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二重 > 24. 倒计时(四)
    寅时已过,桌案上的蜡烛又短了一截,烛泪在烛台上堆成小小的一滩。

    禅房内静悄悄地,床榻上的女人睡得安然,不多时,静坐一夜的男人慢慢站起身,很快关上门走了出去。

    天将明了,又是一夜安然度过,已经安静了很久,不知那些恶灵是否就此蛰伏下去。

    观山快步向断崖附近走去,一路上都在思考——距离自己答应了对方的月余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临近最后的五天,关乎于自己能否再次列阵的时刻就要到来。

    其实,他比那个女人还要着急,若是能立即开启阵门,观山一定毫不犹豫的开启,只是眼前自己的内伤未能痊愈,即使过了这些时日,仍未能彻底恢复如初。

    若是依靠刻杵强势催动列阵,观山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但他愿意一试。

    不知为什么,他不想看见对方失望的神情,他知道那个叫“荣箐”的女人,一点也不想多留一秒,他明白这座犹如“牢笼”困在原地的痛楚。

    何况,她每多待一刻便会多一刻的风险,不分白日黑夜,恶灵肆意妄为,这里处处危机四伏,只是自己竭力在保护着罢了,若是她看得清楚,一定会失去理智,吓得疯掉。

    “噗……”

    他没能忍住,一口瘀血,再次吐了出来,这是第二次了,越来越控制不了真气的逆行。

    男人手捂着胸腔里的钝痛,皱起眉头,重新凝神静息,搭指在脉间,他的脉滑得很快,那正是体内真气在乱窜中,只靠自己强制压抑,勉为其难的撑着。

    但时间所剩不多了。

    *

    早饭过后,荣箐带着一丝雀跃,回到禅房内,用记号笔在本子上记上一道,整整一页,已经写下十五道,代表着已经过了十五天,还有五天,五天后,她就可以回到属于自己的现实世界了,过着原本的生活,完完全全——她环顾禅房四周,那是一个完完全全与这里毫不相关的世界,丰富多彩,尽是乐趣。

    想着想,不知怎地她心里突然多了几分怅然自失感,既说不上来失意在那,又无法安宁下来。

    “可惜了……”

    脑海里呈现那一双静泓,就这般静静地凝视着她,只是凝视而已,淡看无物,睿智冷清,似参透了世间万事万物,也未曾停留。

    荣箐愣了一下,没有一丝掩饰自我的真实情感,她为什么就想起了“花架子”来,一想到他,便会不自觉地为他感到可惜,为他感到遗憾,为他感到一种身不由己感……

    可是为什么光是想一想,她就已经开始觉得胸口闷了。

    “荣箐,你现在这种感受,在心理学上称之为——共情能力。”她自己给自己解释道,试图从被动情感里抽离。

    共情力是作为调查记者的必备技能,这样便能能够设身处地体验着,理解他人感受,从而达到感受和理解对方情感的能力。

    只是,有时候也不太好,比如说现在,她都自顾不暇,还要在心理上感受那个男人的情感!

    怪就怪在,自己的共情能力太强,所以才会越了解对方,越会被对方的真实情绪所影响。

    窥见,没错,是自己敏锐地窥到了,一种“花架子”身上最深处地真实情感,那是荣箐也没有想到的——世上诸人皆视为无物,人间烟火,七情六欲,通通隔绝在外……

    她的心不由地紧缩了下,这样徘徊在俗世之外的人生,就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似乎脱离苦海人类的悲欢离合,没有意义了。

    “可惜。”她叹了一口气,心中的别扭感翻涌浪潮,久久无法平息,是可怜吧,是怜悯吧,她想,自己真的有点圣母了……

    “阿弥陀佛,还有五天,施主就能回去了,真是可喜可贺啊。”不多时,青衫僧人端着茶,走进禅房,

    “哎呦,这是写了十五道记号,施主真有兴致。”又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本子,满满一页的记号。

    “切,我这叫数着日子,才能坚持下来。”荣箐没什么好气道,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似乎已经掌握了“花架子”和这个和尚的脾气秉性,前者寡言少语,沉默型人格,至于这个和尚嘛——那简直是当代杰出嘴毒代表,出家人不以慈悲为怀,反倒把“毒舌”修炼得如此之强,也真是开了眼了。

    啧,悟心一脸我才不信的表情,接着声音慢悠悠地道:“贫僧存在多少年了,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以施主现在的表情,跟当年那个跳崖公主一模一样。”

