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嫁为后 > 4. 斗气
    桓晋的喜怒在她面前是明显的,至少此刻人秾艳的五官就写满了不悦。

    应姒最初念这一句,并未作太多想,不过乍然想到便随口提了而已,但见人如此,心中也多了些心思。

    她故意说:“自然是比不上的。”

    应姒清楚他知晓自己说的是什么,一想到他为这句明确的话,心头满是不痛快,好像她心里某个堵着的地方就松快了一样。

    不过并没有。

    她并未觉得痛快,同样的,桓晋也并未觉得不痛快,他阴沉的面上僵了一会儿就松下来,挂着笑道:“好,你喜欢,孤派人去青镇寻。”

    “无趣!”

    应姒将腿从他膝上放下来,药也端过自己一口饮尽,金玉的碗往便边上一放,冷冷道:“我喝完了,你走罢。”

    桓晋未走,倒是从怀里又拿出了几个蜜饯果子,“呐,说了,你多喝点,就给你多吃一点。”

    应姒拧着眉瞧他手上几颗被油纸团得皱皱巴巴的甜果,暗想这人怎这般幼稚,还跟个稚童似的,偷摸藏这种甜食,嘴上是没饶人,道:“怎么着啊,是这大邑要改朝换代了,还是我这华章殿要落魄了,连几个蜜果都供不起了,需要您这样大老远偷拿过来?”

    这话实在大逆不道,新帝当政才多久,如此说辞无疑是诅咒。

    桓晋闻声面上确实有一丝的裂痕,可须臾之间又如方才一般转瞬即逝,他拧着笑说道:“放心罢,孤的天下,还没这般容易倒,就算倒,孤也带着你一块,不会亏了姐姐的!”

    人盯着她的眸子,冷冽的眉骨似乎绷得更紧了一些,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

    他一字一句的说着从前,“孤答应过,会照顾好姐姐的,姐姐也与孤说过,会同我一起,我们会一直这样在一起,生生世世!”

    “姐姐。”

    他唤她,倾身贴过来,额头相抵,轻声说:“我答应你的,都好好记着呢!”

    是温柔缱绻的动作,若为过往,那该是有情人之间的耳边窃窃私语,情意浓重,于如今的他们,不过是对彼此的警告威胁罢了。

    应姒胃里翻江倒海,呕的一声,捂着嘴往边上干吐。

    桓晋立于身后,定定的瞧着她的举动,目光晦暗不明。

    “姐姐,给我生个孩子罢。”桓晋开口。

    “孤登基三年有余,是需要一个孩儿稳固朝堂的。”

    “你明知道不可能,何必提这些没影儿的事!”

    她没作理会,只是移了移位置,坐到外间的美人榻上。

    器物是她自己削了竹子做的,编得不算精细,不过也算是一把好坐椅,上边虽然铺了一层的软毯,但躺下去依旧能感觉到器物材质本身的清凉感,在炎炎夏日,犹为舒爽。

    “孤并不是在跟你商量。”

    应姒躺下,还没坐个安稳,就听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这两日好好的养着身子,过段时日,孤会来你殿中坐。”

    ——

    桓晋确实不是在跟她商量,自始起,会每日过来华章殿,亲自盯着她吃药,瞧着气色渐好起来,面上生出血肉,便与她亲近来。

    这是三个多月来,两人头一遭如此,不同于过去的亲密缠绵,温柔缱绻,谁都心里憋着一股气性,好像非要争斗出个结果来。

    应姒咬他,抓他,挺括的肩头那厚实的脊背被她挠出一道道的痕迹,肩头是一排排绯红的牙印子,后背指甲进去,渗出血来,桓晋吃疼的皱紧了眉,却也没松开。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几许,但见天边露出星点的白,好像至死方休一般的缠绕终于分开,应姒累极了,没什么力气说话,躺在竹榻上轻轻的喘着气儿,桓晋瞧着人,眉目温柔,帮她擦拭掉额上的汗。

    “何必呢。”桓晋道:“应娘,你不过嘴上恨我罢,身体并不抗拒我。”

    “我不抗拒的人多了。”

    应姒道:“那守门的护卫,漂亮的小太监,还有那落第的书生。”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睡意散了一半,眼睛睁开,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他,戏谑道:“假如真的有了,陛下分得清楚,是谁的吗?”

