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嫁为后 > 8. 刺激
    汤浴池位于华章殿以东,是她的私人浴池,特意请了能工巧匠设计而成,池中以活水为主,四季恒温。

    她膝上有旧疾,刮风下雨便会作疼,下水过后,会缓解许多,两人感情好之时,他常来陪她,二人经常在此耳鬓厮磨。

    此处承载了他们许多美好的回忆。

    “躲什么?”

    桓晋帮她将身上的衣衫褪去,待人入了水,他自己也除尽衣物走过来。

    整个身体呈现在她面前,宽阔结实的胸膛下,是斑驳的痕迹,有许多的伤口,似剑伤,刀伤,箭伤,还有……被她的指甲划破的,此外……更为显眼的是,那左边心口之上的方寸距离处,有一道平整伤口。

    应姒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是三个月前,她想杀他,最后也给自己陷了进去,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息,他用自己的心头血救回来的。

    因为清楚,所以每一次他与她痴缠时,她都特意避讳了这个,不去看它。

    桓晋注意到她一瞬的躲避视线,扯了扯嘴角,拿过她的手在那伤口上轻轻的抚着,笑问说:“为什么不敢看?”

    应姒道:“太丑了,吓人得紧,看了晚上睡不着。”

    “口是心非。”

    桓晋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慢慢的落到她的唇上,在上边来回的描摹着,温声细语的说:“应娘,我还是喜欢之前的你,乖顺可人,却是爽快直言,有什么说什么,眼睛里透着真诚。”

    “可惜了。”

    “我不喜欢。”

    过去的应姒,并非这般浑身充满了刺。

    她性情温和,不太会与人吵架,甚至可以说仿佛从来不会生气,乡里那些买卖缺斤少两的,她也不大计较。

    桓晋曾说过,她的性子像风,春日的暖风,不疾不徐,拂过面,给人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在她身边,会感到万分安心,好似这世间的一切,都会随之慢了下来,不用去想,去思索太多。

    以前应姒不知如何去形容这样的感受,自他说过后,应姒回想起来,觉得这话用来说她那个秀才夫郎更加的合适。

    他才当真是皎皎佳君子,温润如玉,纵使经历万千苦难,从不磨灭心智,挚诚专一。

    她跟洛砚尘底色是相似的,两人好像两股温和的风,在自己的世界中过着温馨平淡的日子,可惜……一场急风骤雨,将这一切都给摧毁了。

    她与人道:“事到如今,陛下就该认清一点现实,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你喜欢的那个应姒,不会再回来了,你我之间,若强求,也不过是互相折磨而。”

    提到死字,桓晋幽深的眸子骤然暗下来,变得很冷,汤池里的水仿佛在这一瞬都被这冷意凝固。

    他抚着人的脸,一双眼睛目露寒光,就这么盯着她,一字一句说:“应娘,别说这种话,你知道的,孤不会杀你,孤要你活着,好好活着,与孤一起,享这世间的繁华风光……”

    “你与孤,将是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他说着忽然间笑了出来,很是狰狞,人告诉应姒,“你就算死,也是孤的人,是孤的皇后,孤明确的告诉你,你想的那些,永远回不去了!”

    “无妨。”

    应姒同样的抚上他的脸,如葱段一般莹白的指节一寸一寸的在他面上拂过,红蔻丹鲜红如血。

    “你不杀我,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她笑着说,“您最好祈愿自己一如往昔的康健,祈愿自己,睁着眼睛睡到天明,否则我早晚还是有机会的。”

    桓晋并未因为她这个话起火气,语调重新变得漫不经心,道:“你可当真恨我。”

    “是!”

    桓晋:“你做这些,想过你的阿娘,小妹,还有兄弟了吗?”

    应姒道:“你别跟我讲这样的话,你用她们威胁我,只会让我更加恨你罢。”

    桓晋轻笑出声,低头在她唇上轻碰了一下,讥讽的说:“应娘,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我不这般,你亦跟孤回不到从前,那我为何要为你,顾虑及此,就为了你这一句恨不恨,多可笑!”

    “他们的生死荣辱,全在你的一念之差,你乖顺一点,你兄弟就稳坐这个安亭侯位置,享富贵清闲,你的母亲,也能继续做这个列侯夫人,你阿父不至于在地底下,死后不能安眠。”

    应姒的父亲,在她离开青镇没有多久,便生了一场高热,没有熬过去,在一个本该丰收的秋日午夜,走了。

    桓晋登基,并未对她的出身有所避讳,昭告天下,并且提了她的亲族,父亲和早死的阿弟都封了爵位,兄长应大郎承了父亲一等安亭侯的位,在青镇做着富贵闲人,母亲和妹妹,由此也得到一部分的荫蔽,被尊一声列侯夫人,宝庆乡君。

    “是陛下可笑了。”

    应姒两只玉白的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肩上,一双秋水剪瞳的眸子中多了几分戏谑意,她扯了扯嘴角,不屑的说:“陛下忘了,他们本就不过是渔乡人家,平常不过的小老百姓,是因着我,才得到这些东西,享几年的富贵时光,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福分,现在收回去,不过当大梦一场罢,亦能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她拖长了语调,巧笑嫣然说:“哦,您也可以不让他们继续过原来的日子,您的一声命令,他们全部都会饮恨黄泉,去与我阿父与弟弟见面,但那又如何?”

    应姒道:“权当您怜悯,提前叫我一家团聚了。”

    在等待着母亲和小妹的消息这漫长的日子里,她一个人想了很多,慢慢叫自己接受了那个最坏的可能。

    时下峰回路转,她欣喜万分,却也不改当日的想法。

    “你!”

