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嫁为后 > 9. 恨她
    两人这一番唇枪舌战的争执,但最后谁也没讨得太多好,不过桓晋也没走,从浴池出来,又陪着她待到了日暮时分,用过晚膳,帮她按了半个时辰的腿,方才离开华章殿,回了他常住的清镜殿。

    期间两人都沉默,没什么交流。

    毕竟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

    桓晋走,应姒坐了起来,叫翠娥去将她的药拿来。

    殿内一直备着,不多时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送过来,应姒想都没有想喝下。

    她素来是怕苦,怕吃药的,过去是硬挨着,挨不过才吃,后来成了亲,洛砚尘惯着她,每回喝药,都会给她备一些甜蜜饯儿甜嘴,这个习惯一直到了今日,便是桓晋哄着她吃,也是一样。

    不过今日她未吃甜口,任由着那发苦的味道在自己喉口中蔓延。

    翠娥在一旁看着她,艾声道:“娘娘这又何必呢?”

    人给她递了一杯茶,“来,不吃甜口,喝杯茶水润润喉罢。”

    应姒拂手,“不必。”

    她想记着这发苦的味道,记住了,才不会轻易的被一些口头上的蜜语蛊惑。

    “唉。”

    但劝不动,翠娥也没再说什么,她瞧了一眼外头,道:“褚籍在外候着,娘娘可要唤他进来伺候?”

    “什么时候来的?”

    “晚膳未过便来了,陛下在,人不敢上前叨扰。”

    应姒闻这话嗤笑了一声,道:“不敢,我瞧他心思多得紧,方才陛下出去时,应当是看到人了罢。”

    “嗯,瞧着了,不过陛下未说什么,连个眼神都没给人便走了。”

    应姒知晓为何,在他眼里,这些不过是她与他斗气消遣的玩意儿,上不得半分台面,真给了眼神,倒丢了自己的面儿,也是如了她的意。

    不理会归不理会,可要这么挑衅……

    “去与他说,今夜不必伺候着了,还有,告诉他少些心思,否则我不担保他会不会是第二个窦婴。”

    “是。”

    翠娥要走,应姒叫住她,又提了一句,“叫他传话去,所有人都给我安分一点,没有我的吩咐,少靠近竹苑这头。”

    “奴婢明白。”

    ——

    清镜殿内,这月宫中各项事宜的账簿早已送过来,桓晋扫了一眼,问:“那派出去的人如何了?”

    康吉安低着身子回话:“禀陛下,那事令曹来书,这近三个月来,他们走遍了大邑二十八县四十多镇,已寻了一些伶俐识字的女郎,正在折返途中,目前已过泗州,不日将会抵达京都。”

    “嗯。”

    桓晋道:“叫人尽快罢。”

    “是。”

    自应姒病一场,宫中事务便近乎全移交到了桓晋这里,后来她醒了,身子骨慢慢恢复,但却也因与他闹气,不再管事。

    他一人忙着前朝后宫,确实有些力不从心,若能得些伶俐的人在她身边帮衬着提点,自己亦轻松许多。

    宫中有女官,读书断字是通的,各掌事宜,可以提拔上去,他从民间选,一则想差不多出身的女郎在她身边,能同她说些小话,人心情好些,便不会再这么记挂着过去的事。

    二则……这些人无所倚仗,便无阵营,可为自己完全所用,做他的眼线,帮他盯着后宫。

    前朝与后宫本不相通,这次的事儿传得这么快,保不齐是什么人故意的。

    三则想她听闻自己在民间选美人,听到会生醋意,会收敛一点脾气,讨好他。

    不过显然这法子是很失败的,有时候桓晋怀疑……她对他是否有心?

    为何这么多年,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好似看不到,为一句话,为一个死了六年的人,就这么与他闹!

    他真的有些恨她!

    太狠心了!

    有时候他亦想过杀了她算了!

    只要杀了她,便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可好几回到了紧要关头,他终究是下不去手的。

    唉!

