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鸢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陷入沉默。
人怎么能这样厚脸皮呢,她无奈地想。
沈斫年还在自说自话:“既然想我,为什么不主动打电话?”
他忍不住向前探了探身体,也挤入衣柜中,伸出手贪恋地抚摸着傅青鸢的脸颊,紧接着又埋头在她颈间。
像狗一样。
再宽敞的衣柜也无法容纳一个身高一米九的成年男性。
傅青鸢整个人都被挤在角落里,还被硬邦邦的硌着。她轻轻推了几下,没推动,反而被一把抓住手腕往下带。
“沈斫年!”傅青鸢惊慌之下喊了出来。她下意识想蜷缩起手指,最后反而弄巧成拙,把什么东西握到了手心里。
又烫又米且。
“我想你了。”话一出口,连沈斫年自己也有些发怔,但心理上的巨大依赖迫使他继续将脑袋埋在傅青鸢颈间,并且想要更多。
处理诺沙的事整整花费了他四天时间,实在太久了,久到他不得不服用加倍的药物,才能缓解内心的烦躁和渴望。
傅青鸢被抱到了衣帽间的沙发上,她闭了闭眼,庆幸自己今天穿了睡裙,只是薄薄一层布料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荷叶花边的裙摆很快散开。
“你最近总是不高兴。”沈斫年用掉一条漱口水,薄荷因子的气息喷洒而出,傅青鸢被吓得连连后退,膝盖不自觉想要并拢,却被一把握住。
“你起来…”她慌乱地去推沈斫年的脑袋,手上的力道没了轻重,两根短发也不知道何时落入掌心中。
怎么可以这样呢?
傅青鸢感觉自己像在坐跳楼机,巨大的失重感使她的皮质醇和内啡肽同时加倍分泌,她几乎是带着哭腔求沈斫年站起来,然而半跪着的人对这个请求始终置若罔闻。
她仰起头,微微张开嘴巴,大口呼吸,沈斫年却突然离开了。
他用湿润的唇吻了吻傅青鸢的耳垂,然后把她抱在怀里,不再继续。
傅青鸢却自己乱成一团。
她迷茫地转转眼珠,这种马上就要抵达终点却被临时截住的感觉并不好受。出于生理的本能,她忍不住想往沈斫年怀里钻。
不管他用什么方法继续,傅青鸢都希望他可以帮帮忙,哪怕不太温柔。
总之,别像现在这样把她抛在半空中。
但是沈斫年显然是故意的。他一边轻轻拍着傅青鸢的后背以作安抚,一边继续重复之前的问题:“谁欺负你了?”
你!
只有你!
只有你在欺负我!
傅青鸢崩溃地想,眼泪多得像一场雨。然而她给出回答却依旧是:“没有人欺负我。”
沈斫年面色微沉,安抚的拍打动作也停下来,只用手臂揽着她的身体,以防她掉到沙发下面去。
“没有人欺负你,为什么不高兴?”他淡声问,随手从花瓶中抽出一支玫瑰看了看,然后捻了捻花药。
傅青鸢霎时打了个激灵,她抽泣了几声,终于选择投降,老老实实开始坦白:“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很害怕。”
“怕什么?”沈斫年摆弄着玫瑰花瓣,拨来拨去。
“…我真的不知道。”傅青鸢抽抽搭搭地回答,委屈万分。
沈斫年却明白了:她这是婚前焦虑。
“好啦——别担心”,他将玫瑰花重新丢进花瓶,重新蹲下去。
傅青鸢感觉自己眼前闪过大片的、看不清影子的光。她出了很多汗,浑身湿透地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
咔哒。
是金属扣松开的声音。
“不要担心。”沈斫年用纸巾拭去傅青鸢脸上的泪滴,“婚后你也可以继续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我只需要你每天回家而已,你会慢慢习惯的。”
回家。
吻他。
在他的怀抱中睡觉。
…
婚纱照的拍摄很顺利。
大约是因为拍照时来来回回换了太多套婚纱和礼服,当傅青鸢再次穿上那套纯白色、毫无缀饰的主纱时,心中负担已经减轻大半。
婚期将至,傅青鸢却并不算忙碌,毕竟所有的事情都有专人安排。她照旧去学校上课,准备申请公费留学的资料以及期末考试。
就好像什么也不曾改变。
傅青鸢开始缓慢地习惯两个人的生活,有时也会用沈斫年给自己的卡消费。
她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早晚都会离婚,她的前途一片光明。
按照传统,婚礼当天,新郎要先去新娘家迎亲,然后两人一起赶往婚礼仪式现场,所以傅青鸢原本应该先回到傅家。
但是沈斫年却说不用。
他强势地省去了迎亲接亲这些传统步骤,按照傅青鸢的喜好,把婚礼地点定在海边。
空运过来的白色玫瑰装点了整个沙滩,海岸线绵延至天际,受到邀请的客人不算多,大多都是极其有声望的人物,随便在网上一搜就会出现几十页的资料。
没有媒体报道,也严禁宾客录制婚礼视频。
傅青鸢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她没有给自己的同学或者朋友发去请柬,甚至连自己结婚的消息也没有告诉他们,婚礼上的大多数宾客她也都不认识。
她只是挽着沈斫年的手臂,安静乖巧地扮演着新婚妻子的角色。
温柔的、顺从的。
这是她留给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
实际上她也的确如此。
所有宾客在看见沈斫年以后,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十分谄媚,他们端着酒杯争相过来和他打招呼。
其中甚至包括沈斫年的父亲。
沈廖难得才能见到自己这个大儿子一次,确切来说,上一次他们父子见面还是十四个月之前。甚至连沈斫年结婚的消息,他也是在三天前才知道的。
对于这个儿媳,沈廖谈不上满意还是不满意,他认为男人一生肯定会有很多的女人,她们都是消耗品,所以偶尔有一个质量不佳的也没关系。
他轻蔑地看了眼傅青鸢:年轻、漂亮,但一无是处。
沈廖心中却有些得意,饶是沈斫年再怎么手眼通天,他的择偶的标准还不是随了他这个老子?
