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二重 > 26. 倒计时(六)
    “我......”她张了张嘴,话竟不知要说什么。

    “噢,我明白了——”悟心皮笑肉不笑的扯着嘴角,眼里尽是轻蔑:“施主,是想问观山的伤势会不会因此耽误了你离开这里的时间。”

    他沉吟着,面色极尽讥讽:“也对,观山毕竟承诺给施主了,若是耽误了,施主一定很不好受。”

    “你放心,观山还死不了,只要他死不了,就不会耽误开启阵门,施主也一定会如愿以偿。”

    “我,我只是担心他.......”荣箐有种百口莫辨的滋味,她还没有想到那么多,没有想过自己离开这里的时限,她只是心里很乱,急于找个发泄的口子说出来,可能说出来些会好受一点。

    “去守着吧,等到观山醒来,你想问什么,便去问吧。”

    悟心没有再停留一分,而是步履匆匆离开,他心中尚有无数的郁闷要发泄出来,何况,还有一堆身后的烂摊子等待白日处理掉,他还不知道观山什么时候会醒来,在此前他也需要为黑夜的再次到来做好准备,以免那个“活人”靶子陷入危险。

    荣箐也累极了,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悟心的意思,一直守着观山,守了整整一天,对方仍不见清醒的迹象,也许,他是累极了,浑身的力气都已经力竭,也许,他的伤势远比悟心说得那般简单,也许.......

    她一脸失神的想着,甚至有些魂不守舍,一整天都没有什么胃口,也没有什么话,连自己摔破的地方,都未顾得上,只是在禅房内守着他,守着一些慰藉。

    “霍祈楼——”她轻轻地唤着对方的名字,一字一句:“你的名字,从出生就带着祈寿的祝祷,想来是至亲对你赋予了安康长寿的希望,她希望你一生顺遂安康,希望你少受到伤害,希望你喜乐常在.......”

    “可是,为什么从我遇见你,你便总是受伤呢?”

    她的叹息,一声起,又落下,话音里灌注着满满的失意和悲悯,为什么呢?荣箐小心翼翼地拿着手巾为对方擦脸,目光落在昏睡着的男人脸上,他的面容依旧沉静,偶尔会蹙眉,手指会蜷一下,这样重的伤势,却不见他暴露一丝异样,该说是他掩饰的太好,或者是个人忍耐力太强。

    ——也许这么多年,成为观山的他,从未喊过疼,也许他习惯了。

    夜半,复而再来。

    房间内,烛光摇曳,于床榻上昏睡了一整个白日的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入目,便是一旁撑着头昏昏欲睡的女人,她的身上有些狼狈,衣服也破烂着,手臂上有几道青紫磕痕,手肘处更是一道破了口子结痂的伤,血红落在白净的肌肤上显得十分刺眼,他皱了皱眉,不知她去了哪里才弄得这些伤痕,观山收回了视线,下意识叹了一口气,还未撑起身子起来时,一旁昏睡的女人却突然动了起来,一下子,两人的视线触在一起。

    “你哭过了?”他的嗓音沙哑得很,说出来的话音量很低。

    “你醒来了?”几乎是同时,荣箐也开口问道。两人的声音虽然重叠在了一起,却让两个人都听清了对方在说什么,关心换取关心,那么是不是,真心亦然。

    “我去喊悟心师父!”荣箐有些高兴的站起身,什么都没有想,只想着赶紧去禅房外面叫人。

    “夜深了,别出去,待在这里。”观山移开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静谧的夜色,用话音留住了对方要离开的身影。

    她止住了脚步,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又坐了回来,点头如捣蒜,看着十分乖巧:“哦哦,你说的对。”

    “是不是渴了,我给你倒些温水喝。”荣箐低了低头,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对方也没有什么话,从醒来到现在都很沉默,但她听着有些嘶哑的声音,还是主动去端了杯温水递给对方。

    观山接过水,抿了几口,又拿着手里,没有什么动作:“你的伤怎么搞的?”他看着实在碍眼,却又无从避开,只得问出来。

    闻言,荣箐顺着对方的视线低了低头,手肘上的划伤已经结痂了,也没有什么痛觉了,她掩饰的扯了一下袖子:“没事,我不小心摔倒了。”

