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嫁为后 > 5. 赌注
    “应娘,别动这样的心思。”

    簪子在距离脖子只有一寸之时,桓晋倏忽之间以手挡住,眸光也猝然变得生冷下来。

    “方才我在赌,赌你究竟能不能下去第二次手,很遗憾,我赌输了。”

    他扯着嘴角,没松开她,只是面上微微有苦涩意。

    桓晋道:“为了洛哥,你想要孤的性命,为了阿母和小妹,你亦想要孤的性命,应娘,我不知晓,将来究竟你还能为了谁,想要我死!”

    他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姐姐,我这里很痛。”

    “我不明白,因为一点事你就总是这样,难道我们之间的过去……就都是假的吗,你何以能狠得下心?”

    “你别与我讲这种话!”

    应姒甩开他的手,挣脱人的怀抱,“你不配提相公,也不配提我阿母跟妹妹!”

    “你最好是祈祷她们平安无事,否则这一回不成,我下回还会继续!”

    应姒大步跨出门,她们是轻装过来的,只带了几个随身小侍,这会儿翠娥正带着人在外头等着,见她出来忙迎上去。

    “娘娘。”

    她目不斜视,径直上了马车,待车门关闭,空间之内只有她一个人之时,人方才缓下来些许,她拍着胸脯,暗道:“好险!差点就被他给含糊住了。”

    桓晋与她之间的过去,并非是假的。

    他从来是待她不错的。

    六年前的夜里,他向她伸出手,她随他离开,这么多年,她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未曾负过她一分,他允了她天下间女子最为尊贵的身份,又念及过往,还怕她住不惯宫中,思念旧乡,在华章殿内,也修了一座一模一样的竹苑。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做过的点点滴滴她都看在眼里,若无三个多月前的事儿,她想,她亦愿意,并且他们会一直是世人称赞的帝后夫妻。

    ——

    三月萤时,盎然生机,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大邑三年一次的科考,也选在了这时候。

    这为桓晋登基后的首次科举大考,他尤其重视,两人至亲夫妻,他从不与她避讳朝堂内外,曾与自己言过,如今他虽然已坐稳皇位,然朝中多为前朝旧臣,利益牵扯盘根错节,多有心思,不能全然信任,为自己所用。

    他打算趁着这一回的大考,择出可用之人,收为心腹,掣肘朝堂旧臣。

    人有心思,但不放心,毕竟前朝科举舞弊之事,从来多不胜数,在上位者,难窥其下,若是一朝有错差,后果不堪设想。

    应姒那时还未与他离心离德,主动提出帮他混入民间暗访,也便是这一回的暗访,让她碰到了那个同洛砚尘有着一双相同眼睛的窦婴。

    除他之外,还有一个人……是来自青镇的举子,名唤陈子瞻。

    他是荷芳书堂的学生,也是她相公的学生。

    过去在青镇时,洛砚尘对人极其看重,道他极有天资,假以时日,定当胜于他,许做肱骨之臣。

    陈子瞻有天赋,不过家世差些,父母早去,是以跟姐姐相依为命长大,长姐素日会帮一些人家浆洗衣物和缝补,以得寥寥银钱作束脩,可这下来,便没多少剩余的了,素日生活艰难。

    洛砚尘见他,犹见当初的自己,便对人多有照拂,常邀他过门,两人一块在家中用膳,探讨学问,因而与应姒还算相熟,她进门做男子打扮,然对方认出了她,不过并不知晓她现在的身份,还是唤她叫师娘。

    他说:“我后边又去找过您,可是您没在,听邻居说,您离开了青镇,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陈子瞻激动得语不成调。

    一个死了夫君的年轻美妇,在这世道如何经营生存?

    他们这些男子尚为不易,何况是这般。

    陈子瞻以为她离开青镇,早就死了,实在没想到冷不丁会这么在京城碰上。

    两人是好一番寒暄,过后他情绪才渐缓下来,告诉她自己是被夫子派出去了,洛砚尘出事都未能赶回来。

    他很是懊恼自己连洛砚尘的葬礼,都没有能参加。

    应姒宽慰他,“这也是无法预知的事,何况夫子交代的,定然是重要事情,相公知晓,也不会让你为了他耽误的。”

    “不!”

    陈子瞻道:“这并非意外!我知道的!”

    他的话叫应姒眼睛蓦然睁圆,“你说什么!”

    陈子瞻说:“这不是意外,我看到了,那天晚上,在书堂,有人,先生落水的时候,有人在……”

    他磕磕绊绊的说:“他在挣扎,但是岸上的人不动,我害怕,我不会凫水,我去告了章夫子……”

    应姒从未想过这件事情不是意外,她的相公一直待人亲善,邻居和学生,夫子乃至县太爷,都很喜欢,看重他的,他没得罪过人,谁会这样害他?

