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个月,顾钧终于腾出手来推进对张明衡的布局。
他一直都记得那天晚宴她和张明衡酒杯碰撞的声音。
哪怕在海城处理董事会内斗时也没有忘过。
哪怕知道她并不爱张明衡。
但张明衡不该碰她,不该站在她身边,更不该妄图取代他。
顾钧靠在办公椅里,漫不经心地翻过张明衡名下的客户清单。
六家上市公司近三年对外披露的法务合作明细,被他一页页掠过。
最后从厚厚一沓文件里,他精心挑选出三份服务合同。
每一份都藏着能被刻意放大成“服务失职”的条款空间。
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搅得张明衡的团队焦头烂额,甚至赔上律所的行业口碑。
他把三份合同整齐码好,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那儿还躺着北美案的原始卷宗,还有沈书钰亲手签过字的主辩变更申请。他反复看过无数次。
对付情敌的局,和关于她的所有重要东西,都被他妥帖收在了同一个地方。
单锁合同还不够。
顾钧指尖轻敲抽屉面板。
他要布的是死局。
要让张明衡自顾不暇忙着救火,半分精力都凑不到沈书钰跟前去。
他要万无一失。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次晚宴后他让陈特助连夜翻查的成果,那份关于富源地产法务合同的初筛报告。
在报告的空白处用钢笔正式写下批注:“在引爆之前,先切断张明衡在律所内部的所有新增客源。他越疲于奔命,应对的筹码就越少。”
这份报告很快递给了陈特助。
陈特助当天下午就行动了。
他以恒通医药的名义向汉诚律所发出了两份新增业务征询函。
一份是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的年度合规审查业务打包合同。
另一份是刚刚成立的知识产权战略事业部的业务框架协议。
两份合同都规模极大,账期极长,涉及面极广。
需要调动汉诚几乎全部的人手来配合完成。
徐总在管理合伙人会上直接拍板,“这两份合同咱们接下来。分配人力的时候,将美国仲裁组的,跨国并购组的,不动产组的,全部调过来。像富源地产和散户客户的日常业务就先暂缓。”
张明衡在会议桌另一头坐着,看着所有人的日程表被恒通的两份新合同满负荷占据。
他知道,这意味着富源地产以及其他中小客户那边如果出了问题,他几乎抽调不出人手来应对。
他看了一眼徐总,徐总正在跟身边的助理说,“这批合同流水盘下来够咱们吃半年”。
张明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第三天的下午,富源地产的采购总监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汉诚律所管理合伙人办公室,语气客套却句句带刺。
“听说你们最近拿下恒通好几个大单,人手上可能有冲突。行,那咱们那份合作,流程上可能要重新审一审。”
这句话没有明确要中止合同,但它在最关键的续约谈判窗口说出来,意味深长。
张明衡在办公室里接到管理合伙人的转告时,沉默了片刻。
他坐在办公椅上,手指在手机壳背面无意识的敲着,跟上次看着航班查询页面没有点搜索按钮时一模一样。
他认识这种手法。
恒通内部有权限直接用行政外包合同影响律所人力分配的,全集团只有一个人。
他抬起头跟管理合伙人说,“给我两周时间,我把富源那边的疑虑全部排干净。”他顿了顿,“另外,这件事不用告诉沈书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金丝边眼镜后面那两道目光沉沉。
但沈书钰还是很快知道了。
恒通的动作太大。
律所里没有傻子。
当天晚上他把她送回公寓楼下时,引擎刚熄,车厢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书钰突然开口了,带着些许迟疑,“师兄,你今天打电话时我听到了一点,是不是富源那边有了变动?”
