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诏狱秘辛 > 15. 不复相见
    “当真?”沈歌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串珠子。

    “半点不假。”苏晚娘的语气中也带着几分诧异,“这种品相的迦楠手串我还是头一次见。”

    “那你觉得,京城里什么样的人物能寻得到这样的珠子?”

    “京城?这物件是从京城里来的?”

    沈歌眼眸垂下:“猜的,听那人的口音不大像本地人。”

    苏晚娘微微点头,稍作思量:“不过,这迦楠虽然是顶级香材,极为贵重,但你这手串上的香木珠却年份已久,若是那失主刚购入的,料也不会太贵,许是想撑撑门面的清流人家。”

    “可是,”苏晚娘一顿,似是不可思议地补充道,“若是这物件自打磨成型那日起,便都归一人所持,照十几年前我朝迦楠香木的贡品地位,可以断定此人即便不是什么王侯将相,料其身份也不会低于京城的达官显贵。”

    王侯将相、达官显贵……沈歌面色逐渐凝重。

    手中的迦楠香木手串年月已久,每颗珠子都漆黑如夜,细看之下,还可发现其表面竟都泛着一层同蜜蜡般的细润光泽。沈歌拿起手串,凑在鼻尖轻轻一嗅,果真同苏晚娘所说一般,虽沧海桑田,岁月如流,但只要这香木一接触温热,便又会散发出清远芬馥的香味,经久不衰。

    怪不得裴忘川要时刻收在怀中,料是这香气会让他回忆起亡母吧。

    沈歌收起珠子:“苏姐姐,还有一事想请你帮个忙。”

    -

    “吱呀-”停云阁的门再度打开,沈歌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桌上的菜已经撤下,裴忘川正悠悠地品着茶水,沈歌坐到他身侧:“我已与老板娘商议好了,你且在此住下,稍歇几日,便会有人带你做工。”

    裴忘川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如此,便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沈歌看着裴忘川没有表情的面部,没有二话地起身作势要走。

    “等等,”裴忘川突然开口,“在下欠沈兄的账目可算抵清?”

    沈歌默了片刻:“算是吧。”

    裴忘川再度沉默。

    沈歌拿起自己的褡裢,重新披在肩上,向着停云阁的门口走去。

    她刚迈出一只脚,身后便又响起一声:“这段时日多谢沈兄照料了,日后若有机会,裴某定当-亲-自-登门拜谢。”

    亲自登门?

    沈歌回身望向裴忘川,那眼间的青布方巾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可是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人嘴角的一抹瘆人笑意。

    沈歌脊背发凉,她重新迈回停云阁,从怀中掏出一精致荷包,递到裴忘川的面前:“对了,这是我朝老板娘要的荷包,你那珠子不是极为珍贵吗?与其用布巾包着,还不如这荷包放的稳妥。”

    裴忘川喝茶的动作停下,略有几分意外。

    少顷,他抬手去拿那荷包,可是沈歌却又倏地收了回去,伸出另一只空手朝向裴忘川:“你也看不见,不如拿来我帮你放,顺带着缝几针固定住,更加稳妥。”

    裴忘川收回手:“不必了,我不会再如那次般疏忽了。”

    沈歌不屑道:“我的全部身家都被你拿了去了,怎么,现在攀了高枝了便信不过我了?”

    定然是信不过的,只是……裴忘川从怀中慢慢掏出裹着手串的布巾,自沈歌归还之后,他便不曾打开过。

    沈歌拿过布巾,当着裴忘川的面取出里边的手串——那是她曾在南郊小摊贩那里买的最便宜的木珠子,不过随后,她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个手串,放进荷包,用绦带死死系紧口子。

    “好了,给你。”说罢沈歌便将那荷包还给了裴忘川。

    现下,两个人都可安心了。

    “你我债务已清,若你日后想谢我,随便寻一贫村开仓布施便可。你我二人的缘分,自今日起便了了。”

    .

    终于送走裴忘川这个瘟神的沈歌倍感轻松,内心尽是舒畅。

    她让苏晚娘派小厮打发了骡车后,晃悠着褡裢便朝应天府城中走了去。听沈明珠那同窗说,城中来了个商队,想来这卦摊的生意也必不会差。

    沈歌鲜少来这应天府内城,这街道两侧的酒楼客栈林立,繁华之景也是她那江宁县少有的,她毕竟不是这里的摊贩,没得固定摊子,也就只得选了个最角落靠着河滩的位置,将一块大方布铺在地面上,摆摊所用物件从褡裢里掏出,一应摆好。

    到底是旧都,这应天府的生意就是好做,沈歌没一会儿就开了张。

    或是因她生的好,让人看了就欢喜,也或许是她价格低廉,即便是凑个热闹也用不了多少钱,沈歌也因此乐得眉眼弯弯,连见那过路行人都带着笑。

    “少东家,东家说了,不让您……”

    “我警告你,别看东家现在说一不二,但我毕竟是家中独子,以后这诺大的家业除了我以外,不会有别人继承,你且小心着说话,别总让我心烦!”

