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位纠缠[追妻火葬场] > 5. 第五章:命运之手的拨弄
    汉诚律所晨会。

    行政主管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翻上个季度的案源统计。

    打印机刚吐出来的纸还带着余温。

    行政主管把一份传真放到徐总面前。

    徐总扫了一眼,摘下老花镜。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恒通医药指定了。

    “北美那个专利纠纷案,对方指定沈书钰为主办律师。”他顿了顿。补了后半句,

    “恒通顾总亲自点的。”

    会议室翻纸的声音停了。

    六点七亿美元。

    跨境专利侵权。

    恒通医药全年最重头的一笔诉讼。

    这种量级的案子通常从权益合伙人往下筛,筛到第四五个才轮得到一个高级律师。

    沈书钰的手还放在矿泉水瓶上。

    瓶盖拧到一半,停住了。

    坐她对面的周律师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把本来要翻的那一页案卷又翻了回去。

    几个律所合伙人的目光陆续聚过来。

    沈书钰低下眼睛。

    上周五那场咨询会。

    盥洗室。

    他反锁的门。

    锁住她手腕的温度。

    最后十指相扣,说,他回来了。

    然后今天这份指定就来了。

    徐总咳了一声,宣布散会。

    几位合伙人陆续往外走。

    有人经过沈书钰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

    张明衡没走。

    他靠在会议室门框边,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你可以推。”他说。

    沈书钰抬眼。

    窗外晨会的太阳已经升到了窗口正上方,光线穿过她的睫毛,给她精致的面容渡上了一层暖色的妆影。

    “推给谁?”她问。

    “黄律师。”张明衡说的理所当然。

    黄远洲是律所国际仲裁组的头牌,也是周五汉诚原本推荐的主辩。

    他比她级别高、资历深,推给他合情合理。

    她把矿泉水瓶放下,看向窗户,思绪有那么一瞬间的放空。

    “我推了黄律顶上,下次开会是不用去。”

    “然后呢?案子还在,恒通还是客户。下下次的咨询会,下下次的取证,下下次的仲裁庭审沟通。”

    “他如果想让我出现,随便换一个环节照样能把我拉过去。”

    她没想瞒着张明衡。

    “他是在告诉我,他想要我出现在哪里,我就必须出现在哪里。”

    “既然结果都一样,为什么要推?”

    张明衡沉默了几秒。从门框边走进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想接。”他在陈述事实。

    沈书钰看着桌面上那张恒通抬头的传真纸。

    她的手指轻轻放在纸上。

    “北美案整个汉诚能做主辩的人不超过五个。”

    “周律师手里有恒通对家的案子,得避嫌。”

    “徐总不可能亲自下场。剩下黄律。”她抬起眼睛。

    “黄律是律所的顶尖王牌,原本汉诚最先推荐的主辩人选本就是他。论资历、职级,他都远在我之上。但,恒通既然指定了我,素来心气高傲,爱惜自身体面的黄远洲,断不会屈尊接手的。”

    “更何况,师兄。”沈书钰坐直了身体。

    “我上一任独立主办的标的为二点三亿的跨境仲裁案,是在伦敦赢的。恒通这个案子的卷宗我也准备了一周。我有资格接。”

    张明衡注视了她几秒,感受到她想在职业生涯不断攀升的野心。

    无奈的笑了笑。

    然后把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推到她面前。

    “这是芝加哥那家律所的底细,我导师以前跟他们打过两次。”

    “几个关键的判例倾向,对方资深合伙人的诉讼风格,他们最喜欢用的程序拖延手段都在里面。”

    沈书钰低头看着屏幕。

    十几行字,每行后面都带着蓝色超链接。

    她跟他共事了六年。

    他一直没问她周五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

    “谢谢。”她说。

    张明衡收回手机,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下次开会,我也去。”

    恒通医药江城分部,三十三层。

    顾钧注意到办公室里的那盆散尾葵不太鲜活。

    他看了它好一会儿,拿起内线电话。

    “陈特助,进来一下。”

    半分钟后陈特助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他今天穿的是米色衬衫配棕色休闲裤,袖口有一小块咖啡渍,头发梳得还算整齐,但眼眶下面那圈青色已经从眼下蔓延到了脸颊。

    他已经连着三天没在凌晨三点前睡过觉了。

    上周五凌晨晚上被叫醒调飞机,然后跟着飞江城,买小笼包,陪着盯了整场咨询会。

    周六加班整理北美案的背景材料。

    周日被派去核实张明衡的全部资料,从学历到从业经历到经手案件。他把顾总传来的几个G的数据一一核对,又熬了一个通宵。

    今天周一。

    他现在站在顾钧办公桌前,等着新一轮的指令。

    桌上的咖啡是他刚才端进来的,压根没动。

    “花。”顾钧说。

    陈特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散尾葵。

    “顾总,我下午让人来换。”

    “现在就换。”

    陈特助默了一拍,给行政那边发了消息,又把怀里的蓝色文件夹放到桌上。

    “顾总,这是北美案的背景材料,以及芝加哥方面的诉讼风格分析和他们过去五年所有跨境专利案的裁判文书。”

    “我整理了几个要点,附件里面还包括了对方资深合伙人的个人履历。”

    他翻开文件夹指到某一页,“这个人,两年前在伦敦仲裁中输过一次。对方是——”

    “汉诚。”顾钧替他说完。

    陈特助有些讶异。“顾总知道?”

