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怎么可能平平无奇 > 14. 夜行
    王县令的眼神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近在咫尺的许子言脸上:“子言?”

    他看着许子言一身夜行衣颇有些惊讶:“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许子言全无平日和煦的神色,他阴着一张脸,盯着王县令的脸。

    “子…言?”王县令嗅出了空气中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祥,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退后几步。

    眼见许子言靠他越来越近,他在慌张中没注意到身后的门槛,狼狈地绊倒在门槛上。

    许子言冷漠地瞥了一眼他摔倒的身子,伸出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许子言?!”

    虞越见许子言要杀人灭口,提剑朝他手臂上一劈。

    许子言吃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手略微松了劲,王县令就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他摸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慌忙躲在赶来的虞越身后,恐惧地看着全然陌生的许子言。

    “大侠,救我!”他虚扯着虞越的裤脚,劫后余生的后怕让他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他鼓起勇气,探出头看许子言,用微弱的声音问:“他是被妖附身了吗?”

    虞越冷冷哼了一声,看向面前狠毒杀人的许子言道:“他本来就是鬼心人身。”

    许子言稍稍回神,便用没受伤的手一把掐住虞越。虞越有些难以呼吸,她凭感觉将剑刺进许子言的身上,许子言捂着伤口放开她。

    蛇王有些目瞪口呆,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样:“这…这?”

    辛烨把剑横在许子言的脖颈上,冷冷道:“你背后的人是谁?”

    许子言哼笑一声,他看见王县令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抬起手指指向他。拇指轻轻扣动机关,袖中的袖箭“咻”地一声射出,正中王县令脖子。只见他的血瞬间喷涌而出,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到几人都来不及反应。虞越俯下身去,见他瞳孔涣散,默默地帮他盖上眼皮。

    “你杀了人。”虞越对许子言说。

    “他本就该死。一条肥硕的蛀虫。”许子言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风淡云清,转而笑道,“你们也可以杀了我。”

    “你比他更可恶,”虞越冷冷看着他,“不过你如今尚不能死。”

    “是么?哈哈哈…”许子言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大笑几声,转而阴恻恻地说,“但愿你们不要后悔。”

    说罢,他从衣服中掏出东西,抛向一旁的书房。书房顷刻间被熊熊大火笼罩,浓烟弥漫着整个院子。

    “走水了!快来人!”院外守夜人看见此处的火光,大叫道。

    “你们说,他们来看见死掉的县令,重伤的管事,会怎么样呢?”许子言笑道。

    “走!”

    辛烨挟持着许子言走出院子,虞越和蛇王尾随其后。刚出院子,四周便突然冒出几个弓箭手,一瞬间箭如雨下。三人应付箭雨,许子言趁乱由他们的人护送走了。

    三人面面相觑,眼看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辛烨皱眉道:“等他们来了,那具尸体就不好解释了。”

    蛇王伸出手,手臂上露出刚刚被射伤的伤口。他手一挥,那一片手臂布满鳞片,接着轻描淡写地拔下几片鳞片,连血丢在地上:“反正也替恶人担了这么多年臭名声,多一次也无妨。”

    他捂着血淋淋的伤口,又散发出独属于蛇的气味,转头对两人笑道:“愣着干什么?走吧。”

    三人辗转到了蛇王临时所住的地方。

    白露给他们开了门。

    她一看见哥哥衣袖已被血浸湿,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泪珠先于动作滚落,心疼地捧起哥哥的手。蛇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虚虚把她环在怀中。

    虞越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口喝下。她看着辛烨风尘仆仆的样子,也倒了杯茶推到他的面前。

    辛烨低声道谢,拿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茶杯一推一来之间,两人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动。辛烨修长的手指转着装满水的杯子,里面的茶水攀上杯沿又落下,看似要溢出却又保持在杯中,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

    虞越盯着水的起伏出神,亮晶晶的眸子落在那朴素的杯子上。

    “嗒。”

    一滴水被失手地甩在桌面上,晕染出一片深影。

    “咳咳。”辛烨清清嗓子,把杯子安安稳稳地放在桌面上,手指上还残留几滴水珠。他扭头望向别处,周围摆设简单,没什么可看的。

    虞越也略略回神。

    一时间安静无言。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蛇王大剌剌地坐在桌边,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我在许子言的身上放了药粉,”辛烨说,“可以以此追踪。”

    “高明。”蛇王道。

    窗外的天空突然电闪雷鸣,顷刻间下起了瓢泼大雨,像是一场大战之间的战歌。

    白露上前合上窗户。雨打在窗纸上,似乎要透过纸闯进房间。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窗户,室内静寂无言。

    但他们心中明白,明日注定不会平静。

    虞越和白露睡在一张床。

    虞越很快进入梦乡。

    “等等我啊!”梦里的“她”正气喘吁吁地追着人,青青黄黄的景色一晃而过,也许是在乡间田野。

    一抹鲜艳的红闯入她的视角,并不是今日王县令身上死气沉沉的血红,而是生气勃勃如朝阳般的亮红。

    那一抹红转过身,露出一张艳若朝霞的脸,一双柳叶眉下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扬,唇不点而朱,高挺的鼻梁却又为她的面容增添几分英气。

    红衣女朱唇轻启:“什么事?”