    “不管是谁的。”

    桓晋的手轻轻的覆在应姒的腹部,扯了扯嘴角,道:“是姐姐的,就是我的。”

    他一声声“姐姐”的唤着,面上是清浅无害的笑,有一瞬间真叫应姒恍惚,怀疑自己错了,可是三四年前,他出现在她跟洛砚尘家中时,亦是这般的单纯无害……

    应姒不太愿意再想下去,她背过身去闭上眼睛不看人。

    桓晋唤人送了水,给她和自己都清理了一下,宫人顺势换了床褥,收拾完,他重新将她抱回床榻上。

    “你再睡一会儿,午膳我会过来陪你。”

    “随你。”

    应姒入耳,但没走心,亲昵的话好似一阵风过去,在她这里,什么都没留下。

    她不作理会,他也自觉没趣,穿戴齐整,去上了朝。

    ——

    青镇离京都有好几千里地,路途甚远,刘三娘与应姎跟着宫里派去的人是行方便走了水路,可不凑巧,夏日连绵多雨,行至林州时更甚,暴雨侵袭,打翻了船。

    连同派去接人的官员在内,十来人尽是失踪不见。

    消息传回京是在七天之后。

    “这事儿,莫要与皇后提一句!”

    桓晋反手将奏章扣向桌案,沉着脸冷声对一旁的康吉安吩咐。

    “是!”

    ——

    母亲要来。

    应姒近日顾及于此,安静了许多,少于桓晋闹,早之前她看上的一个小侍卫,也给打发了出去。

    她等呀盼呀!

    就盼着跟亲人相聚。

    这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她离开青镇已有六年余,上回见她们,还是桓晋登基,加封的时候。

    那会儿也是匆匆一眼,话都说不得几句。

    应姒想,既然接来了,那也算天意,她要将她们留下来,多住一些时日。

    反正她与桓晋的关系已是如此,掣不掣肘的,倒没那么重要了,还不如顺应而为。

    可她左等右等,连同她们入京后住的宅子都选好了,里边一草一木,吃的点心厨子,用得桌椅板凳,衣物褥子,都是她精心挑选的,人盯得眼睛都要瞎了去,日日等着,却始终没等到。

    她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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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追问才知晓,原是月前碰上了大雨,船沉了,那一行人,至今下落不明。

    “若我不问,你们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应姒气得胸腔发堵,满屋子的珠玉琉璃被摔得粉碎,宫婢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

    桓晋过来时,正是撞上了这般景象,他已大致猜到,人已然知晓了应母和妹妹的事儿。

    “你们都下去。”

    桓晋屏退众人。

    翠娥领着一屋子的仆婢,连同桓晋带来的人,都清离。

    屋内霎时只余他二人。

    “应娘。”

    他走近,大手揽过人抱在怀中,柔声细语的安抚,“不会有事的,放心。”

    “放心?”

    应姒挣开他,抬手甩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屋内回荡,少年帝王面上微微泛红,拳头抓握紧,指节泛白,愠怒之色尽显。

    可应姒没在意。

    她胸腔起伏,声音颤抖,“陛下可说得真够轻巧的,人命在你眼中就这般不值钱是罢!”

    “不会有事,呵,不会有事,你拿什么来保证!凭什么说这句话!”

    “都怪你!若不是你,她们何至于来京,又何至于遭此一难!”

    应姒又是抬手一巴掌下去,这一回,少年帝王倒是平静了许多,也没有躲,任着人打,待她打够了骂够了,他方再上去,将人拥在怀中安抚。

    “孤已经唤了大邑最好的水师沿途过去寻人,也下令各州县留意,一有消息会即刻上报。”

    桓晋道:“阿母与应姎妹妹出身渔乡人家,打小跟水打交道,水性极好,孤少时也落过水,那会儿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不还是碰上了姐姐,捡回了一条命,她们定然也是如此的!”

    应姒张嘴咬住他的脖颈,咬出血来,恨恨的说:“我不该救你的,相公也不该救你。”

    “是。”

    桓晋低头亲她,“可是你救了,洛哥也救了。”

    “这是你们的问题姐姐,从来这心太软,就算是重来一回,你跟洛哥的选择也一样!”

    屋内促然静了。

    应姒呆呆的望着门外院子,夏日的风正好,院中间一缸碗莲开得正盛,十年前,好像也是这样的日子,她随阿爹照例的出门打渔,收网时候,从那水中捞起来一个人。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浑身的伤,只剩下一口气儿,她将他带回了家,将自己打到的鱼作交换,拿了村里赤脚大夫的药,守了有一天一夜,人方堪堪醒过来。

    同样的仲夏之夜,洛砚尘将人带回来……

    应姒不知重来她究竟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可她清楚,这一刻,她恨他!

    人回击,将他唇角也咬出了血,两个人像是互相在较着劲儿,谁也不让谁,迷离含糊之际,应姒的手从桓晋身上移开,慢慢的摸上了发间,她出宫打扮简单,梳了一个寻常的低髻,头发全部拢于身后,于腰间做一个堕马髻,头上不配珠玉,只有脖子后边那里,插着一根红珠簪子。

    是他!

    只要没有他,一切就都解决了!

    应姒颤着手取下簪子,第二次动手,对着人的脖颈,没有一丝犹豫的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