    顾钧没答,只是把文件夹拉过来,翻到记录伦敦败绩的那一页时他的手停了一下。

    汉诚。

    沈书钰。

    那是她赢的案子。

    “张明衡的资料呢?”他把文件夹合上。

    陈特助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比蓝色文件夹薄得多,大约七八页,用回形针别着。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右下角只有一个手写的日期。

    顾钧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整理出来的基本履历。

    张明衡,汉诚律所高级合伙人。

    本科汉大法学院,研究生阶段是沈书钰的师兄,师从同一位导师。

    毕业后去京城,拜入国内最有名的刑辩大家门下读博。

    博士毕业回到江城加入汉诚,五年内升到高级合伙人。

    第二页是经手案件清单。

    刑事辩护十七件,商业诉讼三十一件,后面缀着一长串胜诉标记。

    每一件案子后面都写着参与律师的姓名,其中三十一件商业诉讼里,有十四件是跟沈书钰合办的。

    顾钧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是那辆车的登记信息,黑色奥迪A6L,车牌号江A·87XXX。

    他记得那天这辆车停在旋转门左边,车尾灯在雨里泛着红光。

    第四页是个人生活信息。

    未婚。无不良嗜好。无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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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庭成员栏填了父母姓名。

    备注里有一行小字:常年佩戴无框眼镜,据大量文字以及视频监控显示,和沈律师是师兄妹,二人在律所内口碑良好。

    顾钧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他的手指在文件硬壳封面上缓缓划了一下。

    “工作中的青梅竹马?”他嗤笑。

    沈书钰在研究生阶段的师兄,比他出现的晚,却在他缺席的七年里一直站在她旁边。

    陈特助不知道该接什么,他选择闭嘴。

    顾钧把张明衡的资料推开,拉开抽屉。

    跟抽屉最里面那张被划了一道黑笔印的A4纸放在一起。

    “汉诚正式回函了?”他问。

    陈特助立刻接上。

    “确认了。沈律师为主办律师,张明衡律师为协办。北美案第一次正式会面定在周三上午。”

    “张明衡?”顾钧看着陈特助,眼神不善。

    陈特助一个咯噔,“是的,律所方面说,张律师跟沈律师是多年的搭档,这样配合起来,案子的胜率能更高一些。”

    顾钧没应声,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他本不愿张明衡掺和进这桩案子,偏生对方还以协办的身份插了进来。

    但稍一权衡,他终究是压下芥蒂,薄唇微启,“行。”

    陈特助识趣地退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在走廊里松了一口气。

    奖金加了三个月,代价是三天没在凌晨三点前合过眼。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还没填的加班报销单,往茶水间走去。

    他得给自己再打一杯咖啡续命。

    顾钧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没有再翻散落的几份文件,他直接打开了电脑。

    桌面上开着三个窗口。

    左边是北美案的卷宗,六点七亿美元拆成四十七项专利侵权的分条说明,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挤在一起。

    右边是芝加哥律所的近五年胜诉率分析,陈特助通宵整理出来的电子文档。

    中间,是汉诚律所官网。

    沈书钰的个人介绍页面。

    右上角挂着她的证件照。

    蓝底,白衬衫,头发扎在脑后,露出完整的耳朵轮廓。

    她笑得很克制,嘴角微微扬起,唔,很标准的职业肖像。

    他把她的履历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入行第六年,她凭实打实的业绩,从助理律师升到高级律师。

    独立主办的第一个国内商标案,胜诉。

    入选涉外律师人才库,第一个跨境担保纠纷,胜诉。

    她一步一步走上来,把纽约、伦敦、苏黎世这三个国际仲裁中心全打穿了。

    但每一步都没有他的参与。

    他把手放到键盘上,关掉了汉诚的页面。

    然后继续看北美案卷宗。

    芝加哥那方提交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洋洋洒洒写了二十几页的英文论证。

    核心逻辑的纰漏却很明显。

    他看出来了。

    他用红笔标记,再丢开。

    告诉自己,其实自己想要的很简单。

    和她重新在一起。

    只有和她在一起,他的所有焦躁和失控才会消失。

    他把恒通从三百亿做到一千三百亿,只用了七年,他处理过比这复杂得多的局面。

    恶意收购,董事会内斗,国际制裁。

    更何况,他为了这一天已经筹谋了整整七年,不想等了。

    这一次,任何人也休想干涉。

    他要和她在一起。

    每时每刻。

    都在一起。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把北美案的文件夹彻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