张明衡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住了。
他侧过头看她,语气格外放松,“嗯,一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而已,我能处理。”
路灯的暖光斜斜落进车窗,在他金丝眼镜边缘镀了层浅金。他看着她。“这件事我能处理好,只要你还需要,我可以一直做你的挡箭牌。”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软得一塌糊涂。
沈书钰垂了眼,盯着膝头的公文包发怔。
她知道他在保护她。
也知道这些凭空冒出来的麻烦,全是因她而起。
可每个加班深夜里站起来打开门时,心底某个极其细微的角落,还有那个黑色衬衫的身影。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拎起包时,郑重开口,“还是给你带来麻烦了。要不......到此为止吧。”
指尖还没碰到门把,他拉住了她的公文包。
“不是麻烦,你的事都不是麻烦。”
沈书钰回头,张明衡看向她,眼里全是认真。
从那天起,张明衡就像上了发条,连轴转得脚不沾地。
接连一周,他办公室的电话几乎没断过。
不是约各方协调的饭局,就是去京都那边整合资源。
连接送沈书钰的间隙,他都在压着嗓子讲电话。
沈书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再清楚不过,这些无妄的麻烦,全是因她而起。
要是当初没拉张明衡当这个挡箭牌,这些根本不会落到他身上。
而背后布下这盘棋的人,她闭着眼都能猜到。
是顾钧。
他将商场厮杀的狠厉手段,原封不动用在了张明衡的身上。
午休的走廊安安静静,连茶水间都没了人声。
沈书钰站在顾钧的办公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手,敲响了那扇门。
明明是攒足了底气来的,真到了这一刻,心跳依旧会乱。
顾钧见到她的第一眼,几乎是立刻猜到了她的来意。
这是机场闹翻以后,她第一次主动来找他,大概率为的是别的男人。
顾钧心头暗了暗,喉咙有些紧涩。
他拉开自己的领结,转身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了沈书钰。
“你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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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以什么身份?”
“张明衡的女朋友?”
“还是别的?”
沈书钰闭眼一饮而尽,“我们的事不该牵连别人。”
“收手,顾钧。”
指尖的玻璃杯“嗒”地一声轻磕在桌沿,没等她回过神,顾钧的指节已经抬起了她的下颌。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闪躲的力道,食指蹭过她下唇的瞬间,他的声音混着压了两个多月的沉欲,“回我身边。”
话音未落,他低头吻了下来。
是攒了太久的想念撞破了克制,带着点急不可耐的凶。
冷木调的气息裹着灼热的呼吸铺天盖地落下来,撞得她后脑轻轻抵在落地窗玻璃上,连呼吸都被搅得稀碎。
沈书钰指尖掐进手心,心底翻涌的却不只是抗拒。
更让她窒息的是那些不受控的悸动。
是身体先于理智记住了他的温度,是唇齿相碰的瞬间,心跳居然漏了半拍。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
厌恶明明说了要划清界限,却还是会在他的吻里,溃不成军。
可心底那些努力收起的情绪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一切欲望随风飘摇,而意识只能不断下坠。
“不许再对他出手。”沈书钰努力拉回理智。
顾钧不回应,只哑着嗓子提醒,“专心”。
书桌的文件被扒在了旁边。
沈书钰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顾钧靠在床头,衣襟半敞着,心口那个空洞,终于被完完整整填满了。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她散下来的发梢,连呼吸都比往常松快。
沈书钰已经穿戴齐整,扣子直接扣到最上面一颗,可眼尾还沾着些许薄红,像晕开的胭脂。
她咬着下唇起身要走。
顾钧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勾住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就把人重新拢回了怀里,又是落下轻轻一吻。
“沈书钰,我爱你。”
陈特助最近摸出了苗头。
顾总那片阴了两个多月的天,彻底放晴了。
前阵子董事会拉锯最凶的时候,整个总裁办都绷着弦走路,连文件格式错个标点都要被打回重写,气压低得喘不过气。
可这几天,顾钧周身的寒气肉眼可见地散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平和不少。
最离谱的是今早各公司年度汇报的视频会议。
蓉城的副总裁临上场慌了神,居然点开了去年的演示文档,投影上的数字从年份到规模都错得离谱,参会的人员都瞬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搁往常这人少说要被劈头盖脸骂半小时,连带着整个分公司都要挨处分。
可顾钧只扫了屏幕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语气温和的提醒,“换对的再讲。”
这事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
散会时陈特助抱着文件跟在后面,瞥见老板嘴角居然噙着点极淡的笑意,心里瞬间门儿清。
这破天荒的回暖,铁定和沈律师脱不了干系。
这是不是意味着……
后面加班的奖金,加班的餐标可以提升一个档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