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诚律所在江城金融街的最核心地段,占据了写字楼的十一到十三层。
这座大厦的电梯间铺着深灰色大理石,天花板上嵌了六盏射灯,光线打在石材上折射出一圈一圈的弧光。
沈书钰拎着公文包站在电梯间里。
墙上镜子里的她,穿着一件珍珠白衬衫配深蓝色西装裙,领口一枚银质天平胸针闪闪发光。
电梯到了,镜面反光里的那个女人消失,她和律所两位高级合伙人一起走进会议室。
一路上徐总都在拍她的肩膀。
这次跨国集团恒通的咨询会,要解决的是他们北美子公司的一笔跨境技术专利纠纷。
对方是一家美国的医药研发公司,聘请了芝加哥最顶尖的知识产权律所,索赔金额高达六点七亿美元。
所里都很重视。
如果能赢,接下来所有从北美过来的跨境纠纷,第一个想到的就不会再是那几家京都的头部律所。
但凡以后涉及中美两地管辖、跨境证据链、国际仲裁的案子,对方只要一查“有没有打过五亿以上的胜诉”,汉诚律所的名字就会跳出来,参与这个案子的律师也都会榜上有名。
为此几个专攻国际纠纷案的律师已经连续加了一周的班,包括沈书钰自己。
张明衡此时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他是沈书钰的法学师兄,也是这家律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在律所一向很关照她。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条纹西装,领带打得很紧,待走到沈书钰身边,微微低头,将她的头发上沾着的一点白色的纤维轻轻拿走了。
沈书钰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说了一声谢谢。
“今天的案子体量很大,主辩应该是黄律,放轻松。”
他的声线很沉稳。
“我在放松。”
“你的手指在掐公文包的提手。”他笑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下意识地把五指张开了一下。
律所一群人准备前往恒通集团的时候,张明衡主动开车,让沈书钰坐在旁边。
几个律所的老人打趣了几句,沈书钰都礼貌的回应了。
商务车驶过金融街,两边的高楼在车窗上飞速向后退去。
“你怎么了?”张明衡握着方向盘问。
她没说话。
张明衡跟着她的目光看向车窗外。
路边尚未拆除的一个公交站牌下面,站着一对很年轻的男女。
男生正把手贴在女生的额头上,大概是在试温度,动作很轻。
不等她看清,车已经开过去了,就像某种回忆,被风拉扯一下就彻底散了。
她收回视线,双手叠放在公文包上。
车停在恒通集团江城分公司的大厦门口,张明衡先下车帮她拉开车门。
恒通集团在江城的分公司,挂的其实是“恒通生物科技(江城)有限公司”的牌子。
眼前的大厦是一栋地上三十三层的全玻璃幕墙建筑。
集团门口的草地正在洒水,自动喷淋系统的喷头旋转起来将水珠甩成一片弧度,在阳光下甚至拉出一道彩虹。
恍惚间,沈书钰仿佛看见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和七年前的他相仿。
只是前后多了许多拥簇。
会是他吗?
沈书钰不知道。
张明衡帮她挡下部分水汽,拉着她跟着律所的一行人走进了大厦。
语气依旧和煦温方,有些担忧的看过来,“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走神的次数格外多。”
沈书钰摇头。
将所有情绪全部收敛起来压回心底。
大概是看错了。
毕竟,已经过去七年了。
恒通集团的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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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宽阔,挑高大约有十二米,正中央悬着一组由三千多片亚克力叶片组成的动态装置,模拟的是人体血管的流动走向,金属的细响在偌大的空间里几乎听不见,但站久了会隐约觉得那声音跟心跳的频率重合。
这是一家大型跨国集团分公司应有的排面。
保安检查完证件,引他们穿过闸机。
电梯间里已经站着一个笑容标准的接待员。
白衬衫,红唇,头发在脑后扎得一丝不乱。
电梯上行。
三十三层。
电梯的加速度让沈书钰的耳朵微微堵了一下,她有些不适,电梯前方会议室的门已经被引导的工作人员推开了。
房间里坐了七八个恒通的人,有翻译,有业务,有助理。
窗边的光线让满屋子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看到律所的人员到来,有几个恒通的人起身致意。
沈书钰一一扫过这些面孔,得体的微笑点头,视线却最终在靠窗左手第三张椅子那里突然停滞。
熟悉的身形。
低头坐在长会议桌的对面,背朝窗户,脸则准确地对向她。
光线从他肩膀两侧漏过去,在桌面投射出一道很清晰的轮廓。
比七年前瘦了一点,眉眼更深,面色冷硬的不像她看过无数遍的那张脸。
他的西装是炭黑色的,一粒扣子扣着,领口露出来的那件白色衬衫领子挺得过分,锁骨上方的领结依旧偏右了些。
他打领带总是往右偏,以前也是。
她呼吸急促了几分,花了好几秒才平稳住自己的情绪,却看到他把头抬了起来。
顾钧听到动静的时候,注意力确实从文件上移到了进来的那群人身上。
从左往右。
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沈书钰那里。
她的瞳孔缩了。
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