    正抱着钱袋子乐呵呵数钱的沈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声交谈,回头望去,只见这弯弯河道的一侧,正有一主一仆二人前后脚地向她走来,而那更远处的树丛后,似是另有一人正整理着衣襟。不过看那衣服样式却不似女子,倒更像男子。

    那发火的少东家一抬头就瞅见了沈歌,沈歌见状,登时扭回了头。

    尽管沈歌如此识趣,在那两人路过摊子的时候坐在小杌子上一动不动,只是深深地低着头,但那当事人却不甚害臊,还是稳稳停在了沈歌的摊前:“喂,你,抬起头。”

    声音从头顶响起,沈歌轻轻“啧”了一声,整理一下表情,抬起头:“这位公子,可是要算卦?”彬彬有礼,且点到为止。

    不过对面却是没有应声,只见那少东家直勾勾地盯着沈歌的脸看,就连那奴仆的眼神也都直了:“我还以为诓我呢,没想到这应天府还真有这号人物。”那少东家回神,不住地拍手叫好。

    沈歌听到这话云里雾里的,但是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她讪笑着开口:“公子所说何意?小道不太明白。”

    那少东家道:“来应天府之前,我曾遇到过本地人,托我给家中捎些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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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不想来的,但是听那人说江南水乡的男子几乎个个都同他一般,细皮嫩肉的,格外水灵,便想着不如拐个弯来瞧瞧。”

    “虽说那人的话不算假,但是如他那般秀美柔弱的却也是不多见,不过现在看来,你这小道却是能胜过那人几条街!”

    沈歌不曾料到此人说话竟如此露骨,当下便往后挪了挪凳子:“公子说笑了,小人摆摊算卦,要那皮相有何用?”

    只见那一身绸料直裰的少东家抬腿踹了随行奴仆一脚:“去,找把凳子来。”言罢,随又转向沈歌,“那你且给我算算,我与你缘分几许?”

    沈歌道:“在下才疏学浅,算不出。”

    少东家:“你既已挂着这个名头,那没得这个本事的话还摆什么摊?”

    沈歌现下只想尽早打发此人离开:“可算别的。”

    “也好,那你便算算我自打从边塞回来,连日里来尽是噩梦,这究竟是为何?”

    “公子从边塞来?”

    “不错,倒腾些皮货,但是看你们应天府这气候料是用不上了。”

    “那噩梦是从何日起?”

    “哪日?我想想……”随行奴仆不知从哪寻来了一把凳子,那少东家一屁股便坐了下来,“大概已有两月有余,哦对,就是从清点捎带物件开始的,我们商队走南闯北的,帮人带些家信也可顺带着赚个银两……”说是少东家,但在沈歌看来,那人却更像是个话痨子,嘴巴一直张张合合个不停。

    他接着说道:“还有我同你讲,那让我捎带东西到应天府的人真就同你这般皮肤细嫩,白里透红的,单看那小体格,我甚至都怀疑他到底吃不吃得那边塞的苦,还有就是我想着他既让我绕路来此,想着定是要带什么贵重物品,但你猜怎么着,结果就只有根狼毫笔,那毛也不是什么好品相,嗐,想他家中也定是不富裕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不过你猜我曾见过的最可笑的托带物件是什么?竟然是个……”

    沈歌皱眉听着那人一直喋喋不休个不停,最终还是没忍住打断了他:“这位公子,小道浅算了一下,你那噩梦单纯就是水土不服,只需休养几日便好。”

    少东家一挑眉:“我都还没说生辰八字,抽签占卜呢,你竟都算出来了?怎么,不看看我的生辰八字同你合不合?”说到这儿,那人伸出手便向沈歌的脸摸了去。

    沈歌迅速躲开,气恼起身:“这位公子请自重,异域习俗可不同于我大雍礼节,想必你应也知道这应天府好歹是我朝旧都,光天化日下行止有亏,难道不怕这律法吗?”

    闻此,那人调笑道:“呦,看你这厮的体格娇弱似女子,但脾气却烈性的很。不过我喜欢,就同那边塞野马一般,唯有驯服的过程才算有趣呢!”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荷包作势要给钱,可是突然又停下了动作,另让奴仆从包裹中取出了件皮子,“银钱无趣,这上好的貂皮便给你了,抵作卦钱。”

    “另外,”那人龌龊笑着,望向沈歌,“若你不想再过那风餐露宿的日子了,尽管来东巷的广源客栈寻我,我保你吃香喝辣,顿顿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