    “她”说:“你刚刚是不是施法救人?难道你是仙女下凡?”

    红衣女挑挑眉,嘴角微微上扬,打趣道:“我是狐狸成精。”

    “狐狸成精也很好啊。”“她”凑上前去,拉住她翻飞的衣袖,“你和我一起做侠客吧!”

    “什么?”红衣女有些错愕,她大概从没见过这么直率的人。

    “你不想做吗?”“她”反问道。

    “我…”红衣女一时语塞,说不出反驳的话。

    虞越没等到两个人接下来的故事,整个人又被一股力量吸到一宫室外。

    耳边除了女子痛苦的呻/吟声和周围嘈杂的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适应新的场景,就又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伴随着满屋的贺喜,一个皱皱的孩子被抱出来。

    “她”逗了逗襁褓中的孩子,对身旁的男人笑道:“你看孩子多像你。”

    梦境如潮水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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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去,滴滴答答的水落在她的脸上。

    虞越从梦中醒来,摸了摸脸,脸上一片湿润。风吹着窗户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她抬头看,没上栓的窗户被风吹开,雨从窗户飘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天色还暗着,她又迷迷蒙蒙睡去,却没有再做梦。

    ---

    又是一日清早。

    菜贩子摆着摊吆喝着才从地里摘下的菜,屠夫用刀剁着猪骨,发出闷重的声音,人们穿梭在摊贩之间,讨价还价缝缝补补生活。

    人来人往,正是人间市井。

    “听说了吗?”

    “昨夜王县令被一把火烧死了!”

    百姓交换眼神,不约而同将眼睛飘到富水县中最富贵的门户。

    好事人特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王府门前过,见里面正往外搬烧焦的横梁,不由张大嘴,兴奋地四散传播。

    短短一上午,王县令被烧死于家中之事便如风吹种子播种一般传遍富水县每个角落。

    “传说是王县令挑灯夜读,在书房碰倒了灯油,这才烧起来。”

    “得了吧,我怎么听说是有人寻仇呢?”

    “情债还是钱债?”

    “听说他的三房小妾…”

    “我侄儿在县令府上当差。”一个头簪花的女子从叽叽喳喳的人群中现身,头上一朵拳头大的鲜花显得人格外耀眼。

    她一句话便让众人将目光聚集于她身上,都无需鲜花争艳。

    “这是蛇妖报复!”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昨日在府里可是捡到几片真蛇鳞呢!”

    “莫非是…偷孩子的蛇妖?”有人斗胆问道。

    “除了它们,还有谁!”妇人拍板定案,“前几日王县令救了刚被偷走的孩子,这不就惹怒蛇妖了。”

    “唉,这王县令也是因百姓而死了。是个好官。”

    周围一阵附和声。

    虞越压了压头上的斗笠,从人群中悄无声息地退出。

    听着人群的声音,她不禁笑了。

    他们心中为救孩子而不惜死在蛇妖手中的县令实际是害怕蛇妖而随便抓人抵罪,阴差阳错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一个消极怠政的官员就因为死得似乎正义,便被捧上高台。

    死人任人书写,生前的罪过都可以一笔勾销。

    原来人连自己为什么而死都无法言明。

    她快步回到住处。

    蛇王和妹妹正依偎在一起。

    他听见门的响动,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样?人人喊打?”

    虞越看着面前的他们,不忍开口说。虽然事情并不是他们做的,但在世人眼里,在县志里,这件事就是会被用暧昧不清的言语盖在他们身上。

    蛇王见她没开口,已料到结果,他轻轻一笑:“这么多年我做得还是很成功的,世人都相信了。”

    “不过就是再搬离此地罢了,这样的迁徙从我父母离开那日似乎就已经注定。”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如同浸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也许这便是命。”

    “行了,剩下的就靠你们了。”他牵起妹妹,要回到蛇窝去带着其他的族人继续奔波。

    “也许有一日,你会光明正大站在阳光底下。”虞越朝两人的背影说。

    蛇王身形一滞,随即抬步道:“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