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莜打算通过入门测验,但前提是,她得先活过这三个月。
她来百草堂不为别的,主要是她现在身上既无灵石,发放的辟谷丹又被她全都一口吞了。
明明是一个月的量,于莜在昨天傍晚就已经饿了,在牛车上恨不得啃草。
一路硬生生挨饿到现在。
于莜进到百草堂内,走到柜台前求师姐能否提前给她第二个月的辟谷丹。
师姐万万没想到,会有人昨天刚发放辟谷丹今日就空了的情况。
不由得吃了一惊。
辟谷丹本来是三个月齐发的,但这次入山弟子较多,天山派是剑派,丹药要从丹宗买,辟谷丹进货没那么多,只好先发放第一个月的。
但一人份的还是有的。
师姐将瓷瓶递给了于莜。
“里面有十颗辟谷丹,这次可莫要不小心丢了。”
于莜点点头。
这是中品辟谷丹,一颗可抵三天。
于莜想了想,还是只吃了半颗。
她刚要出门,一位老者便叫住了她。
“这位修士,可否让老者替你把个脉?”
于莜疑惑回头。
师姐介绍这位是回春堂的医修。
医修没有专门的宗门,一般是家族传承传给下代。
见老者白胡飘飘,连白色长眉都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于莜欣然同意了。
不过一个两个,怎么都要替她把脉?
回春堂的内阁里,一道屏风遮挡。
于莜坐定,对面是老者。
老者把着脉,看看于莜,平时眯着的豆子般大的眼睛缓缓睁大,面色不像是见了活人,反倒是像见了鬼。
于莜:“…………”
老者迟迟没说话,但于莜赶时间,她率先开口说道:“……我知道我快嘎了。”
老者沉呼一口气,仿佛吊了口仙气,仿佛快死的不是于莜而是他,这才说道:“修士确实时日无多……不过,你的身体怎么会成这般模样?”
于莜摇了摇头,“哎……说多了都是命。”
老者“哦”了一声,原来是从娘胎里带下来的。
于莜问道:“可有的治?”
老者又摇了摇头,“寻常人的经脉四通八达,引气入体多有堵塞,通过努力修炼可畅通,循环一周天,便是达到练气修为,这才有了修炼的资本,而你,全身经脉俱断,别说引气入体了,怕是连活着都难……”
“嗯。”于莜面色跟着沉了下去,原来修炼对她来说这么难。
老者生怕她想不开,还是委婉地说道:“但你如今能活着,已是实属大幸。”
于莜一点头,“我也觉得我挺幸运的。”
老者一顿,没想到此人如此豁达。
于莜站了起来,堂外的阳光照射着天山峰的青山绿瓦,仙气缭绕。
本来死就死了,但死前却穿越到了这个陌生世界,见到许多之前从未见识过的事物,于莜觉得自己不亏。
“依老先生看,我还能活多久?”
老者伸出手指,比了一个“一”字。
天道剑忍不住在于莜脑海里猜测说道:“一年?”
老者白胡中间裂开一条缝,他说:“一个月,最多。”
于莜一点头,致谢后走了出去。
走出堂外,阳光洒在身上,天山派灵气环绕,常年春季,温度宜人。
于莜拿起新发的瓷瓶,想了又想,还是没动,又放进了乾坤袋里面。
她径直去了藏书阁。
认识一个世界最好的方式就是,看书!
此藏书阁是专门给入山弟子的,里面没有门派的机密修法,里面的书大多下界都能买得到,并无价值,对于一众早早便开始修行,想要通过测验的众弟子来说,这些书没有任何的含金量。
也只有于莜这个门外汉需要。
于莜在藏书阁里待了半天,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此处的书都是灵书,需要引入灵气才能打开。
天山派大抵也没有想到会有一个连引气入体都未成功修士上山修行,引气入体说得玄乎,却是修行最基础的门槛,只有感受到空中灵气的存在,让灵气进入体内方才成功,这第一步,感受到灵气的存在,就卡住了大半人。
没有一丝灵气的于莜每本都试了试,最后只能打开一本凡间随处可见的志怪图志。
没有灵气就无法打开灵书,看不到灵书就无法得知修炼的方法。
入山弟子是没有专门长老教修行的。
万事只能靠自己,于莜走进了死胡同里。
天道剑见她还能沉下心来读书,看的是一本随随便便不需要任何灵气就能打开的书,肯定是被藏书阁认为无用,随意搜刮出来凑数的。
天道剑在于莜身边飞到空中又落下,飞到空中又落下。
于莜静静地坐在地上,靠在书架上,懒散地看着书,看得还津津有味。
天道剑不由得出声问道:“你以后什么打算?”
他可是天道剑,任何得到他的人以后就是,修炼,越级斩杀妖兽,升级,再修炼,再挑战……直至飞升渡劫成仙。
于莜慢悠悠地将眼皮从书上移开,回道:“走一步看一步呗。”
“什么叫走一步看一步?!”
天道剑咋呼着上蹿下跳,在空中蹦着,“我可是天道剑,我的主人注定是要得道飞升的。”
于莜:“那我这病,你有办法?”
