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钰回到酒店后,把全部取证材料打包扫描上传到恒通北美的加密服务器。
回国后可以直接进入仲裁文书撰写阶段了。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是纽约夜景,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有几扇窗户零星亮着灯。
可沈书钰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红灯明明灭灭,闪烁个不停。
这些天的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她想了半天,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三秒后又踢开。
索性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手机屏幕上秦筝发的消息还挂着。
“取证收工了吗?明天几点到江城,我去接你。”
沈书钰打字,“定的后天下午的航班,顾钧说让我好好休整一天。不过到时候师兄也会过来接我,说是有事想跟我谈谈。”
沈书钰追加了一句,“七年前的事我想告诉他,还有现在。”
秦筝,“……”
“顾钧这段时间每天陪着。我……心里有些乱。”
秦筝秒再次回了一串省略号加一个砍刀表情。
“你先回来。回来后咱们当面说。”
“嗯。”
聊完之后,更睡不着了。
沈书钰就这么趴在窗台上,任由思绪飘回那些旧时光。
那时他们挤在老城区的小公寓里,也有这样一扇朝南的窗。
暮色爬上窗台时,她会合起卷了边的法考习题册,扒着窗沿数楼下的路灯。
顾钧就坐在她身后,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腰,静静陪着她数完一整条街的灯火。
纽约的天渐渐亮了。
街道空荡,只有远处遛狗的人影和路边停着的黄色出租车。
沈书钰去酒店附近那家24小时的便利店给秦筝买了几条巧克力,跟张明衡带了一袋咖啡豆,结账时还顺手拿了一罐碘伏棉片。
低头翻找收银小票时,安静的街道上忽然混进了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沈书钰抬头的瞬间,一道人影已经到了三步开外了,手里还捏着一块浸了液体的湿布。
她甚至用余光看到那人得意的将手往自己这边探,布片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了。
她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但有人将她整个人拉进一个熟悉的怀里。
是顾钧。
顾钧将她护在身后的瞬间,左臂横挡在沈书钰的身前,右手直接扣住了对方挥来的手腕。
那人显然是亡命之徒,另一只手藏着指虎,寒光一闪就要朝顾钧的面门砸来。
沈书钰心脏骤停,失声喊了半句“小心!”
顾钧没躲。
只是将护着沈书钰的手臂收得更紧,用左肘结结实实撞在对方锁骨上,右手却是不避免的被划到了。
“跑!回酒店!”他声线带着压抑的疼闷,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沈书钰不想丢下他。
她在购物袋里拼命捯饬,翻出那罐金属壳的碘伏棉片后,看准对方抬手的间隙,就拼了命的往那边砸去。
命中了!
金属罐撞在指虎上迸出细碎的火星,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就是这半秒的停滞,巷口冲出几道黑影,陈特助带着安保人员疾步赶来,训练有素地将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见场面已经被控制住了,沈书钰立刻冲上去看顾钧的右臂。
指尖刚碰到他的风衣袖子,就沾了温热的黏腻,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疯了?不知道躲?干嘛直接硬接那人的拳头?”
顾钧旧伤的纱布早被指虎刮得翻卷起来,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他转过来看她,声音里却带上了笃定,“你在关心我。”
沈书钰抿着唇没搭理他,只蹲下来拆那罐新的碘伏棉片,指尖抖得厉害,撕了两次才撕开包装。
“这是同一道伤口。”她垂着眼,睫毛颤着,“又为了我裂开了。”
一周前在档案库那里,他也是这样把她护在身后。
今天在纽约酒店的街头,还是这道伤,再添了一道新痕。
顾钧想抱她,忍住了,目光从她紧绷的侧脸落到她沾了血的指尖,最后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
“回房间。今天别再出门。”
他要好好处理一下这接二连三的状况了。
沈书钰回房以后纠结了将近十分钟。
墙上的老式钟滴答在走,眼前反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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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的,却是他手臂上的血渍,还有他毫不迟疑挡在她身前时的背影。
她最终抓起门口放着的药房袋子,敲响了702的房门。
顾钧开门时,身上的风衣已经脱了,只剩一件熨帖的黑色衬衫。右臂的袖子被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了小臂,暗红的血珠正顺着凸起的手腕慢慢往下渗,在苍白皮肤上映出刺目的红色。
她没等他出声便侧身进去,几乎是下意识地扶上他未受伤的左臂,引着人坐到床边。
自己则屈膝蹲下身,垂着眼从药袋里翻找纱布与胶带。
房间里静得过分,只有胶带撕开时细碎的“撕拉”声,一下下撞在人心上。
熟悉的气息从他衣领间漫出来,混着淡淡的铁锈血腥气,缠缠绕绕地裹住她的呼吸,连心尖都跟着发紧。
“我说过,别一个人出门。”
顾钧先开了口,带着几分暗哑。
“想着天都亮了……哪知道……对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沈书钰手里的动作没停,捏着纱布的边缘,声音很轻。
“你在货架前,挑巧克力的时候。”
沈书钰缓缓抬眼,直直撞进他的视线里。
过往那些被她归为“巧合”的碎片,忽然在这一刻悉数涌上来。
同班的头等舱座位,准点放在咖啡厅柜台上的冰美式,餐厅里“刚好预留”的靠窗位置……
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全是假的。
可他在风里站了半个钟头的身影是真的,挡在她身前温热的手臂也是真的,一次又一次。
沈书钰清醒的看到,就在这无声的真相里,自己的心,一寸又一寸,再次沦陷。
酸涩的疼意漫过心口,她忽然很想碰一碰他的手臂,就像七年前那样。
指尖抬到半空,她猛地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落在她发顶越发深重,心跳再次乱了节拍。
沈书钰站起身想逃。
转身的瞬间,手腕忽然被他受伤的右手牵住。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落在他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仿佛沉淀了很久的情绪。
空气瞬间变得黏稠,连呼吸都跟着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