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诏狱秘辛 > 7. 算命之徒
    沈歌抬头上下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来人,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升起:“今日已经收摊,这位爷若想算五行八卦,可明日再来。”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

    来人操着一口外地口音,嚣张地踩在小杌子上:“不行,我就要今日算,而且要算的不是旁人的命,正是你的命!”

    沈歌怔住,她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的是会来的这么快。

    来人气势汹汹,架子摆的很足,沈歌面色如常,重又将摆摊的物件归置在桌面上:“这位爷说笑了,我们风水先生这一行当向来是算人不算己。不过既然你如此急切,在下可为你算上一卦,不收半分银钱。”

    “不收银钱?”身着窄袖短衣,麻绳束膝的男人话里带着些意外,“当真?”

    “当真。”沈歌答道,她虽做着小摊生意,却生性不太喜笑,所以面上总是木木的,有时甚至更显冷意。可幸得她那柳眉清瞳和朱唇玉面,不管男女老少谁见了她都颇是欢喜,不大会有所戒备,只会觉得此人只是一清秀儒生,没得什么威胁。

    来找事的男人被沈歌这么一让步,暂且也忘了要追问什么,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沈歌身上晃着,脸上横贯着的旧疤随着他的表情变化而扯动。瘦柴一个,不成气候,如此想着男人便坐了下来:“现在算。”

    沈歌微一作揖,抬手拿起签筒和纸笔递了过去:“烦请这位爷写下生辰八字。”

    疤脸男子随手摔出一根签子,歪歪扭扭地在命纸上写下八字,写罢,沈歌一同接过签子和命纸,开始细细思量。

    “小子,别磨磨唧唧的,还不快快算来。”男子提高嗓门,拍着桌子冲沈歌叫嚣,“算准了,大爷我重重有赏;若是算不准且胡乱诌,那今日这事儿必不能善了了!”

    沈歌不为所动,面色如常,没多会儿便放下两物,重将那人的命纸叠起,放于签下:“己土生丑月,身旺财弱,杀印相生,看来这位爷是个吃杀刀饭的命。”

    “什么?!”疤脸男人一听这话,立马“噌”地从小杌子上跳了起来。他向来不信什么狗屁命格,早年间为了解乏也不是没算过,可没有一次压中的,但是奇了怪了,面前这小白脸仅仅是看了一个生辰八字,连家住哪里从何处来往何处去这些问题半句都不曾问过,他怎么就看出他是吃刀头饭的命?

    想来许是蒙的,男人稳了稳心绪再次坐下:“不错,早些年是靠挥刀过活的,不过那也是之前了,你且算算我现今的行当。”

    看来,她说对了。

    沈歌抬眸:“在下可以一试,不过,需得问这位爷几个问题。”

    男人眯眼:“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先告知你,要紧的问题我是不会回答的,要是都说与你听,还要你这个算命的作甚?”

    沈歌:“这位爷不必惊慌,我要问的问题必不会与其相关。”

    男人放下戒备:“罢了,那你问吧。”

    沈歌抬手作揖,以示冒犯:“敢问这位爷今早食热米几碗,晌午又食了什么中饭?”

    男人颇感疑惑。

    沈歌再次拱手:“还望这位爷如实相告。若有虚言,虽差之毫厘,但命格的推演结果却失之千里,于您而言可并非好事。”

    “也罢,今早食凉米半碗,晌午热素面三碗。”

    “近来渐热,昨夜睡的可好?”

    “天还凉,不算踏实。”

    “近来可有做梦?”

    “一月中有半月噩梦缠身。”

    “梦中可是往日之事?”

    “不错。”

    沈歌点点头,思忖片刻,从一沓命纸下方抽出张毛边纸,提笔写了几个字,随后递给男人:“这位爷现今如何谋生,凭什么过活我已知晓,只是,这并非是最重要的,要紧的是你当下应如何抉择。”

    “抉择?我有什么好抉择的。”疤脸男人接过卦纸,不屑打开,可是待他扫过两眼后,心中的火气突地就直冲头顶。

    只见那卦纸上书写着八个墨字——“守宫得命,汝同此幸。”

    男人的怒气伴着掀桌踢凳的声音瞬间爆发了出来:“你这不阴不阳的二椅子,给你两句平和话你真当爷是吃素的,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你竟然敢讽我是那四处躲藏、攀爬灶台的壁虎臭虫,看我不揍得你满地找牙!”

    说罢那男人就越过桌子,揪着沈歌的衣领就往外拽她,沈歌向前踉跄几步,在对方拳头即将落下的当口,忙出声制止:“且慢!”

    “慢?现在求饶已经晚了,今日爷我非要给你些教训不成!”说着男人就要继续冲着沈歌的面中出拳。

    沈歌大喊道:“这位爷敢说你不必整日躲藏?”

    此话一出,距沈歌鼻尖仅剩毫厘的拳头顿住了,那男人倏地停下。

    沈歌摊前的冲突引得周遭人纷纷侧目,方才还眼红她能结识贵人的摊主们,此时都自觉地将自己的摊子往两侧挪了挪。他们对沈歌的品行和为人虽都有所耳闻,可在这当口,谁都不敢贸然出头,小生意人最怕的就是自己招惹上什么糟心事,除非是牵扯到自己的生计,故而无人上去劝阻。

    男人之所以停下,也不因旁的,只因沈歌的话:“你、你为何会这么说?”他话有停顿,举起的拳头慢慢松开。

    说不慌那拳头落下,倒是假的;说不后悔没把裴忘川带出来扛拳头,更是不真。

    沈歌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但言语间依旧强装着镇定:“看来,我所言不假了?”

