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马场设施十分完善,设有数百个马厩,两条全天候砂地赛道,马具储藏室和饲养室,赛马道上一片湿意,空气中飘扬着淡淡的泥土和马粪的味道。
纪寻为宁芙介绍那些纯种赛马,都是在赛马会上得过名次的,它们毛发油亮,精神昂扬。
“它们都是你的?”
“不全是,大部分吧。”
这些纯种赛马,他的父亲,哥哥,都是现役马主,只不过他们都没有他上心。
纪寻给她展示墙上的奖杯纪念品,他不久前刚得了港岛赛马会颁布的个人第100win荣誉。
宁芙跟着他一路参观,看到了一匹美国血统的红色骏马:“这是你名下的?上届短途杯一级赛的冠军?”
“你认识它?”
“赛场上见过,我哥哥的马拿了第二名。”
“哦,你家的也不错。”虽然比起他的差点。
纪寻嘴角上翘,带了几分得意:“它的名字叫艾达勇士,父亲和母亲都是一级赛冠军。”
艾达勇士是纪寻名下的爱驹,名字是梁婉取的,它威风凛凛还在服役,纪寻当初跟哥哥磨了很久才把它的股权拿到手,据说哥哥当时从基兰拍卖会拍来时花了一亿多美金。
“这匹马呢?”宁芙发现了一匹个头小一点的白马。
“这是灿烂,它没参加过比赛,比较害羞,是我妹妹最喜欢的小马。”
灿烂是纪寻和梁婉一起合养的,性格温和,但梁婉胆小,从来不骑。
“你妹妹也会骑马?”
“她当然会啊。”
小时候纪寻最喜欢扮大马给梁婉骑了,但长大了她就不爱骑他了,纪寻想起这事有点不开心,拿了些吃的给灿烂,灿烂用鼻息蹭他的手掌心,蹭的他湿漉漉的。
纪寻见灿烂用大牙嚼嚼嚼,忽然想起来梁婉早餐还没有吃,今早她一直没下楼。
他微微出了神,立刻被宁芙声音打断了。
宁芙抚摸灿烂光亮的毛发:“我能试试它吗?”
“这匹马胆子小,不喜欢外人。”
“我也算外人?”她笑着说,声音温柔,笑容明媚。
纪寻望着她的眼睛,生出难以拒绝的感觉。
但他没有同意,提出质疑:“你会玩吗?”
他们这个阶层的女孩大多是有点娇气的,摔倒了他可不管。
之前那些女伴缠着他让他带她们去骑马,结果她们都从马背上摔下来了他还在那里驾驾驾,一跳几米高。
“我这个动作帅不帅?”他跳完了非要人家夸他漂亮。
女伴们灰头土脸,她们都听说纪家小少爷有钱玩的花,才纷纷狂追他,结果是个脑子有病的。
但纪寻的出手阔绰同时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为了钱,她们都默默忍下了,毕竟高风险高回报。
宁芙礼貌微笑:“马术略知一二。”
“那可不行,我还是给你示范下吧。”纪寻让马场管理员把艾达勇士牵出来,他牵着马跳了两下,觉得非常帅气。
“这动作很难的,我劝你不要做。”他依然试图劝止宁芙,万一真摔到了怎么跟哥哥交代呢。
“是吗?”宁芙翻身上马,姿态凌厉,“要不要比一场?”
