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言已经出了城。”辛烨探寻着药粉的气味道,“我们得抓紧时间,否则气味很快就消散了。”
虞越应声道:“好。”
两人告别蛇王兄妹,重新走在富水县的街道上。
富水县百姓如往常一般生活,似乎并没有被发生的巨变所影响。县衙此时却是方寸大乱。事发突然,新的县令还没走马上任,而一向负责事务的管事又突然消失。富水县一时群龙无首,只好请主簿暂且代职,处理事务。
主簿可不是外面那些只听到些边角传闻的平头百姓,他亲自去处理县令的后事,亲手捡起了遗落的蛇鳞,比谁都清楚蛇妖报仇不是空穴来风。他不敢冒险,也不想步王县令的后尘,连忙把牵扯进蛇妖案的三人都放了。
赵猴儿从睡梦中被狱卒蛮横地扯醒,推搡到牢狱外,大门砰地一关,他就离开了困着他的地方。
来去皆不由他。
他重新见到了久违的太阳,烈日照在他身上,驱散了一身的潮湿。
他透过指缝望着围着一圈白光的太阳,不知为何想起在狱中听到的那段话。
他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牢狱。
他本来以为会在这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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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匆匆赶路,一路上风尘仆仆,但是药粉的作用有限,味道到了豫州外就淡得几乎闻不见。
豫州比富水县繁华不少,一个人混入其中,犹如一滴水汇入河海,难寻其踪。
“彻底找不着了吗?”虞越问仔细探寻的辛烨。
辛烨摇摇头:“这里的气味混杂,根本没有办法追踪到。”
他正皱着眉,欲思考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时,虞越瞧见路边卖的糖葫芦,轻快地走上前去,买了两串,递一串给他:“喏。”
辛烨一脸疑惑,抬起眼看她正兴致勃勃地品鉴糖葫芦,并不像想象中一般愁云满面。
他看着面前这串裹着甜丝丝的糖浆的糖葫芦,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半晌吐出一句:“线索断了。”
“我知道啊。”虞越举着糖葫芦有些手酸,直接把木棍往他紧握的手的拳眼里一插,继续咔嚓咔嚓地咬着糖葫芦,“那你现在有什么办法?”
“…我正在想。”
“就是嘛,边想边吃,又不妨碍。”她往前走,四处看着豫州新奇玩意。
辛烨盯着手中的糖葫芦,太阳烤得糖浆有些化了,凝成一滴将落不落的滴珠。他微微正了正糖葫芦串,那一滴糖就顺遂地贴在红彤彤的山楂上。
他轻轻咬了一口山楂,嘴里爆开酸甜,似乎是他从未品尝过的味道。
他跟上虞越的步子,正欲开口。
虞越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老神在在地说:“先不必担心,好不容易来这豫州,好好游玩一番。”
他忍了忍,心中却依旧惴惴不安,看她轻快地走街串巷一副胸有成竹的意思,还是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虞越正拿起小摊上一个精致的小香囊,上面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老虎,像是给小孩子的玩意儿。
她把玩着香囊:“没有。”
辛烨的眉头拧起,神色严肃地看着她。
虞越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气得立刻归西,脑子极快地转了转:“如果他没走远的话,这里就是他们的大本营,我们在这里找他难如登天。”
“但——”她放下香囊,转身朝辛烨微微一笑,“如果是他找我们呢?”
辛烨仔细想想到有几分道理,渐渐收敛神色。
两人并肩而行,虞越看着辛烨时时刻刻都在备战状态的样子,好奇问道:“冒昧问一句,你怎么总是这么着急,好像身后有虎追着你似的,一刻不放松。”
辛烨并不回答。
虞越倒是习惯他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但她并不喜欢每天神经紧绷。
每天思考对策,殴打窜出来的牛鬼蛇神就已经很消耗精力了,要是时刻处在头悬尖刀的假想下,根本不用别人来杀,自己就先累死了。
她自己不想过这样的生活,自然也希望队友不要拉着她过这样的生活。
而且,她看了看身旁这张出尘脱俗、惊艳世人的脸庞,实在不忍心这张脸时时刻刻挂着忧愁和焦急。
不过,她不是私塾里的夫子,没有正儿八经地教过学生,观念和道理也不能引经据典地声称师出于某位大家,自然也不会强行要让别人屈从于自己的想法。
只好先瞎编乱造安抚他的心灵了。
她继续徐徐善诱:“所以其事万事万物都需要生长发生的时间,一味赶着做有时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辛烨本来对她的泰然自若将信将疑,听到这番话倒认真看着她闪着光芒的眼睛。
前头的高台上正有人在表演走绳。
两个高台之间绷着一条粗粗的麻绳,一个人正从一端踏上绳子。她仿若身轻如燕,稳稳地走在绳索之上,泰然自若地走向另一端。
地上的人屏息凝神地看着,似乎怕一呼吸就将上面的人吹下来,摔了个粉身碎骨。
虞越站在一旁,也抬着头看走索人。
人群中挤出来一个人,频频回头,借着人群的遮挡灵活地穿梭,把看戏的观众当做肉墙。他与虞越擦身而过,突然像看见什么似的,瞳孔紧缩,身形一滞,快速地在周围一扫,抓住了身边离他最近看起来最柔弱可欺的虞越,一把捏住她的脖子。
虞越被他突然掐住,一口水没咽下去,连连咳嗽。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挟持虞越的男子对前面说道。
虞越堪堪回神,定睛一看才发现前面有几个带着斗笠的人挡住了去路。他们身着布衣,看起来与百姓无二,但衣服下富虎背蜂腰却暴露他们并非平头百姓。
虞越挑挑眉。
虽然并不确定两方是什么恩怨,谁善谁恶。
但是
挟持人威胁对方的能是什么好人啊!!