    “比起你身上的伤势,我这不算什么啊。”她耸了耸肩,说得格外轻巧,也不怪自己会下意识对比起来,就摆在眼前,她看得清清楚楚,难以忽略。

    “其实,其实,我看见了.......”顿了顿,她还是想说出来,不知说的时机对与不对,只是当下她最真实的想法罢了。

    “我看见你昨夜被团团攻击,我看见那些黑乎乎的鬼爪划伤了你,他们似乎要掏出你的心,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她才发现,原来这里是这么地可怕,亏得自己之前还大胆妄为往山下跑去,再给她一万个胆子,她都不敢再来这么一回了,她根本没有真正接触到十二重内的可怕程度。

    “你不要怕,就这几天,你便能离开这里。”他撑着上半身,往后仰了一下脖子,面带倦容,说得却极为认真而郑重。

    荣箐摇了摇头,她不是要说这个,她连想都没有想过,却无从辩驳,她知道自己不是要说这个的:“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怎么能开启什么列阵呢?”

    “之前我要你开时,你都是在有伤的情况下,是你告诉我的,你负伤在身无法开启阵门,现在你伤的更重,再这样贸然地去开启阵门,你岂不会,会死......”

    说道这里,她心里压抑着的情绪更加剧烈,于是她站了起来,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她不愿意哭的,她从来都不喜欢哭,眼泪是无能的表现,可是她现在也没有能做的了。

    男人面色一怔,没想到荣箐会哭,她眼里的悲伤自己是看不明白的,但不妨碍他十分理解着,他知道她在难过什么,因自己负伤在身,出去更加无望了的心理。

    “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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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我的能力可以开启阵门,你会如约离开这里。”他给出保证道,声音一字一句入她的耳,她却听的更加难受了,悲伤无法收敛起来,他口口声声都是为了自己,他的话是那般笃定,还有他受的伤,为自己挡的伤害,桩桩件件......他所做的一切,因自己这个“意外”肩负着.......

    “甚至,你想早几天离开都可以,我与寻常人不同,我可以做到。”他愿意妥协了,无论怎样,他愿意向对方妥协,只要她不要再哭了,不知为何,她的眼泪太过醒目,观山不愿意看见,却又不能不面对着,以此来煎熬着。

    “不是寻常人?”她跟着重复了一句,这话解释的听得人想笑,她看着对方,看着他眼里溢出的情绪,从未见过他这般活人感的样子,他不是一直都是无悲无喜无怒么,游离于世界之外,不属于任何一方。

    为什么要这么解释呢!为什么要一味的向自己妥协着,为什么要对她一忍再忍,为什么要这般照顾她,为了她下厨,为了她去打猎物,为了养好她的身体,为什么危险的时候要护她周全,不惜拿命抵抗,为什么呢?

    荣箐想不通了,短短认识几个月都算不上的时间里,他从哪里来的体贴和考虑呢?

    到底,是自己共情力太强了,自己太敏感了,自己想多了,亦或者,自己真有做“圣母”的潜质,随随便便就能对一个人产生心疼和怜悯,产生不舍和亏欠......

    ——疯了吗!

    是待在这里太久,她要被逼疯了吗!

    “你再不是寻常人,也是血肉之躯啊......”

    “你会流血,会受伤,会失去理智昏迷.....”

    “你也有至亲千里的牵挂与想念......”

    “就算视你为神,你也不是真正的神明!”

    她转过身,试图屏蔽掉自己那些失控的思绪,她不想再想了,她不想再继续失控着,不辩方向的横冲直撞,她要抽离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说到底,她只是个过客,与对方萍水相逢过后,不会再有关联了。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才是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离开这里才是属于自己的目的。

    荣箐一下子又坐回了原位,目光里透着一股愤怒道:“观山,你是不是疯了?”

    “什么?”

    观山看着她,依旧看不懂对方眼里汹涌的情绪,是在做可怜着他,亦或者是同情着他,还有着现在的愤怒,他不明白这一会儿的功夫,她的眼泪,她的愤怒通通都从何而来,像是自己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回答。

    看着对方迷茫的神情,看见对方那双眼睛里映着自己愤怒的倒影,荣箐张了张嘴,顷刻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不经意间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甲里有血迹,是昨晚掐窗棂留下的,是在为他提心吊胆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