纪寻还在愣神,宁芙已经策马冲了出去。
纪寻也飞速追上,宁芙跑在弯道前方,身影闪闪发光,她身上有一股野性,隐隐让纪寻感到刺激。
这个女人带给他的感觉真是很奇妙。
纪寻胜负欲上来,最后追上了她,艾达勇士载着他率先抵达终点,阳光下马儿和人呵着热气,在剧烈奔跑后急促呼吸。
纪寻半眯着眼睛,在强烈的日光下望着宁芙,她雪白的大腿在马背上晃荡,衣领下露出长长的脖子,脑后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倾泻。
他认为她的技术不错,如果不是马之间差距太大,说不定也是有赢过他的机会的。
“灿烂的比赛经验还是少了点。”他说。
“它已经做的很好了。”宁芙拍拍灿烂,潇洒地跳下马背,姿势行云流水。
纪寻真是对她刮目相看了:“你练的真不错。”
宁芙也学着他说话的语气:“是吧,我也觉得不错。”
宁芙对于马术是相当精通的,她家里也有几座名贵马场,大学时在美国念书,宁父特地为她在南加州圣地亚哥建了养马基地,占地两百多万平米,在忙碌的学业之外,她经常去弗罗里达的惠灵顿参加国际马术比赛,那里有一排排高大的橡树农场,沿着阳光与沙滩行走,满地落满松果。
她说这几年港岛的马会ball场都是家里姐姐策划举办的,她的姐姐是派对皇后,哥哥是马会俱乐部的副主席。
纪寻询问她:“你有几个哥哥姐姐?”
“挺多的。”宁芙微微扯了扯嘴角。
跟纪寻一样,她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有几个哥哥姐姐,当然也许家族外还有几个私生子弟弟妹妹之类,孩子一多意味着争权,宁家的继承之战早已愈演愈烈。
他们骑在马背上聊天,一圈一圈走,越谈越熟络了。
纪寻找着话题:“你也喜欢看达利的画?”
宁芙说很喜欢,不过很多都藏在父亲的藏品室,家里人又多,不方便拿出来。
“我这有一副达利真迹,你拿去看吧。”纪寻挑起眉,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眼睛,“就在收藏室呢,我带你去拿,你想看多久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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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梁婉没有下楼,纪寻以为她来例假不舒服,给她端了些吃的,她坐在书桌前看书,双臂交叉,纤细的脖子上系着丝巾。
“肚子疼啊?”他皱起眉,她怎么总是病恹恹的,一点都不强壮。
梁婉含糊地应了声,询问他:“我们要在家里待多久?”
“再待几天吧,爹地说让我多陪陪他。”
纪寻知道父亲的病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昨晚谈话时老头儿还特意嘱咐他留好集团继承的股份,纪寻并没有多想那是什么意思。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梁婉身前,大腿张开抵住她:“你昨晚怎么不在房间?去哪了?”
梁婉表情有点不自然:“我在收藏室看画。”
“哦,那副画搞错了。”
纪寻说叶子文把画送错了。
“那幅不是达利的。”
“不是达利的?”梁婉疑惑,她明明已经看过了。
“对,送错了嘛,过几天就送新的来,不用还了,到时候给你看个够。”
梁婉不懂纪寻又在玩什么,他这个人总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在的,她习惯了他神戳戳的,只能点头。
纪寻抬手扯了扯她的丝巾:“你捂着做什么?让我看看消肿了没。”
梁婉躲他,他非要扯开,解开丝巾后看到她颈后牙印深深浅浅的,因为上次吸得太用力,有点太触目惊心了。
纪寻知道理亏,拿来药膏:“我给你抹点药,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梁婉声音闷闷的:“我自己抹。”
“你看不到怎么抹。”
纪寻让她转过身去,他的手指凉凉的,在她的皮肤上薄薄地滑动,梁婉闻到了他身上汗热和动物毛皮混合的味道。
“你去马场了吗?”
“嗯,去了。”
“灿烂还好吗?”