她手肘往后一击,身后男人吃痛放开了虚虚掐着她的手。虞越敏捷地转身,一把握住男人的肩头,使出一记惯摔,将他撂倒在地。
她用脚踩着龇牙咧嘴的男人,拍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尘。
带斗篷的几人中的领头一挥手,手下便哗啦啦地上去。虞越把脚挪开,几个人便架起地上的人。
“等等——”出于仁义,她还是叫住几人,“他犯了什么事?”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偷盗。”为首的人走上前来。
虞越的眼神在几人之间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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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按在身旁的佩剑上。
几人的身手用来捉拿区区小偷是不是太过大才小用。她眯着眼,不确定到底哪方是贼。
领头注意到她目光中的怀疑和动作,眼神直射被捉的男人:“你说是不是?”
男人微微一愣,双手被反剪,已经做不了太多的挣扎,他的眼睛对视上领头男子的眼睛,突然像疯了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他眼泪慢慢溢出来:“当然!偷盗…哈哈哈…”
虞越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手放松下来。
既然他认了,那么之后的事便是个人恩怨,与她无关。
她转身在人群中找辛烨。谁知辛烨就在她的身后,不知站了多久。
“留步!”领头几个大步上前,正要对虞越说些什么,“你的武功…”
他在看到虞越身旁的辛烨时,口中未说完的话便止住了,眼睛聚集在他的脸上。
虞越闻声回头,却见他正盯着辛烨的脸看。她承认,这张脸是很漂亮,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她一时有些摸不着脑子,轻轻咳了两声。
领头骤然回神,眼神转向虞越,而这次,他的眼神并不似刚刚的惊讶,而是多了几分审视。虞越很敏锐地注意到了几分不善的眼神,退后一步。
领头很快调整好心绪,以平常的口吻开口道:“你的武功不错,不知师承何人?”
虞越不过是和虞三娘胡乱学了几招,再加上自己的自编自创,构成了她这套武功,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审视着面前的人。
只见斗笠下是一张方正的脸,剑眉高高扬起,面容严肃,身高腿长。他虽是武夫,可周身气度和抬手间气势倒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虞越一笑:“自学成才。”
他却没意料到这样的回答,挑挑眉,朗声一笑道:“二位小友不必紧张,只是见二位非同一般,不过想交个朋友。”
风一吹,掀起他粗布衣裳一角,露出里面精绣的里衣。
辛烨撇头去看,眼神变换。
普通武夫怎么穿得起这样的衣服。
他目光略过他的佩剑,看到剑头雕着一只麒麟,一眼认出——
这不是普通的剑,是朝廷天十卫专属的麒麟剑。
“不过无名小卒,不足挂齿。”辛烨拉过虞越,挡在她身前,不露声色地应道。
虞越虽心有疑虑,但见辛烨如此,还是选择相信他,匆匆和他离开。
“那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走出一段路,虞越低声问道。
辛烨松开她的衣袖,沉声道:“他是朝廷的天十卫。”
“天十卫?”
“那是皇帝的近侍,由十人组成,故称天十卫。
“他们的佩剑剑柄雕刻一只麒麟,称为麒麟剑。”
“那人手上便拿着一把。”
虞越一惊,没想到会遇到这等人物:“这里离皇帝几百里远,他们来这捉一个贼?”
辛烨摇摇头:“天十卫一般并不会离开长安,他们突然出现在此地,还做便装打扮…”
他没有说完,只是看着逐渐沉入地平的夕阳。
黑幕慢慢降临,州府四处歌舞升平,华灯高照,充满了欢声笑语,但背后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