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二重 > 25. 倒计时(五)
    待四野静寂,夜晚降临。

    荣箐拥着被子坐在床榻上,盯着窗外那越来越浓了的夜色,似乎比往日入夜更快,更快。

    一秒,两秒,三秒……风声呜呜而起,似乎正在步步紧逼而来,荣箐攥紧了被褥,心里十分紧张,犹如待宰的羔羊一般。

    忽地,烛火灭了,房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她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其他的感官却什么敏感,似乎是——门外传来的撞击,一下又一下,声响越来越剧烈,每一声都伴着沉闷的嗡鸣,像有人在用巨大的锤子砸一口铜钟。

    同一时间,院子外,伴夜色亮起的结界,一圈圈凛凛白光盘绕,犹如一层薄纱倾泻在望龙寺的上空,于无形中也是一道坚固如堡垒的防护墙。

    此刻,观山闭目盘腿打坐在院子中央,双手起势结印,周身金光闪烁不止,细细密密的咒文伴随着金光朝着暗涌而去,势一击必中,然而,撞击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团团围住了整座寺庙,竭力想要吞噬掉......

    ——“咚咚咚……”似乎聚集的恶灵们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而来,带着迅猛的力量撞在了寺门上,一瞬,裂纹也应声而震开,一涌而入着的嘶吼声、尖啸声、拖着碎石地的摩擦声纷纷落至......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互相缠绕着,拼尽了全力,一层叠着一层,喷涌而出。

    房间内,荣箐本能地捂住耳朵,后背抵着墙壁,膝盖蜷到胸口,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她闭着眼睛,但黑暗中浮现出各种画面:那些雾状鬼魅的的手,那些诡异眼窝空洞的脸,那些爬过碎石的沉重的身躯......恐惧会淹没理智,触及灵魂深处,仿佛是上演民间鬼事的传说一般,她死死地咬住唇,唇齿间也尝到了血的铁锈味,自己尚且在禅房内还有一丝喘息的空间,却不知道外面得变成了什么模样,那个看似强大如神的男人,能否支撑得住......

    在夜色中无数的嘶吼和尖啸声,前行着连绵接天的暗影们,从团团浓雾里伸出道道狰狞的鬼爪,都想彻底撕碎着裹挟着中间的男人,让那道碍眼的门神彻底消失殆尽。

    于阴风阵阵中,男人依旧面色清淡,无悲无喜,亦没有一丝恐惧,好似他生来就这样俯瞰众生万物,好似强大如神邸。

    下一秒,一道耀眼金光,挟着气势如虹的强劲力量,横空劈开了包裹着天地的浓浓雾色。

    ——“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凄厉惨叫应时而起,房内的荣箐跟着哆嗦了一下,浑身汗毛竖起,不明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她不敢想象,但悬着的心却悄悄放下些,很长时间都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是否也代表着院子里的那个男人是安全的,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她无从知晓,正因如此,她才会一直悬着心,久久无法放松。

    荣箐深呼出一口浊气,一边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从窗前透过窗棂的缝隙往外看,黑雾浓重,投下诡异的影子们正团团围住的似乎是一个人.......

    影影倬倬地她好像看到了他,又好像看到的只是一道虚影,没由来地,她很确定,那个影子就是他。

    他的身形依旧稳如泰山,黑衣凛凛,双手起势结印,金刚刻杵悬立在他的头顶上方,急速的旋转中发出不止的铮鸣声,一圈圈爆发出耀目的金光,从他的周身挟着骇人的力量感,劈向四面八方的恶灵们。

    金光不断的撕开浓雾下的鬼影们,然而对方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无休无止一般,被撕开一条口子很快又涌上来,从中探出一只只利爪,他却无暇顾及得到,看得荣箐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勉强咽下尖叫声,只一下,那道爪锋划过男人的左肩,血气弥漫,他身形微晃了几秒,又很快撑住了,下一秒,金光劈斩落至将那一只只爪子连根斩断。

    不知时间的尽头在哪里,黑雾翻涌而不断地被逼退回去,又重新卷土重来,一道又一重,腥风血雨从天到地.......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天将将明了,外面渐渐安静了下来,嘶吼声越来越远,黑雾开始退散,于第一缕天光乍现时,一层一层地散开了,这一夜总算是捱过去了。

