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纱很快披上来。
傅青鸢心头的不安却还没有褪去。她低下头,丧失了和沈斫年对着干的勇气。
新婚纱穿在身上意外的好看,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只不过还是太素了。
仿佛修女在把自己嫁给上帝。
简直就像一场献祭。
“喜欢这套?”沈斫年走过来,牵起傅青鸢的手摩挲着。
“都行。”傅青鸢不再挣扎,垂下眼帘,姑且认命。
刚才选择这套婚纱固然有故意找茬的成分,但她也是真心实意喜欢,只是这条裙子,的确不太适合作为主纱。
“真心喜欢这套?”沈斫年无视了那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再次确认道。
傅青鸢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就它了。”沈斫年不再说什么。
主纱已定,剩下的几套礼服选起来就容易很多,为了和主纱配套,样式也都很素净。
试礼服的时候沈斫年一直在不停地看时间,好像是有急事。
“你赶时间的话就先去忙吧。”傅青鸢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礼服,婚鞋鞋跟又细又高,她有些累。
“不用。”沈斫年把目光从手腕上移开,然后坐回沙发,颔首示意道,“你慢慢试。”
时间又过去两小时,婚礼上需要穿的主纱和礼服终于都被敲定。
沈斫年这才再次开口:“小傅,我一会儿要飞趟诺沙,下周五回来。”
周五回来,正好赶得上周六去拍婚纱照。
“…一路平安。”傅青鸢依旧低头盯着自己的礼服看。她心里其实是有点高兴的,沈斫年出差,她就可以回宿舍住了,生活也可以短暂恢复到原状。
她可以骗自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短暂恢复到曾经的生活中去。
然而这份小小的欣喜却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沈斫年紧接着又开口了:“下课后记得回家,我晚上会给你打电话。”
这是要查岗?
傅青鸢抬抬眼皮,刚才的喜悦顿时消失不见,脖子上的珠宝变得更加沉重。
沈斫年没察觉出她情绪的异常,又交待了店员几句话,便乘电梯来到大厦楼顶,私人飞机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
他要去诺沙处理几只草履虫。
亲自、
动手。
…
半小时以后,傅青鸢也离开了婚纱店。她的情绪依然不高,甚至更加低落。回家以后草草吃了晚饭,就躲回卧室。
傅青鸢有个小习惯,就是压力特别大的时候喜欢裸睡,住校时她偶尔会出去住一天酒店,享受一下难得的私人空间。
她喜欢带上自己的被罩和床单,然后脱光衣服钻进被子里,身心放松的感觉可以使紧绷的神经放松。
但是今天她即使把自己扒光,却也无论如何都放松不下来。
桌子上遗落的经济杂志,洗手间的剃须刀,还有床头柜里成排的套,都昭示着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傅青鸢躺在被子里,蜷缩起身体,心情却更加沉重。卧室和床都太大了,她没有一丁点的安全感。
她想回宿舍,或者找个小酒店住几天,总之面积不要太大。
可是沈斫年的房子太大了,她甚至不能找到一个小房间进去躲一躲。
傅青鸢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巨大的焦虑几乎将她淹没。
过了一会儿,她披着衬衫跑进衣帽间,找到属于自己的衣柜,然后钻了进去。
狭小、幽闭的空间终于使她心中的不安减少了些。她躺在自己的旧衣服上,骗自己这些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傅青鸢钻衣柜的毛病是在孤儿院养成的。
她所在的孤儿院没什么钱,但老师们都很好,只是孩子太多,老师们无法面面俱到,傅青鸢又是个软绵绵、不会拒绝的性子,难免会受些委屈。
她委屈的时候就会悄悄跑到衣柜里哭,哭好了就假装无事发生的回到宿舍。
老师们太忙,从来没有发现过她这个小毛病。
后来被傅家收养了也是一样。她是哥哥姐姐甚至包括佣人们撒气的对象,又怕哭出来惹人烦,只能再次躲在衣柜里,等哭完再出来。
傅家也没人发现她的小秘密。
所以衣柜就成了幼年傅青鸢安全感的小天地。
后来又长大几岁,她这个毛病就渐渐改了,直到今天。
傅青鸢躲在的衣柜里,黑暗和狭小的空间使她心安。
她把自己抱住,隐隐约约听见窗外好像下雨了,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又密又急,像蜘蛛织出的网,令被捕的小虫无法挣脱。
过了几分钟,她随便摸了一件衣服给自己穿上。傅青鸢不想感冒,否则不仅耽误上课,还要待在家里养病,她怀疑自己在这里只会越待越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傅青鸢逐渐有了困意,她今天原本就累,于是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开始做噩梦,梦见被亲生父母抛弃的那个下午,大片的氢气球飞向天空,回过神来时爸爸妈妈已经消失不见。
傅青鸢又在梦中哭出了声,她陷入混沌的梦境之中,身体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想睁开眼睛又不能,直到被一阵电话铃声叫醒。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手机另一端的沈斫年问道,语气不轻不重。
傅青鸢的脑子尚未完全清醒过来,下意识要开口回答,却不小心溢出一声哽咽。
电话另一端的沈斫年神情微滞。
怎么哭了?