    “什么,什么?”对于悟心经常抛出一句两句听不懂的词汇,荣箐多数时间免疫了,但有时候还是会大为懵逼。

    “谁是跳崖的公主啊!”荣箐翻了个白眼追问道,她就知道这和尚嘴里没什么好话,问了就要上当,不问却有些不甘心。

    “阿弥陀佛,是贫僧胡诌的罢了。”悟心双手合十,咧嘴一笑,一副你看你就忍不住会好奇的样子,一脸不要钱。

    “悟心师父,就是来告诉我跳崖的公主的?”她换了个话题,不想再被对方耍着玩。

    “噢,当然不是。”悟心敛起脸上逗人的神色,略正经一些道:“观山说今夜是月圆,让施主就待在禅房内,切莫出去。”

    “他多虑了,我晚上什么时候出去过。”荣箐直接说道。

    如果要按照被动来算,那还是算出去了,但关键是她被动的啊,谁知道这帮什么鬼佬恶灵晚上爱抓人呢!

    “那还不是观山每夜都与你待在一处。”悟心一听对方的意思,便又想怼人了,这位女施主总是不愿顺服,不光性格疯癫,嘴上也不饶人。

    “今夜观山不会跟你待在一处,你只能自己待在禅房内。”

    “他不跟我待一处,悟心师父也不来我待一处?”荣箐心里有些忐忑,但面上仍是一副淡定。

    “施主何时见过贫僧在夜里出现过?”悟心笑了笑,没关系,这位女施主不明白,他不介意。

    说道这,荣箐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是这样的,从未在晚上看见过这个和尚的踪影,似乎在对方和煦的笑意里,多了几分讥讽,她有些看不清楚,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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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才不关心和好奇。

    “施主切莫害怕,观山一定会保护好你,只要你老实待在禅房内,那么就算月圆夜,也无甚关系。”撂下最后一句话,青衫僧人缓缓走了出去,独留下,嘴上说着不好奇,不关注,反倒是越来越吊足了胃口的凌乱女人。

    ——得,她就知道,自己收不住的好奇和探求,不问今晚都睡不着了!

    八卦的心,熊熊燃烧,人类八卦之魂正在启动ing……

    天灰得比往常更浓,云层也压得很低,放眼望去,似穹顶倒扣于望龙山上空中。

    观山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神情难辨其中。

    一旁站着的青衫僧人也在抬头看天:“月圆日,阴极盛啊。”

    “兴许封印也会松动,你有十成的把握吗?”悟心有些担忧道。

    他难得没有用开玩笑的语气,若是以往倒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只不过现在这处望龙寺里多了一个“活人”,就像是移动的活靶子一般,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一定会引来更多的恶灵。

    “我已经结印覆盖整座望龙寺,结界不破,便无事。”他说道。

    “那我现在也回去入定了,以免给你造成伤害。”悟心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急匆匆的又走了。

    观山依旧立在原地,神色自若,似静待时机一般。刻杵握在手里,那截短棍在他掌中微微嗡鸣,表面的符文正在缓慢地亮起,一道接着一道,像是在提醒主人,危机正在蔓延。

    “观山——”不知什么时候,一道声音自背后落地,男人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情绪,转过身:“你出来做什么?”

    荣箐的脸色顿时变了:“我只是……”

    “我,我看天没黑呢。”她的目光落在男人手上的乌沉刻杵上,上面萦绕着的金光在一闪一闪地,心里的忐忑也跟着一圈圈放大。

    “我在这里,不要害怕。”男人注视着荣箐,一字一句道。

    似乎是他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真实不安,又或者是,他对自己信心十足,丝毫不惧任何恶灵的侵袭,总之,观山说出的话是那么的坚定。

    如此坚定,如此便能击碎她的惴惴不安,她的恐惧本能。

    “回去待着。”他说。

    迎着男人沉静的目光,她重重地点头,离得这么近,她能看到对方眉宇间的倦色,长睫下一片阴影,看似冷漠,却又多了一丝暖色。

    “那你注意安全。”荣箐说完,便快步跑走了。

    即使得到了“花架子”的保证,但她心里依旧没底,尤其是前几次她被很多恶灵撕扯住浑身的经历,那种感受带来的窒息感太痛苦了,若不是每次都能被救下来,若不是她心性坚定,她心里的阴影只会无限放大,搞不好换个人得疯了。

    正因经历过,才会更害怕,不害怕那是假的,如临大敌,如临大敌啊……

    观山垂了垂眼,看着一路小跑的女人,恐惧遍布全身,她那副胆小害怕的样子,看着十分可怜,可怜到他不允许出一点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