“好着呢,吃的很胖,我带你去看看它。”
梁婉立刻有点畏缩:“我先不出门了。”她害怕的神情好像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纪寻以为是她身体不舒服,加上吻痕还没消怕被人看到,他笑了笑,很轻柔地给她涂完药,安慰她:“这个药很管用的,一天就能恢复好。”
“嗯。”
梁婉背对着他,说早上送的饭她很爱吃,都是她喜欢吃的菜,还免去了生理期的忌口。
纪寻有点懵:“早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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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厨房给我送了饭菜,谢谢你。”她以为他忘了。
“哦,这个啊,对啊,肯定做的都是你爱吃的。”纪寻只当是夫人吩咐的,没细想,把她转过来牵住她的手,“肚子还疼吗?我给你揉揉。”
他把她抱到床上,拉着她的手看着她,两人像两只鸟靠在枕头上。
午后的宅邸风平浪静,人和狗都在睡觉。
纪寻看着她的眼睛,梁婉的眼睛真好看,一眨一眨像蝴蝶,他认为这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
“纪寻。”
“嗯?”
“你困了吗?”梁婉轻声问他。
“不困。”就这么看着她,他能看一天。
“那我问你个事情可以吗?”她试探地问道。
“什么事?”纪寻眉眼一振,精神抖擞,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请求他。
“昨天晚上父亲和大哥说的,旧街区要拆除了,你听到了吗?”
“是吧?怎么了?”纪寻没怎么听他们聊什么,当时只顾着给她剥虾了,他随意道,“拆了又怎么了,那片挺破的了,哥哥不是刚把那里买下来吗?”宁芙下午时跟他偶然提过集团竞拍成功的事。
“可是,我出生的孤儿院就在那里...”
纪寻不以为意:“一个孤儿院,拆了重新建嘛,你想要,我给你建个更大更漂亮的。”
“可是,那是我的家。”家要没有了,梁婉很难过,声音低弱。
梁婉刚出生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前,是里面最小的孩子,因为年小体弱,院长阿姨和其他小朋友从小就很照顾她,她一直把他们当做亲人看待。
后来纪寻闯进了她的世界,纪家收养了她,她名义上成了纪家的小姐,梁婉很感激先生夫人的养育之恩,但有一些事他们不明说她也能明白,她与这座世家之间毕生都有一层无法言说的隔膜。
在默默长大的这些年里,她的心里一直牵挂着孤儿院,甚至背着纪寻偷偷跟小时候的玩伴有联系,这些都是纪寻不知道的,她也不敢说。
“你的家是纪家,你的哥哥是我。”纪寻口吻一下凶起来,他的睫毛像无数把小剑一样密密扎起,眼尾垂下细长阴影,细挑着眉,显得很不高兴。
“不一样的...”梁婉小声说。
“哪里不一样?”纪寻不依不饶。
梁婉努力跟他解释:“我是被丢在孤儿院的,所以那里就是我的家。”
纪寻嗤之以鼻:“你又不是小鸟,睁开眼第一眼见到谁就认妈妈。”
但他转念一想梁婉这孩子是有点古怪的,她从小就每天对太阳问好,叫完了太阳公公还有一圈大树姐姐小草妹妹等着,甚至连只路过的小虫子都要问一声早上好,最离奇的她的交流范围除了碳基生物之外还有硅基生物,比如电视电脑扫地机器人她都能跟它们对答如流。
纪寻感到十分头疼,不想再听梁婉叽里咕噜念叨,命令她快点午睡,梁婉被训得默不作声,想要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纪寻反而缠得更紧了,他拽住她的脚踝把她拉到怀里,手指末梢沿着她的皮肤一点点往里,仿佛她的身体是他侵占的领地,梁婉在他怀里一直睁着眼睛,她的腿又白又润,经过他的手指摩挲,不停发抖颤栗。
晚餐梁婉还是没有下楼,纪寻把饭端上来,她只吃了几口,饭量都变少了。
“梁婉,你又要顶撞我是不是?”
梁婉红着眼:“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吃饭?”
“我不想吃。”
“你不吃饭我也不吃了。”
但他闹了一天,不吃又饿。
纪寻显得十分抓狂,他不停抓着自己的头发,烦躁地把手指掰来掰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最后捏住梁婉的脸,逼她看向自己。
“梁婉,吃饭好不好啊?”
“那条街不拆了,你现在就吃饭,吃完了我去找哥哥,把你那个破孤儿院保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