难道他前脚刚走就有人给她气受?
“有人欺负你?”他放轻语气,暂时不去计较电话很久才被接通的事。
“…没有。”傅青鸢稍微清醒了一点,缓了几口气才回答,但声音中还是有着控制不住的哭腔。
沈斫年更加确定这是有人给她气受了,但具体是谁,他暂时还不能确定。
留在家里的佣人没这个胆子,那么大概率就是学校或者傅家人。
不过总之不可能是什么大事。
想到这儿,沈斫年便不太在乎,不过出于人道主义,他还是给出一个折中的解决方案:“最近有事可以去找周特助。”
“…我没事。”傅青鸢抽着气回答。
性子软,嘴到硬。
沈斫年不自觉笑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跪在自己面前不断的磕头求饶男人,忽然觉得十分聒噪,于是随手把枪管塞入对方口中。
然后才继续举着手机讲话:“我会尽快把事情办完,早点回家。”
傅青鸢闻言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绪顿时又颓丧下去。她真希望沈斫年可以一直出差,最好永远别回来。
…
婚前焦虑令傅青鸢一连三天都睡在衣柜里。
她甚至把枕头都搬进来了,给自己布置了一个非常安逸的小窝。
衣柜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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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足够人伸展身体,甚至还能翻身,傅青鸢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新卧室,每天洗完澡后就躲进来,打开手机和游戏里的纸片人老公聊一会儿天,再做做日常任务,然后自己抱着自己安心睡去。
沈斫年回到家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傅青鸢抱着自己的胳膊蜷缩在衣柜里,也没盖被子,只披了一件长长的旧外套,小腿和脚踝都暴露在空气中,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巴巴。她枕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有一个穿紧身黑毛衣的动画人物。
衣帽间比平时要温暖,应该是被刻意调高了温度。
怎么这么大了还看动画片?
幼稚。
沈斫年弯腰拿起傅青鸢的手机看了看,手指无意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黑毛衣动画人物立即开口说话了:“宝宝,你回来了?”
沈斫年眉头一拧,才反应过来这是个游戏,而且好像还是个和假人谈恋爱的游戏。
睡在衣柜里的傅青鸢也被这来来回回的动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见本应该两天后才回来的沈斫年正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你睡在这里干什么?”他质问,语气冷淡。
“我…”傅青鸢连忙爬起来,支支吾吾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紧接着她又发现自己的手机居然正被沈斫年拿在手中。
“我的手机。”她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但站起来的时候被柜子里的衣服绊了一跤,摔倒时重心不稳,整个人都向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傅青鸢的脸颊撞到了一堵结实、温暖的墙壁上。
“墙壁”当然不是真的墙壁。
沈斫年就站在她面前。
傅青鸢赶紧向后撤了一点距离,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撞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上。
而这里如今正在迅速膨胀。
“对不起。”她双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天啊,要不还是换个星球生活吧。
“这是什么?”沈斫年点了点傅青鸢的手机屏幕问,好像没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一般。
“游戏。”傅青鸢又想去拿自己的手机,但有了前车之鉴,她不敢贸然往起站,只能犹豫着伸出手,寄希望于沈斫年能主动还回来。
“别黑着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好在沈斫年得到答案以后也没再说什么,主动把手机还回来。
傅青鸢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然后紧接着他们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上。
“你睡在衣柜里干什么?”沈斫年继续问道,弧度越来越大。
好夸张。
怎么会这样。
比之前还夸张。
傅青鸢被眼前一幕震惊到,她目光游移,迟迟给不出一个答案。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最近总是心中害怕又不安,所以才想找个有安全感的地方待一会儿吧。
听上去也太软弱了。
沈斫年低头看了眼自己,好像控制不住了,所以打算今天先将这个问题略过。
但傅青鸢看上去情绪依旧不高,所以他不得不蹲下来,先将自己调整好,然后才开口问道:“最近有人给你气受?”
傅青鸢摇头。
“没受欺负,那为什么不高兴?”沈斫年伸出手指点着自己的膝盖,思考半晌,然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明白了,你是怨我出差太久,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