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诏狱秘辛 > 18. 突有女客
    有一阵子没在床榻上入眠的裴忘川,少有地睡了个好觉。

    沈歌这人虽也不算太虐待他,可她那破屋一间,除了她两兄妹的床,就再没了裴忘川能睡觉的地方,每日里都是在灶屋铺上一床被褥,供他歇息,就这沈歌还甚是心疼她那褥子呢。

    也就今天,在这消遣之地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在裴忘川刚醒来的那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快些起床劈柴,省得听那铁公鸡的唠叨,可是他一起身,便又想起他们自昨日起便没了关系。

    现今的他,是这酒楼的伙计。

    裴忘川揉了揉脑袋,眼前突地一阵胀痛,不知是昨晚的药起了效,还是毒性更甚了。他起身四处摸索着,想要寻一盆水,就这这个当口,卧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小厮见状忙上前来扶他:“公子切莫乱动,你要什么?小的去给您找。”

    裴忘川侧身躲开来人的手:“你是何人?”

    小厮:“我是老板娘专门派来服侍您的杂役。”

    “服侍我?”裴忘川不解,“我是来做活儿的,怎会给我派杂役?”

    那小厮恭敬回话:“这是咱们馆内的规矩,来此谋生的公子一应都有小厮服侍。”

    裴忘川不知道苏老板的规矩,也不懂这一行当现下又闹什么花样,只当是什么招贤纳才的新法子,于是挥手道:“打盆清水来。”

    “是。”要说这小厮也算麻利,没多会儿就打来了水,还捎带着拿了个香胰子,裴忘川弯腰洗脸,借着清水的清凉,擦了擦胀痛的双眼。

    小厮立在一旁,恭敬开口:“昨晚郎中说了,您这眼睛没什么大碍,许是不小心碰了什么药物。不过好在那药物的毒性并不大,加之您体格健壮,身体底子好,只要服用他的药,不出几日,便可重见光明,到时候沈先生要是见了您,也保准心中欢畅。”

    裴忘川起身,残留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滑到了下颌,洇湿了一片。

    沈歌?

    他嘴角一勾,轻哼了一声。不需旁人说,到那时他自是要去见她的。

    于京城闯荡多年,他裴忘川向来没遭过如此“羞辱”。

    劈柴、烧锅、给小屁孩儿讲故事……凡是家中杂役做的事,他几乎一应做了个遍,反倒她沈歌每日外出,不是摆摊就是有旁的事,一归家便端着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样。

    这笔账,他自然是要当面同她算算的。

    裴忘川将布巾扔给小厮,一手端过新熬好的的苦药,不动声色地一饮而尽。

    “公子,敢问这伤药今日可要换?”小厮接过空碗,将另一包药拿在手中,昨日那郎中除了眼疾的药以外,还一并开了些治疗外伤的上好金疮药,只是裴忘川没让他们帮忙,自己给换了,费了好半晌劲儿。

    闻言裴忘川默了一下,少顷:“回头再说。”

    “是。”小厮拿着药退后,走到门口又突然折返了回来,“对了公子,老板娘吩咐我,等公子醒了就带您去见她。”

    裴忘川整理好衣裳:“好。”

    别看清音馆有个“馆”字,可是其规模却要比一般的酒楼大得多,主楼面阔六间,进深三间,大堂屏风错落分布,楼梯盘旋贯通上下。后院是庖厨作坊,西侧院儿是管事账房和老板娘的居所,而东侧院儿则辟为馆内相公们的起居之所。

    裴忘川昨夜宿下的卧房便在这东侧院儿,而他要想去西侧院儿找老板娘,势必是要经过主楼回廊的。

    小厮将一薄纱斗笠给裴忘川带上,一路引着他向西侧院儿走去。

    这规矩原是没有的,是从沈先生那日被老客误认做是馆内相公后,老板娘才定下的,凡是尚未挂牌的,或是还在教化期的,一律不得引荐给客人,即便是于馆中行走,也需得避开客人。

    那小厮也是一边引着裴忘川,一边左右环顾着,害怕冲撞了馆中贵客。

    可常言道,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就在他们刚转过回廊,离西侧院儿仅有几步远的时候,一刚从后门下了马车的中年女客,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脚下趔趄,随行的婆子费力地掺着她,面色上尽是无奈:“大娘子不该在马车里就饮酒的,眼看着都要到馆内了。”

    那女客语无伦次,虽头戴帷帽,垂纱遮面,却难掩一身酒气:“你不知道,李婆子,我、我今日畅快的很,那、那孽障终于,嗝,终于……”一句未完,那人便原地呕吐了起来,随行婆子见状忙半掀面纱,拍着那娘子的背。

    “公子,快背过身去低着头。”引路的小厮低声提醒裴忘川。

    烟花巷柳之地,怎还会有女客?