    当下,双方势态突有天差地别的转变,抡起拳头的人心下大乱,而被人威胁的沈歌仍面色淡定。

    沈歌幽幽开口:“在下虽不常混迹京城,但毕竟是迎来送往的地摊生意,南来北往的消息不说□□,但六七分还是知道的。”

    沈歌的脚后跟慢慢落地,男人的力道渐渐放缓,他眼睛四处滴溜溜地转,好似夜间的老鼠不幸蹿进了一个亮堂仓房,生怕被人给活捉了去。

    沈歌继续道:“不过你也不必惊慌,我同你无冤无仇,不会故意生些事端,也不会同官家讲什么闲话。”

    虽说此言意为安抚,但是疤脸男人一听这,竟瞬间又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被戳了痛处般用右手掐住沈歌的脖颈,推着她直逼到墙根上:“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咳咳,咳咳咳……”两日之内,沈歌接连被人锁喉,说是多事之秋真不为过。

    不过还好,裴忘川用的是杀招,拇指和中指丝毫不差地压在经脉上,招式十分狠辣,但是眼前这人明显就是个只会运用蛮力的莽夫,除了整个手掌用力掐着,短时间内却不至于威胁沈歌的生命。

    沈歌那原本欺霜赛雪的肤色此刻已然涨红,额间的筋脉因为血液不畅而凸起着,气道也不顺畅:“逃、逃兵初犯的话,不过杖一百,再行出征;但若是、若是你手上沾了人命了,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沈歌此话一出,瞬时如平地惊雷,划破了男人心中的所有忐忑和不安,直接将那最坏的结果劈在了他的面前。“逃军”一词,仿若他心中最为隐蔽且最为残暴的凶兽,不仅撕咬着他自己,还迫使他也同沦为野兽,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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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根毛发来防备所有人。

    男人惊慌失措,语句磕磕绊绊:“你、你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沈歌不答,伸手指了指自己脖间的手。

    桎梏收回,沈歌猛咳了好一阵,待气息尚匀,她轻轻开口:“听闻早年间天子年幼之时,曾命我朝武将出兵塞北,但因此举将打破双方契约,将我大雍朝置于不仁不义的境地,故而满朝文武极力抵抗劝谏,最后此事也不了了之,可征兵之事却仍在暗中进行。”

    “一时之间,辽北地界的民众不复往日安宁时光,流民遍地,虽有人躲过祸事,可被抓了壮丁的百姓也不在少数。”沈歌接着说道,“后来,听闻军中大动,一些实在思念家乡亲人的兵卒在演练时趁着夜色四散奔逃,本就临时集结的军队这下军心更散了,而这种强征来的兵卒被抓到后,左右不过训诫一番,再行饷银扣罚即可,但是……”

    “但是他们、他们为了以儆效尤,竟然当着其他募兵的面,将那些抓回来的逃兵给……给活生生烧死了!”男人将沈歌尚未说完的后半句话补充完整了,他的视线落到地面,似是看着什么,可又好似得了失心症一般,双目无神,喃喃自语。

    “他、他们没想逃的,他们只是、只是当初走的太急了,还没有安置好家中的妻儿老小……”男人踉跄后退几步,曾经试图忘记的回忆一时间都再次涌入脑海,混乱扭曲的视线中,似是又看见了烈火中的兄弟。

    思绪回转,男人突然发狂嘶吼:“不,他们压根就不是逃兵,他们本就不愿参军!我也不愿!”被无尽恐惧淹没的男人无处发泄,四下观望之际,他看到了站在近前的沈歌。

    悍者抽刃向强者,懦者泄愤于弱者。

    面目狰狞的疤脸男人猛然暴起,不复昔日于人足下哀求狼狈的模样,抬起右脚就冲着沈歌的腹部踹去,力道之大到竟使得沈歌直飞撞到了墙根上,随又狠狠跌落在地。

    沈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的几近晕了过去,腹腔内阵阵绞痛,本就透白的面色通体变得更为惨白,冷汗一阵阵地往外冒着。可没待她缓神,那好似发了狂的男人随又扯拽着她的的脚腕,将她从角落里使劲儿地往外拽。

    沈歌双手张开,拼命地在地面上划拉着,试图扒住哪个墙缝砖头,但无济于事。

    男人抬脚踢着蜷缩成一团的沈歌,骨头碰撞的声音回响在耳边,他边踢边怒吼道:“说,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我的身份,快说!”

    沈歌咬牙承受着身体上的痛楚,嘴角咬着唇瓣,丝丝洇血,嘴巴张张合合。

    男人听不清沈歌在说些什么,当下便停了踢踹的动作,单手揪起沈歌的衣领,将她整个上半身都凌空揪了起来,另一手作挥拳状:“你说什么?大点声儿!”

    沈歌眼冒金星,本就孱弱的身体底子,现下被打的更是晕晕乎乎的:“我、我说,同你、同你谈门生意如何?”

    “生意?我跟你有什么狗屁生意可谈的!”疤脸男人分外气恼,他只觉得沈歌这小白脸许是被他打傻了,竟满嘴胡话,说着就举起拳头,想要她再清醒清醒。

    可如今的沈歌已然是支撑不住了,若是她再挨上几拳的话,怕真是要晕死过去了,可眼看着面前的拳头即将再次落下,她也只得双手抱头,试图尽最后一点力气护住脑袋。

    但就在沈歌闭眼等着剧痛降临之时,她的摊子前竟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只见那人后腿攒力,于拳头落下的当口,猛地出脚将压制在沈歌身上的那人飞踹了出去,同时双手伸出,稳稳接住了即将落地的沈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