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然在会议上的决定,在西北军方内部迅速掀起了一阵狂风暴雨。
起初的低声议论再也遮不住动静。
那些声音越来越多,在各个驻地之间流转。
“这个时候来查账?”
“谁脚底下能一干二净,这个时候翻旧账,怕不是要借机动一动?”
秦家在西北的声誉再高,也终究抵不过——利益。
当刀要落在自己头上时,谁还记得过去秦家为西北做过的一切。
阻力很快出现了。
首先,是本应该及时上交的资料拖延了期限,然后是数据端口频繁“维护中”,说起来都是按照指令办事,只是这办事的效率和结果,都变得差强人意。
直到边防驻地的消息被送上来时,秦然才发现,物资配给开始出现短缺。
不是断供,是刚好缺一点,既不会引发全面危机,却也足够让人心处在浮动的边缘。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度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更多的人陷入了沉默,在暗中权衡立场,而宗予,坐在主位上,翻开这一份又一份资料,平静的几乎漠然。
他的沉默,比任何态度都让人不安。
这个时候,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消息来到西北。
——三号机提前进入服役序列。
原本还在量产测试阶段的机械,被强行推入实战演练。
随着三号机一起到来的,还有大批物资。
短短数日,这些配给物资被重新调配,通过三号机的独立运输,顺着原有的军需链路,直接送往各个边防驻地。
宗予没有给任何人插手的空间,那些短缺的物资很快被填补上。
消息传开时,西北军方短暂地安静了下来,这才意识到,原来太子殿下一直的沉默,并不是在观望,而是在等。
等待,一击毙命。
最终的调查结果,在三天后,被摆上了台面。
闻即的名字,出现在了这份报告的第一页。
从军需拨付,到中转账户,再到拆分、洗白、流转,最后再流入一些隐秘的账户。
桩桩件件,都指明了一个真相——闻即,在西北最紧要的军需体系中,构建了一张属于他自己的、完整的网。
这张网,不仅吞噬了西北本就稀少的资源,也在暗地里,决定了资源的流向。
会议室里,空气压抑得如有实质一般。
没有人开口说话。
那份数据,被投影在公屏上,冷冰冰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越是详细,越是让人不寒而栗。
秦然的目光,从一行行数字上扫过。
她的心,随着每一次的呼吸,一点点往下坠。
她知道闻即有问题,却没有想到,他的胃口竟然这般大。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缺席的闻即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光屏上一扫而过,脸色灰败的厉害。
他转头看向秦然,“查的很彻底。”
“事实如此。”秦然的目光轻颤,随即稳了下来。
闻即笑了一声,冷得很。
“事实?”他重复了一边,语气陡然一变,“我在西北这么多年——你问问这些人,我做过什么。”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有人低头,有人沉默。
“最难的时候,是我在抗!你以为这些钱是进了我的口袋?要不是我去争资源,去求着人把军需物资一层一层批到西北,你以为能平安走到今天?!”
“现在呢?秦家的人,带着皇室的人回来,一句查账,就要彻底掀翻台面,为自己铺路!”
气氛骤然紧张,没有人敢接话。
秦然慢慢站起身,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如果这些付出,是建立在挪用军需、操控资源的基础上,那你不是在替西北抗,你是在用西北,去喂一个无底洞。”
“现有的缺口会越拉越大,如果不及时制止,终有一天,这个窟窿谁也堵不上。”
闻即冷笑了两声。
“好,好。你说的倒是轻轻松松,如今,为了皇室,你连自己长大的家都可以不要。你简直就是——西北的叛徒。”
这一句落下,原本就沉默的众人更是恨不得缩到桌子底下去。
突然,宗予开口了,“说完了吗?”
他没有看闻即,而是看向在坐的所有人。
“她为西北做了什么,你们都看得见,这不是靠嘴可以简单说出来的。至于闻将军——”
他的目光移向闻即,“功与过,都在账上。”
闻即的呼吸明显一滞。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够了。”
秦将军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瞬间站直。
秦然快步起身走了过去,宗予也立时让开了首位。
秦将军没有坐下,他拍了拍秦然的手。
“功过要分开说,不可相抵。西北,不是谁的私产,任何人动了西北的根基,就不再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事情在这一刻,有了结论。
台下没有人出声,不全是沉默,更是在服从将军的指令。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只留下了他们三人。
秦然翻看面前的资料,目光在此落在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
“是我没有早日发现闻将军的动作——”
“不是你的问题。”宗予打断她,“这只是说明过去的体系有漏洞,这不是靠你一个人能堵上的。”
秦将军也点了点头,“然然,不要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风从窗外吹来,他咳了两声。
秦然上前轻轻抚上爷爷的后背,“我送你回去休息。”
“有林副官在,他送我,”秦将军摆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今天来,就是替你们这些小的看顾着点,免得被这群老家伙欺了去。不过——”
“倒是我多虑了,你们啊,做得很好。”
秦将军感慨地说道。
“多亏了有爷爷帮忙。”秦然轻声说道。
“你呀”,秦将军看着秦然,一脸宠溺地笑了笑,又问,“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秦然与宗予对上目光,他适时开口,“既然有漏洞,就要管,最好的办法,是重新制定军需审查制度。”
“所有的军需调动,必须经过统一审批流程,资金流向、物资去向、责任归属全部留档备查。任何人——包括各驻地负责人,都不得私自、擅自调动资源。”
“每一笔钱,都必须落到实处,每一份资源,都必须路径可追溯。”
秦将军认真地听着,偶尔问时效怎么提高,临时调度怎么解决,责任怎么划分......
