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鸢自然没有这样想。但该解释的已经解释过了,她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只能捏着勺子不吭声。
“吃吧,不用管我。”沈斫年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重新提起筷子。
一餐饭吃得安安静静。
沈斫年做饭其实是好吃的,至少傅青鸢这样认为。
虾仁粥熬得很稠,黏糊糊的米浆包裹在虾仁上,几个炒菜也好吃,少油少盐却不寡淡。
吃完饭,沈斫年又自己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傅青鸢认为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比如付出一些劳动力,于是便端着个盘子跟在他身后。
这次沈斫年没有阻止,按下洗碗机开关以后,他才再次开口:“小傅,我有话想和你说。”
“嗯?”傅青鸢抬头,有些茫然。
“你放在抽屉里的药我早晨扔掉了。”沈斫年牵着她的手腕在沙发上坐下来。
傅青鸢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对方说得是什么药,她愣了几秒钟,紧接着有点着急,正想说些什么,沈斫年却再次开口了。
“别担心,我每次都会戴。避孕药对身体不好,别吃它。”
早晨看清抽屉里的东西时,沈斫年心脏猛然一跳,他连忙拆开药盒,发现里面的药还没有被动过,才松了口气。
避孕药对女性身体伤害很大,何况傅青鸢原本就孱弱,自然更不能吃这种东西。
“哦。”傅青鸢点点头,这次没有推拒,她也不想吃药,沈斫年愿意戴,自然是最好的,她不想怀孕,更不能怀孕。
何况如果因为他们的粗心导致了一个孩子的到来,那岂不是很不负责任?
傅青鸢胡思乱想着,心里也有些乱。只是她昨晚又做又病,折腾了一夜,上午也没休息好,事情想了没多久就又困了,眼皮上下打架。
沈斫年见状便催她去睡觉,自己也站起身来往卧室走。
“你中午也需要吗?我…我还有点不舒服…”傅青鸢有些纠结,她好累。何况这种事不是只有晚上才做吗?
沈斫年原本已经走出几步远,闻言又回过头来,有些火大:“我是让你去午休,你想什么呢?”
傅青鸢顿时红了脸,垂着脑袋跑进卧室。她原本是有些困的,但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了,小心翼翼翻了几次身以后,她听见原本也已经躺下沈斫年坐起身来。
“我吵到你了吗?”她不安地问。
“没有。我只是起来接电话。”沈斫年原本已经打算走了,闻言又回来俯下身摸了摸傅青鸢的脸颊,两指间夹着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来电,但缺没有任何声响。
他调了静音模式。
电话太久没有被接起,自动挂断以后,亮着的屏幕也逐渐熄灭。沈斫年索性不再管它。
“我给你做了个计划表,从下周开始要锻炼身体。”他坐到床尾,抓住傅青鸢的脚踝,让她隔着裤子踩住自己。
傅青鸢根本没有注意他说什么,只是愤愤想,男人都是骗子。
连午休这种事都骗她。
明明刚才还说不做。
她是个好脾气的人,但也不是完全没脾气,于是故意用力踩了一下。
沈斫年不禁吸了口气。
“生气了?”他含笑问。
傅青鸢别过眼睛,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沈斫年继续握住她的脚踝,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医生半个月给你打一次营养针,但也要适当做些有氧运动,这样才能提高免疫力,身体也会更好。”
傅青鸢合理怀疑沈斫年催她锻炼身体是为了让两个人在床上更合拍。
她又有点生气,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全都是混蛋,他们全都坏透了!但沈斫年一面抓着她的脚踝往下按,一面又轻轻替她捏着几个穴位,很舒服,所以傅青鸢气着气着就睡着了。
…
转眼就到了下个周六。
按照计划,傅青鸢要从这天开始锻炼身体。
沈斫年给她定的训练计划不重,主要是慢跑和瑜伽,循序渐进,第一天先跑十分钟,休息十分钟,然后再跑十分钟就结束。
这个运动量和前天晚上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
但傅青鸢是个极少运动的人,上一次跑步还是体测800米,她跑了全组倒数第三。
所以这天运动结束后,她还是累得气喘吁吁,也顾不上干净与否,忍不住想往地上坐。
沈斫年扶住她的胳膊:“刚跑完步不要立即坐下来。”
傅青鸢只能不情不愿地又站起来,弯下腰扶着膝盖。
她不高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生动很多,比平时规规矩矩的模样多出不少活人气息,沈斫年不由有些分神。
他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下个月15号记得请假。”
“请假干嘛?”傅青鸢这时候也歇过来一些,她站直身体,有些不解地问。
“婚礼。”沈斫年语气变得有些硬,她怎么连他们婚礼时间都不上心。
虽然这桩婚姻不纯粹的东西太多,但…但这毕竟也是他们的婚礼。
“但是婚礼那天是周六,我原本就休息。”傅青鸢有些迷茫,婚礼的日子是早就定好了的,恰好是个周六。
她对这个日子很满意,因为不用请假,也不耽误课程。
挺好的。
沈斫年闻言面色稍霁。
原来她记得。