    “是谁!”

    应姒拔高了声调,她迫切的问:“岸上的人,是谁!”

    陈子瞻有些犹豫,但想过片刻还是开了口,道:“您认识的,先生救回去,寄住在你家那个小少年。”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一般的从应姒头顶劈过来,她只感觉眼前一片空白,晕眩,不知道过去多久,方才堪堪回过一些意识。

    她不太相信,问:“你确定?”

    “嗯。”

    陈子瞻点头,“我记得真真的,忘不了,那通身阴冷的气度,还有那双骇人的眼睛,我记得,不会错的。”

    应姒不知她当日是怎么从外边回的宫,陈子瞻的话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闭上眼睛声音言犹在耳。

    可桓晋待她好,故她并没有轻易相信,在第一次做出那个灭九族的决定之前,她曾经几番试探过,然而不过是一次次的验证了陈子瞻的话罢了。

    应姒恨他!

    “他救了你,没有他你早就死在那个雨夜里,成一堆白骨,坟头草三尺高了了,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吗?”

    他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儿的问:“是谁与你说的这些!”

    “是谁!”

    那时狰狞激动的神情,应姒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唉。

    她恨他!

    若是他对她坏些就好了,现在这般,实在叫人难受极了。

    应姒捂着胸口,心口处隐隐发疼,说不出来的疼。

    “娘娘,娘娘您还好吗?”

    翠娥清脆脆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无事。”

    她问:“那我们现在回宫吗?”

    应姒想了想,“不回。”

    “你与其她人回去罢,我想一个人再转转。”

    翠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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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这如何使得!”

    不过这并非在征求她的意思,是命令,话落,她唤车夫驱车离开。

    车辕滚动,风卷着纱幔飘到应姒的面上,她瞧着眼前的城街热闹,眼睛莫名发酸。

    宫禁的高墙困住了她,她已经许久没有看到,听到这么鲜活的景象和声音了。

    她的母亲和妹妹,原本也该看到的。

    或许……她不该就这样坐以待毙。

    应姒叫车夫将她送到车马行,人找掌柜的要了一匹快马便出了城。

    林州并非地属要塞,水路并不横通,从京都过去,一天只有两回的船可行走,只分早上,午时一过便没了,故只能走陆路。

    好在桓晋登基,兴修水利和道路,又开放了官道,不再只局限于官身方能走,应姒一路走来方便也安全许多。

    然过了几年的好日子,这般连日的奔波,而且官道修得再好,还是颠簸,她许久经历过的,几天下来吃了不少的苦头,到林州的地界时,她只觉头晕脑胀,身体发虚,本想强撑着过去,与桓晋派来调查的人联系上再说,但到底支撑不住,方到水边,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应姒仿若看到洛砚尘了,他难得板着脸对她,怪责她为何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她急切向人解释,“不是的相公,我……”

    人有些难过,又有些着急,这话说得磕磕巴巴的,半天才蹦出来一句:“是阿娘和小妹……她们……她们失踪了,我想找到她们。”

    “你知晓的,她们是我最亲的人呐。”

    应姒抓着他的手,甫一真实触碰到的一瞬,委屈和悲痛翻江倒海而来,眼泪簌簌往下落。

    “莫哭。”

    他像以往一样,温柔的安慰她,与她擦掉脸上的眼泪,柔声细语道:“我会帮你找到她们的。”

    “会吗?”

    “会的。”

    “真好。”

    应姒凑上去,贴着他,将人抱得极紧,含糊着眼泪道:“我好想你啊相公。”

    她问他:“你是不是怪我?怪我没为你守节,又嫁给了旁人,所以这么多年,从不曾托梦来找过我一回。”

    “没有。”

    “撒谎!”

    应姒道:“若是没有,你为何从不找我,为何不来与我说明当日的真相,你知道吗,你害得我被骗好惨啊!”

    她涕泪涟涟,说着自己这么些年的委屈。

    “我知晓是他错了,我应当恨他,可是相公……他对我好也是真的好,你离开这些年,他从未有一刻慢待过我……我不知该如何了。”

    “既然不知,不如顺应你自己的心。”

    洛砚尘问她:“你心里作何想的?”

    应姒摇头,抿着唇,半天也说不出来。

    “你带我走罢。”

    应姒道:“之前你不说过嘛,我们来世还做夫妻,都一样,你带我走……”

    那就不用烦了,什么都不用烦了。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洛砚尘带她走,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风是静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他开始离她变得遥远,人恍若置身雾中,她想抓住,却是怎么也抓不住。

    虚妄的空气中带来遥远而悠长的声响。

    “阿姒,你该回去了,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