    此刻,男人手中的刻杵也不再闪烁,似乎一切回到了安静的初始状态,观山凝神静息了一会儿,确认心里的戾气归于平静,这才朝着禅房走去。

    只不过越接近禅房的时候,胸腔越是疼痛难忍,似乎就要到了一个临界值。他本能地停下脚步,一只手捂住胸口,想要转身离开,但还没等动作时,禅房的门一下子从里面打开了,荣箐向那道熟悉的身影跑了过去,她也一夜未眠,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看着面前同样一身狼狈的男人。

    “你怎么样,没事吧?”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话也问得急切,整个人面色惨白,显然是这一夜的经历让她害怕极了,魂不守舍的。

    “无事。”他回答。

    然而,话音刚落地,观山便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前倒去。

    “啊,霍祈楼!”荣箐吓了一跳,慌忙的接住了对方,奈何她的这副小身板根本承受不了对方压过来的重量。

    霎时,两个人一齐仰倒在地上,她成了对方的肉垫,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痛得溢出了眼泪来,男人昏倒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贴于她的脖颈处,两人的姿势极为亲密无间,然而却是谁也顾不及一丝暧昧的旖旎了。

    “观山,观山,你醒醒啊.......”她忍着身上的疼痛,爬起来抱住男人的上半身,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着,不知摔疼的还是怎么了,手不经意地摸到他后背,似乎摸到了什么粘液隔着衣料往外渗,她本能地收回手掌展开,一手的血,刺目而猩红,似乎止都止不住一般。

    “别吓我,霍祈楼,你别吓我啊!”她惊恐的声音撕裂了清晨的寂静,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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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智,只余无限放大的恐慌。

    “铛铛铛......”刻杵从他手里滚在地上,滚到了很远,直至滚到一道青杉僧服脚下,悟心弯腰将刻杵捡了起来,在手里握了握,又快步走过去。

    半晌,悟心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撕开男人后背的衣料,继而,露出下面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从左肩斜贯到右腰,深可见骨,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带毒的东西划开的。

    青衫僧人盯着那道发暗的纹路,下意识地叹了口气,压了压心中的担忧:“是旧伤裂开了,应该是昨夜用力过猛,以至于旧伤未愈下又成了新伤。”

    “上些外伤药物就能恢复。”顿了顿,悟心的手指搭在男人的手腕处,凝神把脉。

    “那么深的伤口,真的没事?”荣箐看着那道狰狞的贯伤,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抖,她只是本能觉得伤的太重,让她惊慌不已。

    把完脉,悟心心里咯噔一下,面色也愈发冷峻,却不敢有任何耽误,他站起身,缓慢谨慎的挪动着床上昏迷的男人,试图让他躺的更舒服一些:“外伤有观山氏族的秘药,很快就能痊愈,只是——”

    “只是什么?”荣箐急切地追着问道。

    “只是,你女施主去打盆清水来,然后就不要进来了,待我来为观山上药,换衣。”悟心有些玩味的看着荣箐,明晃晃的眼神示意着她赶快出去。

    “哦哦,好我现在去打水。”

    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狼狈,快步走出禅房,殊不知,背后看着她离开的青衫僧人,脸色再无一丝玩味感,转而是紧皱的眉头,一脸的凝重。

    “阿弥陀佛——”悟心双手合十,心中郁结升满:“观山,你为何要招惹到这个意外,若是放任她而去,又怎会沦落到现在这副模样!”悟心心中有愤怒,有难过,亦然更多的怜惜。

    “这下皆大欢喜了,你成了这般模样,她一无所知,这回谁还能护得住!”即使对方昏迷过去,悟心也没放任过嘴毒的机会,只是愈发生气,愤怒到整个人都透明了几分,又碍于一会儿便会进来的荣箐,他只得又恢复最初的模样。

    “清水来了。”不一会儿,荣箐端着水盆进来,放下后,有些无措的表情,见对方没有理会,又快步走了出去,关上房门。

    禅房外的荣箐心里兵荒马乱极了,思绪一股脑冲击着身体最深处的地方,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时间理智的疏通,只剩下焦急充斥着大脑。

    很快,禅房的门又打开了,悟心端着一盆血水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她在禅房外,一脸丢了魂的表情,心里的郁结更甚,只不过他知道怒火不该波及而已。

    “我去熬药,你进去守着他。”悟心对她说道。

    “观山,真的没什么事了,对吗?”荣箐怀着忐忑的声音落地,也止住了对方的脚步。

    他转过身,一脸不明的看着她:“施主,想要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