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人,您知道小的是个怎样的,万万不会拿百姓的命去赌啊,都是那些钦天监的大人们让做的。”
县令说着就要往地上跪,得亏吴渔搀扶让他免于一份苦楚。
“小的日日令府上拿钱买馒头分给流民,但府上早已入不敷出,洪灾将禾稻与牲畜冲走了,南城家家户户从祖上起便是靠这些,如今没了又怎得活……”
而吴渔则是站在一旁待他调整完情绪才发话:“陛下正是派公主殿下与本官来解决此事,城中如今是何情况,同本官说说。”
“公主殿下,虽说吴大人与您有婚约之实,可无视在下亦是有些不妥。”
陈梓音阴恻恻扭头,抬脚踹了个空。
反手卸掉面前人扑面而来的莽劲,她欲趁人不备挥拳猛击这张嘴脸。
“哎呀呀,公主殿下恼羞成怒了,在下分明听闻公主殿下近日因吴大人收敛了不少脾性,未曾想还是和以前那般泼……是在下出言不逊引得公主殿下发怒,该掌嘴该掌嘴,但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不会在意在下胡言乱语的对吧?”
这人必定不是她所认识的凌今,欠揍得很。
幸亏她在路上和吴渔学过两招,面对这种半吊子文官她应当能对付对付。
她见拳头始终困于原地,自腰间抽出匕首自另侧刺去。
不知他会用铁扇抵挡,她虎口被震得生疼。
不能把时间耗在这人身上,她借机割破一看便价格不菲的暗袍。
既然武力不相上下,那让他在别处出出血应当不过分。
一抹淡红映入眼帘,陈梓音下意识多瞧上几眼。
红疹子……大概率是过敏引起的,有空去找吴渔打探打探。
她不再给人拖延时间的机会,随手抓过墙灰扔去糊人脸。
撒腿跑进吴渔怀里待着,她对着人就是做鬼脸。
“怎么——”
“吴大人,您同县令大人聊得如何了,可莫要浪费了公主殿下替你们争取的时间。”
寂静自几人间弥漫开来,唯有几声轰鸣响彻天际。
县令不知所措,二人沉默对峙。
同样的笑脸,不同的疯劲,反正她偏要双标。
“你今天的事干完了吗,还在外头闲逛,堂堂钦天监之首竟扔下公务并与本宫为敌,你真以为本宫没法贬你下乡么,本宫早已找到新人选,你且等着父皇贬了你吧。”
陈梓音不理会身侧两人疑惑,翻过白眼让侍卫把人撵走。
没想到侍卫还挺给力,凌今只字未言就被推着进城,嘴角那抹笑意却依旧挂着,仿佛是在挑衅她。
“你们聊好了吗,本宫有更重要的事要问。”她眼神自二人间逡巡,语重心长试探道,“你是否知晓凌今有无对一些东西食积,或是风疹之类的说法?”
果真是她的问题太过突兀,吴渔难得蹙眉反问,连在饮水偷听的县令亦差点成喷泉。
“臣与他向来势不两立,知晓他平日不吃庵没罗,臣有一日故意让人送去给他庆生,他后一日上朝就给臣使绊子,公主殿下问这个作甚,是看到了什么?”
“那你可真是好心,麻烦下次多送些,最好送一筐让他全吃光。”陈梓音也不打算瞒着,招来县令在旁听着,“本宫方才同他过招时无意瞥见他手背上的红疹,不确定是否为过……食积引起的,若真有庵没罗便好了。”
“有,应当是食积,前不久凌大人举办开工宴席时特意让人嘱咐别放庵没罗!”
县令手脚凌乱地吩咐侍卫开路,卑躬屈膝道:“城中逢人客栈有前几日进货来的,客栈环境是顶好的,公主殿下与吴大人还未用过午膳吧,若是不嫌弃,小的即刻让人去知会一声,再替二位清个场,住得舒服些。”
“你且当我们是普通行商,切莫太过大张旗鼓,不过厢房得寻好些,本宫很挑的。”她自然挽住身侧人的手臂跟在后面,试图躲过街边百姓毫不掩饰的目光。
肚子咕咕作响,她尴尬地拉着吴渔跑入客栈找个角落落座,拿起菜单一通乱指后自动屏蔽身旁二人交谈。
来来往往的行商一进门就要同客栈掌柜聊上几句,唯独一异域男人略显拘谨。
陈梓音背过身心不在焉地磕起瓜子,她蹩脚的英语真撑不起做商的高级话题。
“看本宫做什么,菜都点上——”
肩头拍打紧接着英语听力,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操着蹩脚口语连说了无数“Yes”,刚打发走人就秒变脸。
除了吴渔,她再也不盯着别人看了。
“公主殿下何时学得异邦语言,从没听陛下提起过,方才一言,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殿下又要发善心了,盯了他这么久莫不是早想帮忙了?”
