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夜曲。
单念推开包间门被里面的烟味呛了下,青烟缭绕中,和男人冷漠的双眼对视,直接过去坐下。
关崇远指尖夹着烟,吐出一口雾:“来这么快啊,看来你比我着急。”
单念挪远坐了些:“什么事。”
关崇远翘着腿,调笑道:“就是找你聊聊。我们很久没见了吧,我还挺想你的,你就——”
单念直接抬手让他打住:“你有事就说。”
关崇远哼了声,用力地将橙红的烟杵在桌上:“我告诉你一个新消息吧,其实之前的监控,我还留了备份。”
一听这话,单念表情骤然僵硬,难以置信地张唇,好半晌才出声:“我花钱买断的东西,你背着我留备份?”
四年前她二十一岁,刚大学毕业,正准备进单氏集团,万盛还是她叔叔在管理,但那年她叔叔突然在夜曲闹出了人命。
叔叔在酒桌上和一个叫霍文的小演员起了争执。霍文刚签进万盛,还没开始演戏,就在混乱中被酒瓶碎片割开颈动脉,失血过多死了。
叔叔被吓到了,着急忙慌地开车回家,但喝了太多酒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叔叔出事后,单念仓促地接管万盛。她事业的第一个难关,就是把这件事彻底压下来。买下夜曲的事发监控,封住所有人的嘴。
后面几年,单念打点好了夜曲的关系,给了关崇远不少好处,每当有艺人推不掉的酒局时,她总会让人看着,害怕悲剧重演。
但关崇远居然备份了监控……
时隔四年,重新拿出来威胁她?
单念完全不懂契机是什么,有些心烦地问:“你想要什么?”
关崇远却意有所指地问:“你和你老公关系怎么样?”
女人实话实说:“不熟。”
“我当然知道不熟,不过以你的魅力应该有办法更熟一点。”
“直说。”
“我要城南的一块地,但是秦则扬像条疯狗和我抢,我很不爽。所以嘛,你去当当小间谍,拿到他们的报价,或者干脆让他放手。”
原来是这个啊。
单念心里嗤了声,早该想到的。
她有点不明白他们两个抢项目把她拉进来做什么。
女人不温不火道:“我和他非亲非故,恐怕难以胜任间谍这个位置。你不如直接去收买他公司的人,应该比我来帮忙实际一点。”
关崇远才不管这么多,冷声道:“你做不到的话,我就把监控发出去。你爸还在医院躺着吧,这种丑闻爆出去,万盛和单氏应该都要遭殃。”
单念回望他:“你在威胁我?”
关崇远轻笑:“没错。”
空气开始僵持。
男人也不急,又重新点了根烟。呛鼻烟雾重新钻入鼻腔,单念蹙眉,郁闷极了,这才开始认真思考。
帮谁都是无妄之灾。
但必须要选一个人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
单念闭了闭眼,叹息般妥协:“同样的招数,我希望你不要玩第三次。”
关崇远知道她这就是答应了,狠狠地吐了口烟圈:“你还是这么爽快,等你好消息啊。”
“没事我先走了。”
说罢单念便起身,关崇远也懒得留她。
单念快步出去,心头一阵烦,思绪飘得远了。
到底该怎么做。
监控的事,有一次就有二次。
难道真要帮他么?
可是她也没十足的把握,如果被反将一军那么她就亏大了。
就在这时,单念拐过走廊,没注意就撞上了人。她摁了摁额头,连忙道:“抱歉,我……怎么是你?”
抬头就看见秦则扬锋利的下颌,男人眉梢一挑,显然也有些惊讶。
要不要这么巧。
秦则扬垂眸睨着她,见她抿唇,冷淡出声:“道歉,继续。”
“什么?”单念睁眼,察觉到他是认真的,也是语塞:“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他应该是满意了,抬起下巴倨傲道:“麻烦你下次走路看路。”
“……行。”
单念根本不想和他说废话,正准备绕过他走,刚并肩就听见男人的声音:“你来夜曲做什么?”
她侧目敷衍:“工作。”
秦则扬意外地没追问,她猜测是他今晚出现在这儿的理由不方便说。单念适时出声:“我先走了。”
“你回家?”
“不然。”
“送我回去,我坐朋友车来的。”男人转身和她面向同方向,懒洋洋地问:“你没喝酒吧。”
“没。”单念淡淡道:“又扔下朋友中途离场?”
昨天就是这样。
单念希望他留下来,因为不想开车和他一起回家,毕竟现在心底还有个悬而未决的东西,不太见得光,还和他有关。
“我的私生活与你无关。”秦则扬毫不在乎地迈步,甩一个字:“走。”
谁要关心他私生活。
自恋狂。
两人一起到家。
单念心不在焉地坐在客厅,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步伐沉重地上二楼,中途路过秦则扬的卧室,听见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是在洗澡么。
那现在,去他书房看看?