    裴忘川听着不远处的动静,疑惑地背过了身。

    可就在他们等这娘子离开之际,那婆子却远远瞧见了他们,忙将半掀着的面纱放下,生怕旁的人看见自家主子的面容,她凑在女客的耳边:“大娘子,我们快些进去吧,别被旁的人瞧见了。”

    “旁、旁的人,嗝,哪儿有旁的人?”那女客由着身边的婆子给她擦嘴,透过面纱左右瞧着四周,在看到裴忘川两人的背影时,调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是小相公呀!”女客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两人走去。

    裴忘川自幼习武,对于身后的动静自是有所防备,不过他刚想转身,就被小厮制止了:“公子不可,老板娘吩咐了,凡是有女客到,所有下人都要止步背身,静待女客离去。”

    裴忘川不解:“为何你们这儿会有女……”但他“客”字还未出口,那女客便踉跄跑了过来,一下从背后拥住了裴忘川。

    裴忘川怎受得了如此羞辱,当下他就不顾小厮的百般劝阻,一手钳制住身前环着他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将那女客挥开了。

    “哎呦喂,我的大娘子呀!”那婆子见自家主子一个趔趄被推坐到了地上,忙不迭上前搀扶,一边转过来拿训斥裴忘川,“什么卖皮卖肉的相公,敢对女客出手,你们清音馆可真是好大的牌面呀!”

    卖皮卖肉?相公?

    这几个字一出,裴忘川的脑中瞬间划过一道惊雷,将他积攒的所有疑惑都炸为了齑粉。

    那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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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的女客还在酒醉中,也不觉方才腕间的吃痛,但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一个劲儿低头闻着自己的袖子,嘟嘟囔囔开口:“又是这个味道,我、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李婆子,快、快扶我起来……”

    裴忘川正在心中恼着某人呢,突地在近前听到这女客嘟囔的话,心下却只觉几分耳熟,但又一时记不起是谁了。

    那婆子扶起自家主子,不等裴忘川开口问些什么,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训斥,只不过她虽见裴忘川头戴馆内相公才戴的斗笠,看不见面容,可他的出手狠厉却吓到了她,因此也就有几分发怵,只敢对着一旁的小厮发火:“你知不知我家大娘子于你馆内来过多少次了,扔进来的银钱即便没有千两也有百两了,你们怎能如此慢待?若是叫你家老板娘知道了,怕是要把你们给打将出去,断了你们的活路!”

    裴忘川怎会惧这几句威胁?再狂的话他都听过,再野的人他都收拾过,只见他朝着那婆子说话的方向,上前一步,不发一言,周身气压骤降。

    小厮生怕自己被老板娘赶出去,毕竟他服侍的相公冲撞了女客,也就意味着他也要连带受罚,于是他忙拦在裴忘川的身前,不住地对那怕婆子求饶:“这位嬷嬷,我家相公刚刚入馆,尚不知此中规矩,这才无意冒犯了女客,还望您能多多体恤,勿要将此事告知老板娘!”

    李婆子被裴忘川的气场吓到了,还以为他要动手,转头见这小厮又不住哀求,仗势的德行就又占了上风:“哼,饶恕?想得美,你快快去叫老板娘出来,我且要看看你家老板娘是不舍我们这贵客,还是护着他这泼皮!”

    那小厮年纪不大,许也是刚来馆中不久,他见百般哀求都无果,还被那凶狠婆子瞪着,当下眼中就有点噙了泪,生怕自此失了活命的生计。

    可就在李婆子气焰嚣张之时,从西侧院儿的屏风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响:“好呀,那李嬷嬷可要仔细瞧着了,且看看我今日到底是选择赶客呢,还是辞了这两人?”说话间,苏晚娘懒懒扇着扇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李婆子本就没实打实地想叫老板娘出来,而是想吓唬吓唬裴忘川两人,好叫他们恭敬着点对自家主子,这下间苏老板真的出现了,反倒是一时没了话,面露尴尬。

    苏晚娘踱步上前,不瞧这婆子,只是走到那女客的身前蹲下,言笑晏晏地摆出一副温柔面孔:“万大娘子今日怎地还未入馆,便先醉了?”

    李婆子虽为女客身边的近侍,但苏晚娘的名号在这应天府也是响当当的,自是不敢同方才那般地跋扈,当下就语气放软:“苏老板,是这样,我家……”

    “万大娘子今日既已在别处吃过酒了,那我清音馆便不好再招待了。阿吉,送客。”苏晚娘没有理睬那婆子,而是冲裴忘川身侧的小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随她去西侧院,由着手下人将那女客婆子赶了出去。

    可她走出几步,回头发现裴忘川仍原地不动。

    只听得他声色冷冽,隐隐压着怒火:“苏老板,敢问‘相公’二字,是何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