他不再把目光落在这个新儿媳身上,径直走向沈斫年,聊起一桩生意上的事,求儿子可以在港口的事情上通融。
毕竟是公共场合,沈廖认为儿子应该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傅青鸢却有些难过,不是因为自己被彻底忽视,而是为沈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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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她能够隐约察觉到沈斫年的家庭关系并不和睦,父母离异,各自都有很多新伴侣否则她也不会直到婚礼当天才第一次和沈廖见面。
然而父子两人难得见面,沈廖一开口却谈得是生意,半句对儿子新婚的祝福也没有,关心也没有,连面子工程都不愿做,甚至比不上傅青鸢的养父母——他们至少在求人办事前还会说一大堆恭维赞美的话呢。
真令人伤心。
傅青鸢不禁轻轻抓了抓沈斫年的胳膊,想安慰他。
然而下一秒,沈斫年却不耐烦地开口了:“眼瞎了吗?不知道打招呼?”
傅青鸢足足愣了好几秒钟,心中顿时一阵委屈,沈廖走过来以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开始和沈斫年说话,她是想打招呼的,但是却没找到机会。
她眼睛有些发红,垂着眼帘小声开口:“沈叔叔好。”
紧接着又觉得这个称呼不对,她都结婚了,应该改口,于是又重新说了一遍:“公公好。”
只是心里却更加苦涩了。她觉得沈斫年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混蛋,不分青红皂白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
但是紧接着,她就听见沈斫年再次开口,这次他语气好了很多:“鸢鸢,我不是说你。”
傅青鸢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更诧异于这个称呼,因为沈斫年更多的时候是叫她“小傅”,疏离而淡漠。
只有在床上她才会变成“鸢鸢”。
她还在游离,就又听见沈斫年开口,声音也恢复冷硬:“打招呼,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沈廖震惊地瞪大双眼,嘴巴张了张却没能发出声音。虽说沈斫年平时对他也没多尊重,但这毕竟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他居然还敢如此张狂。
他让他这个老子的脸面往哪里放!
然而当他对上沈斫年冷的要杀人的眼神时,还是选择了妥协。
沈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向傅青鸢:“这位就是青鸢吧,真是个好姑娘。”
“红包。”沈斫年语气不耐地催促。
沈廖咬了咬牙,他的确有准备“红包”,而且还是一张2000万的支票。
三天前,沈斫年差人去老宅通知他参加婚礼,同时告诉他要准备一张巨额支票,沈廖当时还以为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所以才咬牙答应下来。
红包给出去,傅青鸢却迟迟不敢收,沈斫年见状直接替她拿走了,放在自己西服口袋里,说婚礼后再给傅青鸢,毕竟她的婚纱没有口袋,然后又领着她又去见其他人。
独留沈廖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我妈今天不来,她的那份红包回家我给你补上。”转过身以后,沈斫年低头对傅青鸢说。
傅青鸢仍处于对刚刚那一幕的震惊之中,所以反应又慢了半拍,缓了缓才憋出句话来:“虽然不能亲自到场,但是你妈妈肯定会为你高兴的。”
她这是在安慰他?
沈斫年双眸发深,随即勾起嘴角,却同时故意说:“她在和新男友度假,大概没空为我高兴。”
果然,傅青鸢脸上的表情更难过了。
她关心他。
明明她自己才可怜的要命,却还在安慰和同情别人。
真是…
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