这些问题,宗予和秦然早就再三讨论过,也都给出了解决办法。
良久,秦将军点了点头,“好,既然你们都已经有了计划,那就按照这个来推进吧。”
他站起身,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疲惫,“我先回去了。”
“爷爷,我送你。”秦然上前一步,却被制止了,最后在秦将军的坚持下,还是林副官送他离开。
会后,关于新的审查制度和负责人的选举,很快被公之于众。
西北军需调动总控管,负责指定并维护新的军需审批制度,权限很高,责任也很大。
这则消息的出现,在西北砸下了重重的一笔。
——这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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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清楚。
更何况,能在太子殿下的认可下,坐上这个代表着西北归治开始的位置,可以说是一脚踏上了通天路。
在消息上,由各方推举人选。在一周的时间内,将五位候选人的名单报上来,会议上进行公开表决。
推举,意味着博弈,意味着结盟。
一周后,能出现在会上的名字,一定都不简单。
西北的上层,在开始动荡后,又进入了一阵诡异的静默期。
白天人们行色匆匆,再也顾不得暗中使些绊子,只求能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得尽善尽美。
而到了夜间,在夜色的遮蔽下,数台飞行器安静地在空中穿行,驶向各个方向。
在安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而最让有些人隐隐有些担忧的,是秦然。
这位秦家唯一的后人,过去几年曾为了西北做出公认的杰出贡献,不过既然她都已经与皇室联姻,在有些人的心目中就算不得是西北人了。
更何况,她的出现,还带来了这次撼动整个西北高层的风波。接下来的这个总控管人选,想也知道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是位置只有一个,谁又肯轻易放过呢?
“说起来,闻将军就算手段略有瑕疵,为西北的苦劳也是不可磨灭的,结果却栽在了她的手上。”
“也怨不得,现在把权力握在自己手上,将来她才好传下去。不过西北,还是得西北人来治,中央星的人,懂什么......”
“没错,这个问题上,绝对不能让!”
......
这些隐藏在暗处的议论声,秦然并不知道。
连续在会议室熬了两天,她实在有些疲惫,被宗予赶着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大楼时,夜色已经彻底落了下来。风很大,带着细碎的沙粒,呼吸间割的鼻腔生疼。
秦然捂住口鼻,快步朝飞行器的方向走去。
突然,她的瞳孔紧缩,本能般地侧身——
一道冷光擦着她的肩膀,重重地钉在身后的立柱上。
“嗡——”,震颤声还未散去,第二道、第三道攻击已经接踵而来。
没有丝毫的余地,一出手就是要命。
秦然反应极快,接着栏杆一个翻身落在了台阶之下,她的手摸向袖口的防御装置。
但她还没来得及启动,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砰!”有人从侧面压了过来,将她扑倒在地。
下一秒,她原本占地的位置,落下了连续三道攻击,火花四溅。
秦然被按在地面,呼吸一滞,下意识要反抗却突然停了下来。
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她。
“别动。”宗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一只手扣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已经抬起,精准地锁定了对方的方位。
顺着他反击的方向,训练有素的皇室护卫迅速扑了过去。
暗处的人显然没有想到宗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丝毫犹豫,果断选择撤离。
苏安没有追远,在确定危险暂时消失后,立刻返回。
宗予的呼吸比平时略重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平稳。
确认周围安全后,他才松开手。
“受伤了吗?”他急声问道。
秦然摇头,“没有。”
她的声音还算镇定,宗予的视线在她周身一扫而过,才放下心来。
秦然却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臂,力道比她自己意识到的还要重。
那里,衣料被划开了口子,血已经迅速溢了出来,染湿了他的半边衣袖。
“殿下——”
她开口时,声音难掩惊颤,“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