抬手去拿核桃却抓了个空——
她心虚靠在这人剥核桃的手上,随手拿起两颗盘玩。
没等多久面前便推来一整盘干干净净的核桃肉,她闷不吭声往嘴里塞。
“小鱼,你下次要不直接挡在我前面算了,或者你拽着我说你别看,比如这样这样,作为我未来夫婿这点小权力还是有的,如果我因此生气你想着哄哄我罢,你用什么法子我不管。”
她手舞足蹈地给他演示了数个法子,累得满头大汗才被人摁回去投喂。
“对了,如今这整个江南唯有钦天监与官府之人认得咱们,可在寻常百姓眼里咱们就是个普通行商,你不要再以公主殿下相称,我才不想被那群人追着跑,反正你给我想个好听些,别取奇葩的。”
“阿梓……你能接受吗?”
阿梓与阿姊读音相同,和年上喊姐有何区别。
陈梓音噗嗤笑出声,见面前人耳根已然红透。
“莫要看了,再看,我现在写信让陛下叫人把你送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吴渔自己都掩饰不住一点儿。
顿时香气扑鼻,她将菜肴尽数夹过一回却越发食之无味:“光是这几口,我已经感觉自己吃了好几个品种的鱼,味道品质是不错,可总会腻的,你竟然还吃得这么习惯,特别是这个凉拌白菜,一点味儿都没有。”
“吃习惯么,幼时学堂成绩不好家里不给饭,我就自己去田里偷菜泡着吃的。”
吴渔慢条斯理挑去鱼刺夹到她碗中,再伸手将那金黄果切往她面前推。
“这庵没罗你试试……至于这‘全鱼宴’也不是不能接受,洪灾冲刷稻田卷走牲畜,米倒是能从粮仓或是别的城那儿进一些,其他蔬菜便只能暂且用鱼替代,阿梓若是想尝点不同的,我午后到溪边看看,指不定还能捞上个蟹虾加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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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个,她侧身在包袱里捞出个信件扔到县令手中:“你且照着这纸上的做,其他安排他会负责你不必多管,然后凌今对你再有别的吩咐,你存个心眼听一半,不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金黄果切自舌尖划过,她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原来这庵没罗说的是芒果,得亏凌今没有穿来,就他那样的芒果迷恐怕要先演上个几出咬舌自尽。
但为何他手上起了红疹,莫不是碰过庵没罗,她下次能不能借此试试?
“我去外头逛逛,顺带打探打探情报。”陈梓音狼吞虎咽过后,把包袱扔给吴渔往外跑,“父皇应当给你寄信了,你先去楼上收拾收拾客房再看看信里说了什么,你同掌柜的说一声我要有窗户的。”
来回探看不见半个人影,她正要悄悄往城门去。
急促脚步声紧跟上来。
“阿梓是不是想去看他们在哪儿做活,真不等我整理完一同去?我并非不信阿梓一人无法解决,万一那东西出来打扰,我难以立刻知晓赶来。”
“无妨无妨,城门口侍卫众多,他干不出什么坏事的。”
她这匹野马刚要冲出去又被人拽住,手中多了个纸筒。
想着用不上这东西,她打断吴渔的介绍径直朝城门去。
他们之前走的是平地小城门,现在这个是靠廊桥通路的大城门,若非天灾,这儿指定是个好景点。
不知洪灾什么时候能彻底结束,凌今大张旗鼓带人挖的金矿也并无踪影,总不能是快要收工了。
处处皆是麻烦事儿。
凌今没穿来,这排涝的任务只能交由她来处理,否则任由他们乱采乱挖必会令水土流失愈发严重。
不过……侍卫都去用午膳了么,怎得唯有她一人在此?
脚下木板松动,陈梓音手扶栏杆跳过松散的木板。
“咔擦,咔擦。”
裂隙自桥头栏杆逐渐蔓延至手边,她身侧支撑点瞬间消散。
她身形随之坠落,立刻抓住一根摇摇欲坠的木条。
冷冽河水拍击面颊,她脚底已然泡在河水中。
她扫过整圈始终没寻到个落脚点,手臂提不起半分力。
脸涨得通红,她用最后一口气撕心裂肺喊道:“有人吗,救人啊!”
上臂被一双大手捏住——
她脖颈痛得难以动弹,心底也因无法确认来人发慌。
“我拉你上来。”
怎么是他?
按他今早欠揍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救她的。
“愣着做什么,再不用力我真拉不上来了。”
“本宫……手使不上力。”
相贴的掌心渐渐脱离,她低声令系统做好准备。
“吼——”
陈梓音身体微颤,目视前方拐角。
未等做好心理准备,奔涌而至的湍湍激流将她顷刻裹挟。
面对河水毫无反抗之力,她全然顾着憋气。
她挣扎着要浮出水面,视线模糊到独余下凌今嘴角上扬。
这人就是演的,但意义在哪儿?
罢了,还有一次复活机会,只要吴渔别看到她狼狈的样子便好……
衣袖忽地被扯住,她借力探出水面。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