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阴湿古神祂一直在响 > 14. 求助
    莉西一下子滑到浴桶里边去。

    呛了一鼻子水,咳嗽连连。

    帕子擦干净脸,迷茫地左右看看,许久才想起她泡澡是为了与伊里斯神官有约。

    热气一熏,她却昏昏然睡过去。

    显然睡了很久,手指都泡起了皮。还往木桶里一磕脑袋,险些淹死自己。

    太多意外串在一起,莉西烦闷而懊恼。

    她匆匆裹了浴巾,还未来及擦干湿发,就赤脚走进休息室里。座钟显示,还需两时就到了新的一天。

    太迟了。

    伊里斯神官也许还等着她,也许已经歇下。无论哪种情形,她都已无比失礼。

    神官光风霁月,大概不会与她计较。

    不但好心肠的原谅,还要继续给她治耳朵——纵使她失礼在先,还冒失失催动魔法阵,闯下更大的篓子。

    莉西心里过意不去。

    思虑再三,还是给伊里斯又写了封信。

    若伊里斯已睡下,兴许会被扰醒。可若她拖延明日再解释缘由,似乎不太诚心。

    所以,只好委屈神官大人。

    他不像她睡不好觉,真被扰醒,也就一时一会的功夫。

    不如多包容她,全了她的“诚心”。

    莉西惭愧、狡黠又恶劣。

    一封信写得言辞恳切,又不着痕迹为自己开脱,说接连许多困难,她神思倦怠、乏困不堪,这才睡了过去。

    伊里斯居然很快回一封信。

    湛蓝的火焰烧过,教廷专用的羊皮信纸,色泽浅白,表面光滑,压着一道极浅的纹章,落在她手上。

    拆开来看,神官大人用词宽宥,和想象中一样。还体贴让她早些休息。

    莉西撇了撇嘴,甚觉无趣。

    回到卧室,把信随手夹进书中。

    她懒散裹着浴巾,直接躺到床上,连日来发生许多事,她毛毛躁躁,这会儿放空大脑,又觉得什么事情都不紧要。

    安德鲁,没什么可关心的。

    玛姬,很快就要养好病。

    那道失控的魔法阵,是惹出一些麻烦,但总归没让别人知道,消散得干干净净。

    而她知错就改,以后也不会再试。

    只剩下驱逐古神这一件事。

    然后,便是长久的清静。繁华喧闹的帝都生活,青春明丽的学院时光。

    再然后,待从这里毕业,她可能会离开帝都,到处走走,或许,也到奥雷尔在阿瑟尔的庄园里住一住。

    大陆辽阔,她可以当个自在的旅者。

    维尔斯特家不再需要她联姻,还要给她源源不断的金钱。

    美哉。

    莉西睡着了,唇边还一抹笑意。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了。

    她做梦,清醒的梦。多日未闻的离奇呓语,如受压到极致、骤然反弹的弹簧,又凶又猛,烟花般炸响在她的脑子。

    她听得见,躲不开。

    她在梦中失眠,被动承受恐怖的噪音污染,即使闭上双目,也要注视那黑暗中流动的轮廓、若隐若现的眼睛。

    漫长的折磨,连醒过来也做不到。

    及至晨光初现——

    莉西艰难睁眼,像在碳火上煎熬了一宿,干瘪疲累。

    她踉跄到桌边,大口灌下一整杯水。

    镜子里,不出意外映出乌青的眼圈。

    她其实睡着了的,不过仅限于身体,大脑没得到应有的放松,精神也濒临崩溃。

    倒霉。当真是倒霉。

    安娜与菲奥娜尚还睡着,万籁俱寂,露水未散,天蒙蒙亮而已。

    莉西已拦下一马车,往教堂去。

    马蹄踏踏,一路上行人稀少,快到教堂时,才遇见几个早到的信徒——晨祷尚未开始,他们是今日最早的一批。

    莉西着急寻人,直接从大门进。

    抓住第一个遇见的神官,问他伊里斯在哪儿。

    她披着斗篷,未显露身份,那神官愣住,惊诧于竟有这么无理的人。

    “伊里斯大人将主持今日的晨祷。”神官礼貌也敷衍道,“请您耐心在此等候。”

    把她当成一过分狂热的信徒。

    “我是维尔斯特家的人,我有急事找伊里斯神官。”莉西不绕弯子,直截了当。

    她向神官展示一枚小巧的胸针。

    刻有维尔斯特的家族纹章。

    动作时斗篷稍稍掀开了些,兜帽也向后滑落一角,看见信物前,神官已从面容认出她的身份。

    他颔首:“维尔斯特小姐。”

    不再犹疑,推开角门,带莉西前往。

    莉西步履匆匆,穿过庭院与窄廊,神官停在一扇半掩的门后,门缝里晃过深红织锦圣带的一角。

    她一眼认出圣带的主人是谁,不等神官通报,就一头闯入安静隐秘的圣所。

    “伊里斯神官。”唐突喊叫。

    那沉阔的身姿一顿,转身看她,神情讶然,旁侧的小神官手捧一盆净水,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此地圣洁静穆,还从未有人如此冒失地闯进来。

    伊里斯大人脾气再好,大抵也要生气。

    “你先出去。”伊里斯温和疏淡。

    小神官静静等着,直等到伊里斯不解且不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意识到需要出去的人是自己。