不仅记得日期,连星期几也记得。
看来她还是在乎的。
他们今天的计划很满,早晨跑完步以后要去试婚纱,下周六还要拍婚纱照。
私人专属试衣间里,傅青鸢有些局促地站在落地镜面前。她还是不太习惯被人前后簇拥着换衣服,手脚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婚纱店经理推出来的婚纱都是私人订制,纯手工制作,每一件都精美得令人炫目。
傅青鸢试来试去,却愈发心不在焉。沉重的婚纱披在肩上,仿佛是一道枷锁,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经结婚了。
领证那天她只是拿到一个小红本,虽然在法律意义上是已婚,但心理上傅青鸢还总觉得自己是单身。
这种感觉就像很多大学生毕业后好几年,仍旧觉得自己才刚刚离开校园一样。
直到今天,此时此刻,她像个木偶似的站在落地镜前任人摆布,一件又一件婚纱披上来,又剥下去。
傅青鸢才真正意识到,她结婚了,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
他们不论在法律还是身体上,都已经是夫妻。
巨大的惶恐和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她缩了缩肩膀,想逃。
可是巨大的裙摆限制了她的行动,纤细的婚鞋也缠绕住脚踝,况且沈斫年带来的司机和助理就在门口,她甚至连婚纱店的门都出不去。
傅青鸢握紧了拳,新做的美甲嵌入掌心,她不明白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另一边沈斫年已经把衣服试完了,他从对面的更衣室里走出来,身后的设计师助理推着一车西服。
这些衣服原本就是按照他的身材尺寸量身定做的,今天只是再试一下,然后挑几套来搭配傅青鸢的婚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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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好了吗?”沈斫年看了眼镜子里的人。
V领设计使傅青鸢白皙的脖子显得更加颀长,后背没有完全镂空,而是用几条细细的珍珠链相互连接,做出类似蝴蝶的造型,裙摆则是一条长长的鱼尾。
优雅的同时不失性感。
沈斫年看着镜子有些失神,半晌才轻声说:“这条就很好看。”
婚纱店经理闻言便张罗着准备把这套定为主纱,完全没打算再继续征求一下新娘的意见。
傅青鸢不禁再次冒出想和沈斫年对着干的想法。
就像当初选婚戒一样。
她抿抿唇,故意抬手指向末尾的一个假人模特:“我喜欢这套。”
沈斫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套样式很特别的婚纱。
设计极其简约,没有任何蕾丝、钻石或者珍珠这种装饰。一字肩,裙摆不是很大,有一个小拖尾。
材质是挺括有型的厚缎。
能被拿到傅青鸢面前的婚纱,自然都是顶级设计师们的炫技之作,只是相较其它款式而言,这套的造型过于简约了,而且对新娘的身材要求很高。
经理觉得这套被看中的可能性不大,刚才一直没有帮傅青鸢试穿。
“穿上我看看。”沈斫年抬抬眉毛。
于是经理这才把那套婚纱推过来,准备帮傅青鸢试穿。
两个助理则开始帮她把身上这件脱掉。
傅青鸢却忽然转过身,她踌躇了一下,才看着沈斫年开口:“我要换衣服了。”
“所以呢?”沈斫年目光平淡,他环视了一圈四周,刚才帮他换衣服的男助理已经离开,剩下的都是女人。
傅青鸢不说话了。
是啊。
所以呢。
他们是合法夫妻。
婚纱店经理见气氛不妙,赶紧上来打圆场:“沈总,傅小姐这是想给您个惊喜呢,不如您先出去等一等?”
沈斫年却没有移动脚步。
他不动,傅青鸢也不动,婚纱店的工作人员更不敢动,几个助理心中直犯嘀咕,心道沈总和新婚妻子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紧张。
上班最大的快乐就是有瓜吃。
今天值了。
最后还是经理帮忙继续打圆场,她见劝不动沈斫年,于是又回过头来劝傅青鸢:“傅小姐,别害羞,这屋子里都是女人。”
经理给出一个不算台阶的台阶,把傅青鸢的僵持归为有外人在害羞。
“换上让我看看。”沈斫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再过三小时,他要飞到诺沙处理一些公务,所剩时间已经无几。
傅青鸢还是妥协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剥去衣服,只剩下白色的内衣裤,如同一条砧板上的鱼。
她正赤.裸的暴露在一个几乎陌生男人面前。
虽然这个人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是她的丈夫。
虽然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
可是她仍觉得尴尬和无措,就像他们每天晚上,来来回回很多次,她又快乐、又崩溃,所有的一切结束后,她又感到巨大的羞耻。
傅青鸢是个偏于保守的性格,她以前一直认为那种事要在领证和婚礼都过后才行,而且只能在卧室。
但事实却非如此。
那种事几乎在什么地方都可以。浴室、书房、衣帽间、客厅…
还有沈斫年最喜欢的室外。
傅青鸢盯着镜子里被剥去外衣的自己。
昨晚,他们就在镜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