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位纠缠[追妻火葬场] > 6. 第六章:假意真情
    张明衡今天开了那辆黑色奥迪。

    他在律所地库出口等了将近十分钟,才看到沈书钰从电梯间走出来。

    她把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里面的雪纺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恰好露出一截莹润的脖颈与浅浅的锁骨。

    明明是再素净不过的上班装束,却格外夺人。

    她走过来的时候另一只手拎着一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他顺势接过,看到了透出的白色A4纸,“北美案?”

    她没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放着一首古琴曲,《潇湘水云》,琴弦的余韵拖得很长。

    “这首你放了两天了。”她说。

    车平稳地汇入了出城方向的车流。

    张明衡两手握着方向盘。他遇到减速带的时候总是提前松油,让车子溜过去,不让轮子猛地颠簸。

    经过了两个红绿灯后,他伸手把音响关掉了。

    “为什么是他?”

    沈书钰偏头看着车窗外。

    路边的树木被车灯照得忽明忽暗,就像她此时飘忽不定的心绪。

    “大学就认识了。”她回答。“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人提过这个名字。

    周五那天在恒通的咨询会上,当分公司总裁点名让她发言的时候,她把自己塞进了职业的外壳里,念数字,列法律条款,拉开距离。

    会开完了,他把她堵住,问能不能回到从前。

    她想过说好。

    想过很多次。

    也想过他消失以后她一遍一遍拨的那个空号。

    想过手机电量从百分之七十五跌到关机的那个瞬间。

    她想过。

    所以她把手抽出来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

    “书钰。”张明衡的声音很低。

    沈书钰没有转过脸。

    “这个案子我帮你。”他说。“但如果你不想去恒通开会,我来。”

    她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车里光线很暗,仪表盘的蓝光在他右脸上印出一层浅淡的冷色调。

    “我自己能去。”她说。

    张明衡没有再说话。从后座拿过一条毯子递给她,“空调开得有点冷。”

    沈书钰接了过来,但没有打开。

    晚上十一点。沈书钰公寓里的灯还剩一盏。

    餐桌上摊着北美案的卷宗。

    她已经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用红笔标好了争议焦点。

    芝加哥那方在管辖权异议里挖了一个坑,企图把仲裁地拖成纽约而非伦敦。她在卷宗里做了一个荧光黄箭头的标记。

    今天是周一。

    咖啡喝完了,还有一堆材料要准备。

    周三就要去恒通参加第一次正式会面。

    她把手机拿过来,按亮屏幕。

    微信界面上,秦筝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晚最后那句“你别再陷进去了。”

    她看了几秒,没有打字。

    她想告诉秦筝,他指定她当了主辩。

    想告诉秦筝,他大概还调查了张明衡,有人在档案室调取了张明衡的从业资料。

    当然了,用的是别的理由。

    但她打了一个逗号,又删掉了。

    她不想让秦筝再熬夜。

    沈书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扶手上。

    窗外那栋楼上有三扇窗还亮着灯,熬夜打拼的打工人不止她一个。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冰美式的苦味泛了上来。

    她重新拧开了一瓶矿泉水。

    凉水进入喉咙的时候,她在想。

    等周三见到他,得让他停止调查自己身边的人。

    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她已经想好了要看他的眼睛,看那里面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觉得自己能分清。

    恒通北美案确定人选后的第二天。

    手机响了。

    顾钧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妈。”

    “整个恒通都传遍了。”

    顾夫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

    “你抛下总部的业务跑到江城,将北美六点七亿的案子,交给一家地方律所里连合伙人都没升到的律师。”

    她停顿了一下,手里的杯子重重放下的声响透过话筒传了过来。

    “分公司的总裁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们那边法务从业二十二年也没见过这种安排的。”

    “顾钧,董事会不是用来给你任性兜底的。”

    顾钧的眸色暗了,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江城分公司的总裁倒是会攀高枝,绕开他直接把状递去了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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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又是母亲安排的眼线,专职替那位“太上皇”盯着他的一言一行。

    也难怪对方不服管,毕竟有后台撑着,谁甘心屈居在一个被眼线围着的“傀儡”手下?

    他拿起桌上那张烫金的江城晚宴的邀请函,指尖没半分停顿,径直掷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既然这么爱往上凑,那就换个安分守己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他左手无名指轻轻敲了桌面四下,对着那边的顾夫人开口道,“这次北美案的负责人是沈书钰。她的履历可以胜任。”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顾夫人打断他。

    “你大学时代的女朋友。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从总部直飞到江城,连夜调资料指定律所,整个集团上上下下都看着在!”

    她压低了声音,“你父亲当年把这个摊子交到你手里的时候,恒通的市值是三百亿。七年你做到现在这个规模。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最稳的那一个!”

    “现在你将经营的声誉,董事会的信任,股东的期待,赌在一个女人身上?!”

    “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值得吗?!”

    顾钧挑眉。

    “我指定沈书钰是基于专业判断。她的境外胜诉率并不低,在芝加哥、伦敦、纽约三地的仲裁经验齐备。目前恒通北美那边也认可她的资历。分公司的总裁如果有异议,可以书面提交,而不是跟您像这样打小报告。”

    “书面提交?”

    顾夫人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哼,你用这种官方回复来搪塞我,看来自己心里也知道理亏。”

    她停了几个呼吸,“女人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情爱这种东西,只会绑住你的发展。你自己想清楚。”

    电话挂断。

    顾钧坐在椅子里,把手机搁在桌上。

    办公室里的空调出风持续送出合宜的温度。

    他把椅子往后滑了半米,站起来走到书架旁,弯腰拉开最下面那扇柜门。

    一个边缘掉了漆的旧铁盒里,有一叠照片。

    照片背面有黏过又撕掉的痕迹。

    他翻到最底下一张,她站在法学院门口,手里举着本科毕业证书,头发被风吹乱了一半,眼睛笑得弯弯的。

    他把这张照片摩挲了一会儿,将其翻过来扣回那一叠的最上面,直接合上了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