    将银盆放置台上,他出去了。

    阖上门,知趣地避开很远。

    伊里斯抚顺微褶的罩袍,看向莉西,微微倾着头,疑惑又担忧:“怎么了,莉西?这么早跑过来。”

    气喘吁吁,惶急又迫切。

    神官大人享受被需要的感觉。

    莉西嘴巴动了动,却哑然。

    她是来喊救命的。

    闯进来时,她要喊的是“伊里斯神官,救命”,但只来及说一半——伊里斯一转过来,她就忽然心安,没那么慌了。

    到现在,更是完全冷静下来。

    恐慌淡去,心虚就冒了上来。

    “是有一件重要的事……但是不急。伊里斯神官,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要不,等晨祷结束再说。”

    伊里斯穿着比平日庄严肃穆,烛火淡淡地染着,照出奢华面料上教廷的暗纹,也照出他身后一排叫不出的银质圣器。

    泛着泠泠冷光,叫人敬而远之。

    莉西便知,她来的不是时候,这里也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就要退出去,悄悄溜走。

    等之后,再给伊里斯神官道歉。

    “别动。”伊里斯一肃。

    莉西顿时站住,没有让逃跑的企图付诸实质。这洞悉万物的神官看穿她了,她最好立即就道歉。

    “我……”斟酌言语。

    “嘘。”

    神官大人轻描淡写堵住她所有话语,手指擦着前鬓探进兜帽里边,轻轻一挑,抽出时,指尖已停了只棕色的甲虫。

    莉西抖了下,些许恶寒。

    她不算很怕虫子,魔药课上,对各种虫剂的处理得心应手。

    但那虫子藏在她发间——

    谁小时候,没做过虫子爬进耳朵、一路啃进脑子里的噩梦?

    “距离晨祷还有一会儿。”伊里斯放生那只甲虫,“你既然来了,就不必等到散场后再说。”

    好像独独对她纵容。

    “午前我有一场会面,今天可能没办法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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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久。”他含着歉意,又说。

    莉西低低嗯了声。

    原来不是纵容,是没空。

    便一五一十,把昨夜的遭遇全说了。她不忘展示自己乌青的眼眶,憔悴可怜,不遗余力倾诉着不幸。

    神官大人蹙起眉,满眼疼惜与悲悯。

    “听着真让人痛心。”

    他托起她霜白的脸,端详。

    亲密,但也许仅仅在表达同情。

    “古神与你的联系加强了,这直接削弱了结界的力量。”声音暗暗沉下去,“莉西,你应该没做什么多余的事吧?”

    做了。当然做了。

    本能和混沌的力量太强大,祂尚未恢复本体,只能稍加制衡。

    然而只是一夜没睡好,她就蔫似霜打的茄子,巴巴跑来向他求救。

    莉西脸色更白。

    她早知瞒不住,但真到了坦白的时候,还是心虚气短,不敢看伊里斯的眼睛。

    “也不能说是多余的事……”

    磕巴着,把魔法阵的事也都招了。

    招供时,依然耍点小聪明,花言巧语为自己辩解,说魔法阵是修改过的,说瞧见不对就及时收手了,又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伊里斯神官,我也是受害者啊!”言辞诚恳,情真意切。

    神官大人果然欲言又止,原谅了她。

    “结界分走了我的部分力量,但它不是让你用来做那种事。”伊里斯屈指,但只是剐了下她的鼻子,“这次还算幸运,不然,我真怕你被古神吞噬。”

    “您不是说,古神并非邪恶?”莉西问。

    “我也没说祂是个好东西。”伊里斯答。

    他随意哂之,强大从容,虽然教训了她几句,但也只是怕她受到伤害,而不是责怪她弄出难以收拾的麻烦来。

    莉西就更不怕了。

    她扮做虔诚的信徒,握住伊里斯的手,祈求:“神官大人,您帮帮我。”

    凉凉的润润的,像上好的玉石。

    伊里斯只好帮忙。

    他是首席神官,岂能对蒙灾的信徒置之不理?

    时间淌动,好像很快又很慢。

    莉西闭上眼睛,在神官大人的指尖下小盹。太好睡了,没有噪音,没有怪梦,只有暖融融的一泓光,像舒适的温泉。

    而且,还没有不小心溺毙的风险。

    她额头不知不觉抵住伊里斯的胸膛,以此支撑困倦的身体,后者抬起手,为她遮住落在眼睑的光。

    “……啊,结束了吗?”

    醒时趴在一方桌子上,神清气爽。

    “嗯。”伊里斯站在灯下,手中翻阅一本书籍,听见她说话,视线从书页间抬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圣带圣袍叠在一边,他已换了平常的袍衫,预备着等她醒来。

    路过主殿外,听见晨祷正在进行。

    伊里斯被她绊住了脚,所以祷告的主持者,换成了另一位神官。

    “抱歉。”莉西挺不好意思。

    “无碍。”伊里斯神色淡然。

    就快要出教堂了,隔着一条小径,已能看到等在门外的马车。

    莉西脚步微顿,总觉得还有话要说。

    “那我周五还要来吗?”问。

    “需要。”答。

    莉西烦恼地皱起脸。

    “还有事情?”伊里斯停下,耐心等待。

    “我……啊,玛姬。”她记了起来,“玛姬说她把一张魔法卷轴落在这儿了。她还说在井下看到奇怪的东西。”

    “壁画、铜器、邪恶仪式什么的。”

    莉西盯着伊里斯的脸。

    迟疑了一下:“……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