纠结中,单念就已经走到他书房门口,紧紧握上门把手,深呼吸几秒,还是轻轻地压下了。
她踱步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单念靠在门上环视了一圈,发现和她书房布局没什么不同,大书桌上凌乱地放着些文件,台灯亮着,大概率是他先过来再去的卧室。旁边是整墙书柜,角落有个玻璃的防潮柜,里面放着一把萨克斯,似乎是装饰。
她垂眸思忖半晌。
关崇远似乎笃定了她会帮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呢,一个四年前的监控,就想吃她一辈子。单念自然是不会如他的愿,暗自做好了抉择。
心里也瞬间放松了些。
她转身准备出去,刚一打开门,就看见男人站在门口。
单念被吓一跳,呼吸怔然。
四目相对。
各有各的惊讶。
秦则扬穿着松垮的黑色浴袍,头发还是湿的,见女人在里面,脸色骤然一沉:“你在我房间里做什么?”
“我以为你在书房,”她唇紧紧抿着,朝他房间里指了指:“找你有事,方便进去聊吗?”
“是么,”男人吐出一句话:“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单念走在前面,秦则扬在身后重重摔上门,紧跟着男人不明情绪的话又传来:“找人前先敲门,还需要我来教你么。”
“不好意——”
“要是再这样,就给我滚。”
单念蓦地蹙眉,但想到本就是自己理亏,还是压下了些不悦,好声好气地说:“真是有急事找你。”
秦则扬坐到书桌前,“说。”
单念则坐在小沙发上,长话短说,简单复述今晚她和关崇远的谈话。既然要说这个,她自然解释了所有前因后果。四年前叔叔和霍文在夜曲的意外,以及监控还在关崇远的手里的事情。
说完,单念观察男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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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则扬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眸中闪过许多情绪。
她心想,但愿这是正确的决定。
书房里有片刻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秦则扬才抬眼扫了她一圈,动唇:“他让你来做这件事,然后你转头就把他卖了?”
单念点头。
他淡笑:“当晚反水,做人毫无诚信。我该怎么相信你?”
她亦是平静地弯唇:“我和他是仇人,和你是夫妻。再怎么我也应该帮你才对,不是么。”
秦则扬看着她,眉心微动。半晌才轻掀薄唇:“我不喜欢和不坦诚的人做交易,懂?”
单念默然,看来这些借口敷衍不了他。垂着眸抚着长发,轻笑:“好吧,因为我不可能被他威胁一辈子,万盛的丑闻迟早曝光,现在是个很合适的时机。而且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我讨厌这种手段卑鄙的人。”
和关崇远这样的人做交易,永远没有画上句号的那天。
所以才要快刀斩乱麻。
秦则扬眸光探寻地睨着她:“我猜,你肯定不是平白无故帮我。”
单念唇边笑意更深:“我要买下夜曲,但不太方便出面,你来做这个中间人,如何?”
原来她想要的是这个。
男人眉梢一挑,磁性的嗓音中倒是听不出什么态度:“这可不是光花钱就可以解决的。”
单念含笑道:“如果花钱就能解决,何必找秦总帮忙。”
秦则扬自动忽略了她的奉承,眸里沉了沉:“知不知道关家的背景?”
“美国,赌场。”
“知道还敢做这事?”
“这怎么了,”女人转了转明眸,温温淡淡道:“你不也有胆量和关崇远抢项目么。”
秦则扬脸上闪过犀利:“你瞧不起关崇远很正常,但他大哥才是夜曲真正的老板。那位关总,不顾忌一下?”
单念短暂想过这个问题,就是觉得一个人搞不定,所以借此机会和秦则扬做个交易。都说秦总心狠手辣,做起事来毫不留情。她睨着男人沉郁的面容,觉得他大概不会拒绝。
女人稍微认真了些,但素净的脸蛋上隐约有不甚在意的神情,唇畔轻启:“他们在国外是很有实力,但曼城不是他们的地盘。既然夜曲在这里,应该也不是什么碰不得的东西?”
秦则扬沉默,半晌不紧不慢吐出四个字:“胆子够大。”
单念知道他已经动摇,乘胜追击:“这对你来说是笔很好的买卖,夜曲的收益我们可以分红,怎么样?”
秦则扬心里敲定后也没再多犹豫,干脆地答应:“二八分。”
“成交。”
秦则扬起身站到单念面前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单念站起来,和他不轻不重地握了手:“对了,你记得把价的价格给我,之后关崇远的报价你们自己评估,出了差错我不会负责。”
女人的手掌比想象中凉。
秦则扬很快松了手,慢悠悠地说:“用不着现在说你的免责声明,报价就这几天,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好。”
单念刚准备离开,看他低头摁了下太阳穴,本着关心合作伙伴的想法,嗓音淡淡:“你今晚没喝醒酒茶吧,让薛姨给你煮点?”
秦则扬抬眸望向她,觉得太有趣了。昨天还对他一副很不想多说的态度,现在有了合作就这么殷勤。
很能屈能伸啊。
男人冷淡地收回目光:“出去。”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单念不再自讨没趣,敛笑离开,顺手带上了门,轻轻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