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着车灯,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几分相似,让她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熟悉,熟悉又陌生……
隐隐约约地像极了某一个人,仿佛是自己看花眼了一般,但荣箐还是不敢去确认,或者说,不敢相信……
欣长的影子被远光灯罩得忽明忽暗,光影模糊了面容,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来,可映在眼里,还是如此的清晰……
衡生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那个逆光的身影上,眼底的阴郁穿透层层浓雾,似乎透出一丝亮色来。
“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尾音拖得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意外,还有几分了然
等了这么久,他终于等来了自己最想要见的人。
“真叫人苦等啊。”
这一声叹息落进车厢的沉默里,影子低垂着眼,无人敢回答。
“吩咐下去,全部下车戒备。”
对讲机里的一声令下,所有影子都开始行动起来,只有荣箐被留在了车里,她想去确认什么,却被阻隔着视线,什么也看不到了,根本就无法确认。
片刻后,后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夜风一下子灌了进来,荣箐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手已经扣上了她的手腕,虎口卡在腕骨上,五指收拢,力道不大,却精准得让她根本挣不开。
“你要干什么!”混着女人的惊叫,对应着影子的沉默。
“放开我,你放开……”
然而,她的挣扎在侍从眼里没有任何用处,任凭她怎么扭、怎么拽,对方都纹丝不动。
荣箐被迫跟着对方走了几步后,钳制着她的手腕忽然松开了,她刚握住自己的手腕,还没揉呢。
下一秒,整个人又被另外一个人拉得转过身去,后背猛地撞上车门,金属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料透进来,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男人那只手撑在她身侧的车门上,将她困在与他之间满是侵略性的阴影里。
“神经病啊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荣箐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仰起头,正对上衡生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他低下头看她,眉目之间依旧挂着那副气定神闲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弯着一点弧度,整个人从上到下写满了“讨人厌”三个字。
“我让你免费看一场好戏,你给我好好看看——”衡生偏了偏头,示意她看向对面:“是不是霍祈楼?”
三个字落地,轻轻地,似不带有一丝情绪,可落在荣箐的耳朵里,却是咚的一声,一声又一声地砸进她心里。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视线穿过刺目的车灯,穿过重重叠叠的人影和明暗交错的方寸之地,落在远处那个逆光的身影上。
她的呼吸倏地一滞,目光定在对方的身上,一动不动。
周遭的所有在这一刻里都虚化了,成了一个个模糊的背景,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幕,什么都听不真切,什么都看不分明。
只有那个人,唯一的那个人……只有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在视线里一帧一帧地清晰起来。
“观……观山……”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一声梦呓。
她试图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冷静,保持克制,不应该是失去理性,不应该是如此的慌张,更不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份她藏了那么久、藏得那么深的情愫,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
一秒,两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发出声音,因为耳膜里全是心跳声,砰,砰,砰……又快又重,似乎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肋骨都在隐隐发颤,急于找到一个出口,却又无处可逃。
“没想到……”
没想到,霍祈楼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这般速度,一介废人,内力尽失,经脉俱损,对于观山氏来说毫无用处,对于霍家来说也是个累赘,但他还是敢来,而且敢不服从于观山氏的命令……
衡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慢条斯理的,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停顿:“没想到,你竟对他这般重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她,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女人一般,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到她紧攥成拳的手指,再到她那双怎么都藏不住情绪的眼眸。
她的目光一直追着远处那个身影,眼神如此眷恋着,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连自己站在她面前,离她这么近的距离,她都可以忽视掉。
这样的爱意,衡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至少,从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原来,他们竟是到了这样的地步,她的爱意如此直白,他们竟如此相爱……
以至于,她宁愿死去也什么都不交代,以至于,他可以不顾一切的前来相救。
“呵……”衡生轻轻地笑了,那笑声很轻,似叹息一般。
这样的感情,于他而言,未免太过陌生了,说不清自己心里那是什么感受,觉得讽刺,觉得很不值得,觉得毫无意义,亦或觉得有些碍眼……
起码,很碍自己的眼……
他下意识动了动脚步,向她靠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气,若有若无的,混着夜风里尘土的气息,却莫名地让他觉得有些刺鼻……
近到他能看见她耳垂上那颗极小的痣,藏在耳垂边缘,若不是这个距离,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近到他的膝盖几乎碰到了她的膝盖,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超越了界限,便不再是理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衡生突然往后撤了几步,退得干脆,没有任何犹豫,又像是发现了什么,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靠近,两人的距离也重新变得泾渭分明。
“想要见你一面,真的不容易啊。”片刻后,衡生开口,半似感慨,半似认真的说道。
同时,他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那个被他困在车边的荣箐,她的手还被江让扣着,头发微乱,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一声不吭。
衡生抬起手,对身后的江让做了个手势。江让松开了荣箐的手腕,退到一旁。
荣箐踉跄了一步,扶住车身才站稳,她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衡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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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霍祈楼身上,眼底翻涌着想念,不安,和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声的担忧。
隔着人影,她没有说话,但霍祈楼还是读懂了她的意思,明明白白地看懂了她的担忧。
还是自己的原因……他在心里叹息着。
说到底,她现在经历的苦难都拜自己所赐,是自己的无能连累了对方,是自己心存侥幸,以为废了后的结果不过如此,却不及人心难测。是自己口口声声说不想让她掺和进来,到头来,还是波及无辜了。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亦没有开口。只是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一下,仿佛是咽回了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衡生,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只是纹丝不动地看着对方,宛如看着死物一般,沉寂其中,了无波澜。
“好在,你的爱人在我手上,你才不得不来。”衡生偏了偏头,余光扫过身侧的荣箐,目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两人目光相对的一刻,前者依旧平静如水,衡生却是笑了一下,那笑意极复杂,似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欣喜,又似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底下藏着的却是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审视。
“霍祈楼,我们来谈谈吧。”
笑意不达眼底,语气里却多了一层暧昧不明的东西,仿佛是一把裹了绸缎的刀,听着客气温和,实则带着锋利在步步试探着。
“谈什么?”回答衡生的嗓音里带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话音落地的瞬间,侍从们皆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看见了什么震撼的场面……
空气中似有什么东西骤然绷紧了,是人在本能察觉到危险的靠近,衡生嘴角的那抹似笑非笑还未散开……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临大敌一般,向后一避,接着,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的面前,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侍从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惊骇……“前任观山”明明已经废了,这个消息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然而,此刻他展现出来的速度,那份连衡生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哪里像一个内力尽失之人?
这一闪动,耗费了他所有的气力,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麻到了指尖,但他的目光依旧平稳,面无表情的站在衡生面前,无人发现的异常。
“谈你卑劣的手段……”话一出口,男人牙关咬紧,舌尖缓缓顶过腮侧,顶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谈你不知深浅……”
他往前迈出一步,每一个字音含在唇齿间,挟着一股压抑地怒火。
在他那张过分端正的面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还是——”
“谈你不知死活。”
他的每一步都不快,却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鞋底落在地面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响在死寂的夜里,仿佛敲在了每个人心口上的一记重锤。
侍从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就连衡生的眼神都微微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