    这世间怎会有应姒这一般的人啊,她简直是他的克星,偏生的,他甘之如饴。

    这爱欲,似火海,似浪潮翻涌,叫人无所退路。

    ——

    宫中派去的御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林州,大批精贵的药材也跟流水一般的往那儿送,经过半个多月的治疗,总算是好转,人能下了地。

    刘三娘念女儿,想她听说一定吓坏了,这么长时日,还不知怎个担心呢,于是才落地便提出了继续上京的要求。

    御医本来是建议再休养几日,她等不得,应姎也跟着说,到最后没办法,张遮便安排了行程,在告过相救的农家过后,一行人走陆路,浩浩荡荡的回程。

    顾及刘三娘与应姎还未恢复完全的身体,脚程相对慢很多,原本快马加鞭就几日的路,走了十天。

    到达京都时,已是近九月,余秋猎时间,不过三两日。

    这并非两人头一回入京,早三年前,皇帝加封之时,她们作为皇后母族,也得了恩典,来过进城一回。

    不过此朝过来,瞧着比与之前又繁华惹闹了很多。

    应姎是个活泼的性子,藏不住事儿,初瞧着这满城繁华,是什么都新鲜,十八出头的小姑娘坐不住一点,在马车里支了窗,仰着脑袋往外看,盯着街上的来来往往人群叫唤。

    “阿娘,看,好多人呐,好热闹,这里的街道也好宽,上边铺的什么,好亮,走着看上去好稳好舒服。”

    刘三娘看着小女儿一副瞧什么都新奇的样儿,面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她活了四十来岁,其实也没几次有机会来到这样富贵繁华的地方,好多的东西,也是第一次见,同样称奇,不过她到底是几个孩子母亲的人了,要是也跟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一般,见什么都嚷嚷着大叫,岂非叫人笑话去,给大姑娘丢脸,为此也只能强按下心中的雀跃,同时警告小女儿道:“待会儿进宫,见了你姐姐还有陛下,可不能这般没规矩,嚷嚷来去了,免得失了礼数,叫人笑话你姐姐。”

    “知道了。”应姎扁扁嘴,“阿娘你真是偏心,什么都想着姐姐,我在你这儿,你都瞧不见,不想想我。”

    刘三娘一把揪住人的耳朵,训斥道:“你这丫头,讲话可有良心,我瞧不见你,不想着你,当初落水时,可是不全力护着你,还有,你这该许人家的年纪了吧,是不是都是我帮你挡了回去,叫你在家待着,你嫂子不满,也是我帮你说的话,你老娘我是豁出了一张脸面去护着你,现在你讲这般……”

    应姎被扯得耳朵疼,连忙告饶,撒娇道:“哎呀我这也是随口说说嘛,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姐乃皇后,母仪天下,那叫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笑话她什么,你啊,就是想太多。”

    刘三娘啐道:“你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她想到一路过来偶然间碰上的那些令曹使说过的,天子命他们到民间选美人,这岂不是充盈后宫的意思?

    早不请她等入京,晚不请,偏生这时候唤她们过来,刘三娘不糊涂,心里暗自猜测,是帝后之间,出了问题,保不齐……她的女儿要失宠,这皇后的尊位没了也便罢,都说后宫如狼似虎,万一连一条小命儿都交代在那里……

    她只要想到这儿,心中不由打了寒噤。

    她的大女儿自小懂事,五岁就帮着家中操持家务,跟着阿爹下水打渔,为此小小年纪就得了与她阿爹一模一样的毛病,逢刮风下雨,是膝盖止不住的疼,他们没本事,请不起大夫,只能硬生生的挨着,好不容易长大,嫁了个秀才,以为好日子总算是来了,可才成亲几年,好好的一个夫郎就说没就没了,她一个女人家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唾沫星子能砸死人,最后被逼得只能离开故土,如今……

    唉。

    刘三娘是一脸的担忧,连带着外头那些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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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无心去听,去瞧。