    见她油盐不进,桓晋脸上终于是露出怒容,“应娘,方才说叫你乖一些,怎这片刻的功夫,又这般不听话!”

    “应家还当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啊!连他们的生死都不顾!”

    “你拿着你的父母亲人,亲族的富贵与性命与孤赌气,就为了一个不过三年姻缘的旧情人,应娘,你可真是够痴心的呀!”

    应姒也不知道为何这般,只是他们之间,情分消耗尽了,剩下的便有折磨,三两句话不到,总是便忍不住互相伤害起来。

    她笑盈盈的接下他的话,道:“我与相公是元配夫妻,我们三年恩爱,曾许来生,自当是如此的。”

    其实她并非真的不怕,也不是不清楚桓晋话中的恶意,丝毫考虑过她的父母亲族,甚至她知道,他的这些话,随时会在顷刻之间化作现实。

    他们的生死荣辱,不是在她的一念之间,是在于他的。

    正因为清楚,她此时更不能露了半分怯来,不能低头,低头等于承认软肋,等于可以任意拿捏。

    一切的事情不会比现在好,许会更加糟糕……她会在这些拿捏中一点点的被吞噬,被吃掉,最后忘记了应姒这个人,也忘记了洛砚尘,忘记那几多年的时光,剩下的,不过是一个他人眼中的贤德皇后,一具没有自我的躯壳。

    她不愿这样。

    她想,她的亲人亦是可以理解的。

    ——

    “元配夫妻,好一个元配夫妻!”

    桓晋笑容拧着,眸中尽是寒霜意,他锢着人的腰,在她的腰眼上狠狠的掐了一下,问:“元配夫妻,他知道你这般敏.感吗?知道如何取悦你,让你得到快乐吗?”

    “你说呢?”

    应姒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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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笑,“我与他三年夫妻,在你没来之前,曾日夜相对……”

    她平静的说:“他比你好,能给予我更多的欢愉。”

    “是吗?”

    他不喜不怒,只是腰间的手稍微一用力,将人往他跟前带,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距离的贴在了一起。

    ——

    应姒在短暂的清醒和长时间的混沌中交替来去,不知何时,琉璃窗外的光彻底隐去,宫婢点燃了火烛,方才堪堪歇止。

    他大刺啦的环坐在池壁,以腿挟锢着她,将人强扣在怀中,另一只手怜爱的抚着她的眉眼,在那对远山黛上一寸寸的拂过,道:“我知道你在说谎,应娘,这样的你,他从未见过。”

    应姒倦了,浑身犹如散架一般,没有多少的气力,但闻这话,还是强撑着抬了抬眼皮,扯了一下嘴角讥诮的说道:“自然,相公他从不会像你这般,我不愿意,亦强逼着我。”

    她的先夫是个温柔到了极点的人,连在这事儿上,也都是温柔至极,他会一遍又一遍的问她是否可以,确认她的意思,确认她的感受,如若有一点不愿,便是自己难受,也不会再继续下去。

    “这就是你与他之间的不同,纵使身份地位如何变化,在这一点上,你永远与比不得他!”

    “我无需与他比!”

    桓晋餍足的扯着笑,手在她面颊上一点点抚过,道:“我只需要知道,这一刻,你是我的,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你在我这里,是快乐的,无论你怎么否认,你的所有反应都在告诉我,你是爱我的,你需要我!”

    “哼!”

    “是吗?”应姒冷笑,道:“你怎知晓,我身边就一定只会有你一个人,只有你能与我这般亲近?”

    “你今日也看到了,像窦婴一般的人,往后会有无数个,具体究竟是几个,我自己也说不清。”

    应姒依旧告诉他:“早之前我就与你说过,我不抗拒任何人,除非你杀了我,否则只要我活着,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那么这些人都会犹如争食的鱼儿一样,争相出现,你这个天子……”

    她促然笑了,“当定了绿王八。”

    “当然了。”

    应姒道:“你亦可以像杀了窦婴一样,杀了他们,一个,两个,无数个……或者如同拿我亲人威胁一般,拿他们威胁我,只是这些不会起任何的作用,不过一条人命而已,我又不是没有见过,我还亲自动手……杀过人呢,谁在乎!”

    “不对,有人在乎。”

    应姒看着他,眸中笑意更深,故意说道:“这天下的百姓会在乎,你的朝臣会在乎,你的那些死对头兄弟也会在乎,这几年我也跟着念了些书,识了几个字,我记得书中曾有典故,这为君者不仁……百姓揭竿而起,这大邑有千万百姓,这要一乱,陛下猜,会怎么样?”

    桓晋两道英挺的眉微微蹙起,面上沉重,似乎真在考虑这个可能。

    应姒在等他发火,她知晓他一怒,自己也不会太好过,可能刺他一番,叫人不爽快,她自己心里也会好受一些,但很多时候,总是叫人有些失望。

    他对她似乎一向是很有耐心的,譬如此时,他分明脸色沉了,然而不过须臾功夫却是爽朗大笑起来,阴鸷低沉的声音在应姒耳边响起,道:“如此,倒甚为有意思。”

    “我为杀人如麻的暴君,应娘你为祸乱朝纲的妖后,你我天生一对,纵使是死了,后世记载上,那你我也是焦不离孟称不离坨的出现。”

    他没陷进她设定的语言陷阱中,反将了人一军。

    桓晋捏着她的下巴,目光定定的看着人,道:“应娘,只要你敢做,孤就敢担着,别总妄想拿这么些无关紧要的事儿,来与孤谈判,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