天道剑静止一瞬,剑把一扬,跟人似的骄傲地仰起头,他说:“得道飞升。”
“任何病,在飞升成仙面前都是小问题,你见过哪个神仙生病的?”他又说。
于莜一挑眉,但她现在连修炼都是个问题。
她合起书本,准备出藏书阁。
再待在这里也无用。
天道剑却没有动,他立在地上,整支剑忽然冷静了下来,他也想到了于莜现在的难题,他说道:“你不会是我的主人,反正你快死了,等你死后,我自会寻觅新的主人。”
于莜忽地笑了,她转过身来。
大抵是将死之人,生命有限,于莜对一切事物格外贪婪。
之前她病最重的那次,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活不过今夜,于莜唯一后悔的是听了那什么破医嘱,死前也没吃上最想吃的麻婆豆腐……火锅……烧烤……
现在,于莜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道剑,瞳孔很浅,执念却很深。
吃进去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虽然之前说要是捡到天道剑就立刻扔了他,但这就跟捡了金子会保证物归原主一样,有朝一日真捡到了,谁说得准呢?更何况这神剑是无主之物。
她笑了一声。
天道剑顿时觉得于莜的目光像蛇,阴森森地扫着他。
于莜缓缓张口说道,“可能是我之前没有表达清楚,我活着的时候,我是你主人,若我死了,你就是姐的陪葬,懂?”
天道剑被这番话震撼得失神片刻。
竟然有……竟然有……逼良为娼……不对,威逼利诱……也不对,没有利诱……竟有人威胁一柄剑!!!
于莜继续霸气说道:“你若是打算找新主人,先从我的坟里爬出来再说吧……”
“你!”天道剑飞到了空中。
于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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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藏书阁,天道剑追在她身后,“你威胁我?”
于莜回头,盯着天道剑,忽然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你不是不告诉我名字,而是你没有名字,神剑的名字都是需要主人赐名。”
天道剑顿时一愣,“你怎么知道?”
于莜想起她刚刚在藏书阁看的书,神兵的稀有程度跟神仙没什么两样,那本志怪图志刚好提到了一嘴。
太阳打在于莜身上,她的阴影正好笼罩着天道剑,笑容阴涔涔的,她盯着天道剑。
“你现在应该学会好好说话了。”
天道剑无端打了个激灵,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剑鸣声。
他不由得想到,别的剑都是叫追风、龙吟、冲霄……霸气侧漏,威风凛凛。
而他,他的主人叫一声“拐杖”,他唰的一下飞来。
拜托!这简直丢死剑了,好吗!
于莜说完没等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天道剑立马屁颠屁颠地追了过去,“于莜,你打算给我起个什么名字?”
于莜:“叫主人。”
天道剑摆了下剑尾,身为一支剑!
过刚易折……
他不情不愿地开口叫道:“……主人。”
于莜被这一声“主人”叫得浑身舒坦,爽。
她嘴角克制地翘了起来,拖长尾音回了一声,“嗯。”
“你会引气入体吗?”她问。
“当然,我可是天道剑!”
“教我。”于莜说道。
“那名字?”
“之后再说……”
“……”
……
于莜没去练气室,虽然那里有阵法固灵,灵气更为充裕,但修士也多。
她在后山找了个僻静山头,就地盘腿坐下,双手置于膝上,闭上眼。
周围风轻轻拂过发丝,于莜呼气……吐气……
听着立在她前方的天道剑讲道,
“吸纳空气中的灵气,让灵气缓缓游走过你的剑柄……剑脊……向两侧剑锋缓缓推开,最后凝聚在剑刃之上,随着剑尖而挥出……”
于莜猛的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天道剑,
“……………………”
天道剑底气不足,但气势足够,他大声说道:“我们剑都是这么修炼的!”
“算了,我自己试试。”于莜说完,再次闭上了眼。
她感觉到一股甘甜的空气慢慢浸润到她的喉间,像喝了一口甘泉,那股气像是鹅卵石那般光滑,又像是一股任何形状的云气,温润缓缓流入经脉中去。
“你说的灵气……是一股温温润润的感觉吗?”于莜闭着眼睛问道。
“是。”天道剑向前飞了一步,“你这样修炼真的可以吗?一旦运气到错误的经脉,偏离主经,很有可能走火入魔,甚至爆体……”而亡。
“啧。”于莜打断了他,闭眼说道:“它都断得稀碎了,再岔能岔到哪儿去,再偏也得先把路给修好。”
“哦。”天道剑闭嘴了。
随着气团一路往下,于莜奇特地感知到,往下的那点血脉不再堵塞了,灵气好似真的在慢慢修补着她破碎的经脉,那些破裂的经脉开始顽强地粘合,虽然只是主干道,但好歹破破烂烂的能通气了。
灵气一路从喉间沉到胸腔再到腹部……
于莜再一睁眼,天色已变灰暗,朦胧的光照在山坡上。
于莜抬头看了眼,却没看见月亮的踪迹,整个人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但脑子却懵得厉害。
天道剑一直守在于莜身边,但也不敢守得太近,生怕她爆了。见于莜一睁眼,立马上前问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