    ——

    张遮骑着马在前头走,人一身月白常服,头戴高山冠,是寻常士人的打扮,不过模样长得好,亦引来了不少的关注,又不少的女郎站在楼上对他招袖。

    民风开放,这主要还是得益于大邑出了一个民间皇后,天子为她虚设六宫,以身为则,百官纳妾狎妓之风也稍减,女子地位抬高,少些世俗掣肘,便是张扬大胆不少。

    为此。

    民间还做了一首童谣,道生儿不必喜,生女不用愁,但见渔家应氏女,独占鳌头。

    桓晋登基三年,这三年之内,民间生女郎者多胜男儿。

    不仅如此,还设立了女子书堂,虽依旧未能科考,但读书断字,总是好的。

    ——

    应姒知晓母亲和妹妹到京,早早的起来梳洗装扮,不想母亲发现她与桓晋闹不快,日子艰难,她特意让翠娥给人递了消息,唤他与人一块去迎他们,不过未得回复。

    “罢了,不等了!”

    她领着一众人来到宫门口,但见远远的便走来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威武郎君。

    “是张将军!”

    宫中规矩严苛,从来是谨言慎行,不过难得外男,又是赫赫有名的水师大将,自是引得一众宫婢春心萌动,惊叫不已。

    应姒瞧着,也不免感慨人生得一张好面皮,漂亮得紧,不似那些文臣那样清癯瘦弱,也不似武将那般粗犷,夏日露出上半身,那一身肌肉,吓死人耶,仿佛一拳能将人捶飞。

    他是刚刚好,穿着士人常服,任依稀可见身形,猿臂蜂腰,精壮又能依稀瞧出些文人风骨。

    人在马上,目不斜视,眸光锐利如刺。

    只是……应姒不知为何,对他莫名生出一种怪异感来,说不上来什么,仿佛好像二人认识一般。

    不过她上哪儿认识去?

    应姒唯一与张家能打交道的,便是这位大名鼎鼎的水师将军他的老父亲张固,这三年期间不知上了多少的折子参她,指着人鼻子骂不像话!

    她摇了摇头,将那古怪的念头拨出去,视线落在身后的车马队伍,一路盯着,直到马车停下,她快步上前,妹妹应姎先是跳了下来,抱住她。

    “阿姐!”

    温热的体温带着一路舟车劳顿的薄汗味儿,可却叫应姒感觉十分安心。

    她回抱过她,轻声斥道:“小心些,刚刚病好呢,小心摔着。”

    应姎扁扁嘴,“我早就好了,腿脚利索着呢!”

    “哪里,我看看,我看看!”

    姐妹二人嬉笑打闹间,一位约莫五十上下的妇人徐徐从马车上下来。

    此人正是应姒的母亲刘三娘。

    又是三年多未见,还遇了一场大劫,人瞧上去又老了一些,原先只有两鬓细碎的白发,如今竟然快布满了头。

    她看到不由红了眼,“母亲。”

    刘三娘再见这个女儿,她身着锦衣罗带,头佩珠玉宝石冠,可谓华美异常,耀眼得不可让人直视,可作为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知子莫若母,刘三娘还是从她这一身华美打扮中,瞧出了她眼里的疲惫与神伤。

    “娘娘。”

    母女二人执手相看泪眼,无声凝噎。

    不同于母亲的哀伤,应姎可是兴奋欢喜异常,这么会儿功夫注意到了应姒身上的衣服,叹声道:“阿姐,你这衣衫好漂亮啊,这冠子也好看,衬得你,嗯……”

    她想了想雀跃说,“跟说书先生讲的天上神女一般。”

    “又胡说了。”

    应姒无奈的笑,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若喜欢,赶明儿我唤人给你也置办几身。”

    “我也可以吗?”

    “自然。”

    桓晋不知何时下了朝过来,与几人正堵在宫门处,他是天子,出行从来都是左拥右护的,一路浩浩荡荡的人,可谓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