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阴湿古神祂一直在响 > 13. 失约
    “天啊,我准是病了。”

    安德鲁言语刻薄,莉西还没说什么,菲奥娜却已低呼一声,身形一晃,踉跄着仿佛就要晕倒。

    安娜赶紧扶住她,让她坐到椅子上。

    “你听到了吗,安娜?”菲奥娜抓着安娜的手,“我好像是幻听了,和莉西一样。”

    安娜没说话。

    她匪夷所思地看了眼安德鲁。

    安德鲁,这位贵族、王子、上等人,骨子里傲慢自大,却向来对女士彬彬有礼,热衷于扮演一个绅士。

    在安娜这些贵族小姐们面前,他总是扮得很好,优雅王子的形象深入人心。

    但是刚才,他演砸了。

    他太气愤,以至于忘了病房里不止莉西一个姑娘——还有玛姬,他的未婚妻,以及玛姬的两位女伴,安娜和不知道是谁。

    堪称是大庭广众。

    而他就在大庭广众下,厉声质问,唾骂莉西是一个聋子——何其粗鄙?

    虽然莉西表现得就像个聋子没错。

    但他也不能那么直白……至少,他应该换个委婉点儿的口吻,譬如“莉西,耳朵听不见可以去治,这里正好是疗愈所”。

    不,这句也不太对。

    他应该说……说……

    啧,该死。可恶的莉西!

    都怪她,她为什么不搭理他?

    还有她的魔法天赋,为什么偏偏是在他解除婚约后,才开始崭露头角?

    安德鲁冷汗涔涔,胡思乱想。

    他看着比菲奥娜更像是要晕过去。

    最后,还是莉西为他解了围:“菲奥娜,你没听错。我想,安德鲁殿下大概是失心疯了,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来。”

    “失心疯?”菲奥娜疑惑地重复。

    安娜干咳一声,捂住她的嘴。

    莉西笑了笑,继续说道:“殿下在古井里困了三日,是昏迷着被抬出来的,极有可能伤了脑子,醒后就胡言乱语。”

    菲奥娜恍然地点点头,有些信了。

    安娜仍然谨慎保持沉默。

    病床上,玛姬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过来,我的爱。”她伸出雪白的臂膀,呼唤,“你为我做的够多了,亲爱的。别太勉强自己,我会心痛。”

    浮夸得像是在演一出话剧。

    安德鲁最吃这一套,匆忙跪倒在玛姬床边:“别担心,我的爱……我是有些头疼,不过已经好多了。”

    巧妙地承认了身体不适,也将他对莉西的恶腔调,归咎于疼痛所致。

    但绝口不提什么“失心疯”。

    菲奥娜垂下紧绷的肩膀,显然松一口气。

    安娜不再捂着她的嘴。

    莉西借口找人给安德鲁看脑子,离开病房。没多久,安德鲁紧跟着出来,瞪她一眼,自己到诊疗室去了。

    做戏需得全套。

    为了不让苦心维持的王子形象崩塌,安德鲁情愿别人当他有病。

    “你们吵架了?”洛伦问。

    他似乎思维丰富,情感细腻,因此总显得紧张兮兮的。

    “没有。”莉西摇头,“我们很好。”

    她微笑着,彬彬有礼,与洛伦交谈,眼睛却时刻注意着温特校长,洛伦没话说了,回去病房照顾玛姬。

    “你有话和我说?”温特校长这时才问。

    态度温和,身上带着一种让人天然感到亲近的、沉稳的善意。

    “嗯。”莉西点了点头。

    两人到廊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虽已是秋,正午的太阳却不失毒辣,日头底下走一遭,不免出些薄汗,等到了树荫处一站,顿时又透出丝丝的凉意。

    莉西不知该如何开口。

    因为一旦说了,就有许多事情要解释——

    魔法阵是怎么一回事?残卷是从哪儿来的?她们想要召唤谁?

    古神?什么古神?

    弯弯绕绕,总要牵扯到她噪鸣不休的耳朵,还有她与伊里斯神官的小秘密。

    到时候,她又要名声大震。

    贫瘠的魔力和惨淡的婚约将会成为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两件事故。

    那个时候,人们或许会叫她“魔女”。

    把她视作邪恶的载体,叫嚣着绑她到绞刑架上,烧死她。

    伊里斯神官作为行刑者。

    他手执火把,眼里闪烁着悲悯的光。

    莉西想象了一出悲剧,色彩比之莎士比亚还要更深。带着点烦闷宣泄似的浮夸表演,她捂住胸口,愁容满面。

    温特校长拍拍她的背。

    “我都理解。”温声慈爱。

    这话叫莉西感动不已,又难以置信,想着这么大的一件事,温特校长再理解她,也不该轻轻揭过,除非……

    “奥雷尔很关心你,还找我要了你的成绩单。”温特说道,“放心吧,只要你不愿意,他是不会强迫你退学的。”

    竟是在说这件旧事。

    “而且,我也不会答应。”

    ……

    莉西微垂了眼,恍惚又看见那鲜红夺目的魔法阵,灼灼热意,召来漫天的眼睛。

    “温特校长,我昨天给您写了份信。”她说,“您收到了吗?”

