

    她低低问:“你愿意么?”

    杨劭轻呼出一口气,只想听到这人答两个字,就在对方将要开口说话时,药铺内却又走进一人。

    “崔娘子?”梁丹诧异地喊。

    药铺众人都朝门口看去,只看见一魁梧大汉。

    玉衡也有些惊讶,微微点头:“梁大人来此,是有事?”

    话说完,她眼神就移向旁边的杨劭身上,他口中的关中,不会就是关中腹地——长安吧?

    梁丹走向杨劭:“副使大人许久未归,使君派我来看看情况。”

    杨劭眼皮一抽,心想要不是发生这档子事,他早就去见使君了。

    玉衡又是一惊,没想到杨劭竟是如此身份,她转过头去,看向椅上的人,那人望着她,瞳孔有了一丝光亮:“......我愿意。”

    她嘴一抿,像是微笑:“那好,你在这里吃些东西,稍后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去崔府。”

    聂二点下头,又看向自己的弟弟,用力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张了下嘴却无声。

    玉衡看懂了,他想说的是“谢谢”。

    旁边,杨劭将梁丹拉到一边,几句话就将方才发生的事交代了明白。

    说完后,杨劭一拍额头,他忘了马车还在路中央,顿时想跑出去,梁丹一把抓住他。

    “别急,罗娘子已经下车了。”

    杨劭瞬间松口气,又听梁丹有些幸灾乐祸道:“使君等你等得不耐烦,这就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