    “你给我写了份信?”温特皱眉。

    她当即召出即时信箱,紧急来信都已处理完毕,未读件空空如也,没有莉西的。

    “没有。”顿了顿,没在信件本身纠结,而是问,“是什么事?方便当面对我说吗?”

    “算是……学习上的事。”莉西说,“艾文导师说我的魔力水平突飞猛进,并建议我再测一下元素亲和力。”

    说谎了。既安娜和菲奥娜后,她又瞒住温特校长。

    这很好。能瞒着当然要瞒着。

    等她去找过伊里斯神官,一切事情都能得到妥善解决。她也不用被火烧死了。

    “……季度考核。还有不到两周了吧。不要紧张,好好表现。”

    亲和力检测也是考核的一项。

    “好的,我会努力。”莉西显出积极与天真,噙笑感谢。

    一时无话,不再有别的要说。

    折返回去,洛伦站在走廊的窗边,玛姬与两位女伴在屋中说笑,安德鲁据说确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病症,入住在玛姬隔壁。

    温特看过安德鲁,告辞离开。

    莉西也要走,被洛伦拦住。

    他支支吾吾,很为难似的:“玛姬……玛姬说她在教堂落了东西,请你一定帮她去取。好像是一张魔法卷轴……”

    莉西微讶,旋即了然。

    聪明的玛姬,用这个来诱惑她。

    魔法卷轴——除了那张据说被烧掉的魔法阵残卷,哪还有什么别的魔法卷轴?

    莉西答应下来。

    她要去教堂的。若不是早上起得迟了,她眼下就应该在教堂里。

    盘算着日头一落,立即搭马车去。

    ……却还是没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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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魔药课,因玛姬缺席,她不得不一个顶俩,勉强交上作业。小胖子“贝特朗”处理材料时一个不慎,将蟾蜍腺液溅了她一身。

    黏黏的还滑滑的,酸酸的也臭臭的。

    这副邋遢样子,怎么敢见伊里斯神官?

    清洁咒能帮上大忙,可难得宿舍里没有人在,她心里痒痒,终是在浴室里搬出大木桶,泡上热水澡。

    花瓣、香料……蒸出氤氲的热气。

    莉西没想泡得太久,她已经给伊里斯神官去信,约好了今晚要见面。

    但她肩膀很酸,骨头也在叫累。

    未久,浴室里云遮雾绕,水汽贴着墙壁缓缓爬升,将烛火晕成一团朦胧的暖光。门扉紧闭,空气渐凝,温度有些太高了,压住她的眼皮,直往下坠。

    莉西泡着澡,困顿睡去。

    帝国教堂,伊里斯已备好茶点。

    会客点设在庭院里,正对月亮升起的方向。一方桌子,两把座椅,桌上一盏高脚油灯,椅中铺着天鹅绒的软垫。

    风一吹,月下花影招招摇动,草隙间,间或传出呦呦虫鸣。

    茶炉上,壶嘴滋滋冒了白气。

    伊里斯算好时间,却还没等来他的小客人。

    看信中着急忙慌的语气,还以为莉西不会来得太迟——他干了坏事情,把小姑娘吓得不轻。

    然而,太迟了。

    ……也不能说是太迟了,他只不过等了一会儿,约莫半个钟头,学院里有这样那样的事,不经意就绊住莉西的脚。

    但他确实等得有些失去耐心了。

    尤其是,他可以再做一件坏事。

    看看究竟是什么绊住了莉西的脚。

    蔷薇西苑,月影溶溶。

    莉西的宿舍在偏东一隅,自然蓬勃,花色比旁处更浓,只是受了一场风雨摧残,不少花瓣碾落在泥里,看着萧条。

    伊里斯原不知莉西具体住在何处,但昨日的魔法阵给了他精准的定位。

    于是,他轻驾熟路找来,掠过凄清的夜景,往那栋可爱的小屋里探去。

    屋中暗沉沉,不见人在。

    休息室是收拾过的,干净整洁,壁炉沉寂,沙发空落,圆桌上总放着的银茶壶不见了,收在柜子里,紧紧落了锁。

    名贵的茶具已成一地碎瓷,进垃圾堆了,少女们暂时失去了喝茶闲谈的乐趣。

    卧室也不见人。

    一张宽宽软软的床,薄被规整地叠在床头,前边摆着枕头,枕头旁胡乱扔了条睡裙,浅槟色的,胡乱皱成一摊……

    不予置评,看向别处的书桌。

    桌上两本书,封页古旧,是从他那儿带来的,一旁纸上密密麻麻,写得很满。

    还有一枚旧书签,也是从他那儿顺的。

    小小的卧室,温暖合乎心意。

    他囤于礼节,浅尝辄止没有多看。

    眼下的问题是,莉西在哪儿?

    那缕熟悉的魔力痕迹告诉他他就在附近,在某扇紧闭的门扉后边,湿潮热意,水珠凝成圆滚的珍珠,缀在她粉白的脚边。

    眼睛寻到浴室里,一探、一看。

    首席神官倒了杯茶,小口呷着。

    月色给他金棕的头发镀上一抹银辉,他端坐着,似比月亮更清冷,清凌的光泼照着,却高高在上如神明遥不可及。

    不应该看。

    可也有听闻浴中昏睡,不小心淹死了的。莉西向他求助,他总该提醒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