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曲。
曼城最大的会所,此刻正在凌晨的夜色中静谧流动,璀璨奢靡。
单念从包间里出来,大衣挂在手臂,正拨弄长发,就撞见了走廊上一个男人在教训服务生。
“啪——”
巴掌声响起。
被打的男孩年轻稚嫩,高高瘦瘦的,穿着夜曲的工作服,此刻低头捂着脸不知所措。
单念看清他的样子,一时怔了两秒,脑海中浮现出故人的脸。她今晚喝了不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顿在原地。
直到男人再度扬起手,单念才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先生,有话可以好好说。”
“啧,谁啊——”男人被打断很愤怒,在想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过来。但扭头发现是单念,瞬间皱眉:“小单总?”
他不悦地放下了手。
“商公子,是你啊。”单念认出他是商家那个二世祖,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多了。她轻笑:“今晚我请你喝两瓶酒,就不要为难小朋友了?”
“不要为难他?”商顾轻蔑地睨了眼那男孩:“怎么,你看上这个鸭子了?”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单念微笑,不甚在意。
“看来你铁了心来给他出头,”商顾烦躁地顶了顶腮帮:“不怕你家那位知道么,秦总的手段不是那么干净吧?”
“我也听说你有个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周小姐是么。”单念目光下移,落在男人脖子的红痕上:“今晚你来夜曲做的事,怕她知道?”
“你!”商顾被这话一噎,想到他那个女朋友就心烦。他抹了抹脸,瞪向单念:“我们倒也不必为了个鸭子伤和气。既然是你看上的人,那我也就不追究了。”
“谢谢。”单念微笑:“酒我会记你账上的。”
“哼。”
商顾直接迈步走了。
“你还好吗?”单念这才关心地看向男孩,他脸上的红肿让人触目惊心,她摸出纸巾递过去:“流鼻血了,擦擦吧。”
男孩现在都是懵的,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也忘了刚才那人叫她什么。一时不知如何感谢,低低地唤她:“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单念静静地注视他胡乱擦着鼻血:“你怎么得罪他了?”
“我进包间送酒,不、不小心,”男孩回忆起刚才的画面,羞赧不已:“打扰到他们了……”
“噢这样。你叫什么名字?”
“贺珣。”
“是新人吧,”单念看他遇事这么慌乱的样子,大概也明白刚来不久。她忽然温和笑笑:“多大了?”
“十七。”
“这么小就来做夜场,没想过好好读书考大学么。”
似关切,似尖锐。
贺珣听到这话心里一紧,抬眸看她,不再回答。
单念没有追问,近看他的五官更出色,平整素净,秀气却不失俊朗。
这是一张很适合上镜的脸。
单念没再思索了,突然将自己的名片递过去:“我是万盛娱乐的老板,明天上午八点,你愿意来公司面试吗?”
贺珣惊讶地接过。
“万盛娱乐,是,是娱乐圈的公司吗?”他低垂着脑袋。
单念嗯了声:“唐妍你认识吗,她是我们公司的艺人。”
贺珣知道唐妍是很火的那个演员:“认识,我看过她的电影。”
“我最近有个新电影在找男主角。你很符合那个角色,所以想让你来试试。正规剧组,你可以放心。”
“可是我不会演戏。”
单念淡淡道:“这是优点。”
贺珣抿唇:“我……”
见他在犹豫,单念眸光中闪过怅然,给了一个相当诱惑的承诺:“贺珣,只要你签在万盛,我可以让整个曼城都记住你的名字。”
贺珣怔然,这话就像他是什么抢手货一样。但他只是个卖酒的服务员,值得她开这样的条件么。他心底动摇了:“我回去想想,可以吗?”
“当然。”单念放下心,终又露出一个笑容:“希望明天我能在公司看见你。好了,我要在你这买两瓶酒。”
听见这话,贺珣倏地被拉回工作中,把沾血的纸团塞进兜里,连忙道:“好、好的,您稍等。”
他连忙去拿刷卡机来,单念买了两瓶最贵的,把酒记在了商顾名下,顺便留给了贺珣一笔大提成。
“我先走了,你好好考虑。”
“嗯……”
走出夜曲,冬日冷风刮过来,让单念眯了眯眼。恰在这时,她目光被不远处的人吸引。
她脚步停下来,望过去。
男人在这寒冬只着黑色的单件衬衫,手上拿着大衣。修长的双腿被西裤包裹,身姿笔挺,在人群中很瞩目。双眼狭长,乍一看轻佻,再一看魅惑。
他忽然抬眸,便和她对上视线。
刹那,单念睁大了眼。
怎么是他……
刚才欣赏美好事物的心情已然褪去,还隐约很无奈。
在路上撞见自己老公,会不会太巧了。
她和秦则扬领证刚两个星期,他第二天就出差去了,除开在民政局的那天,这应该是他们的第二面。
女人望向他,觉得他们虽然陌生,但现在还是应该打个招呼。于是上前一步,朝他礼貌微笑,刚动唇,就听见男人冷冰冰的嗓音。
“婚前协议你应该没忘吧?”
这让单念笑容僵了僵,随即淡淡消散。圈内都说他脾气不好,她还没太多的实感。直到这句话出来,让她隐约不舒服。他兴师问罪的语气,单念自然也是明白是为什么。仰面定定望着他:“当然没忘。”
婚前协议是她爸拟定的,里面条件很多,但核心的就是只要一方隐瞒恋爱史或出轨,必须给另一方两个亿。
她又适时解释:“我今晚一个人来的,年末工作多,来放松。”
“去哪放松,男人床上么。”
“什么?”她微微睁眼。
秦则扬薄唇微启:“房卡都递出去,别说你只是想去和那个小白脸盖着被子聊天?”
单念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么,我和那个服务生?”她淡淡说:“那是我的名片。秦总,需要给你一张?”
秦则扬显然不相信,趾高气昂道:“这种话我听多了,既然做了那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单念面对他的不依不饶很心烦,笑容逐渐褪去:“夜曲的监控没有死角,如果真是房卡,那我明天就把两个亿打你卡上。”
他眉梢一挑,意有所指地问:“你对夜曲很是熟悉?”
单念眉心微动,没否认。
秦则扬正好想顺便说正事,兜里的电话却突然响起。
他摸手机接通:“怎么了?”
单念隐约听见那头是女人在说话,大概是什么“你怎么还不回来,在等,要把谁灌醉”之类的。
秦则扬没什么反应:“有事回家,你们喝。”那头娇嗔几句,男人勾了下唇,很快就掐断电话。
单念听完全程,瞬间对他的印象不太好。今晚他来夜曲是和其他女人娱乐吧,明明自己也没干净到哪去,还能理直气壮地质问她。
但瞬间她又感到放松,反正那份婚前协议她本就违背了,现在他也不遵守,他们互不相欠。
最好谁也别提那两个亿。
“你要回家吗?”单念眸中浮上淡淡笑意:“一起回去?”
秦则扬探寻地看她,发现她不但没生气,反而看起来心情不错。不可能没听见电话里的声音。
想和他玩欲擒故纵么。
男人对她这种想法很不屑:“你司机呢?”
“我开车来的。”所以她懒得去找代驾,搭个顺风车回去算了。
冷风汹汹而过,两人都不自觉地眯了眯眼。单念觉得冷,低头呼出的热气散开,等他回答。
估计男人也觉得冷,动了动手腕。迈步往街边的黑色轿车去,甩下两个字。
“跟着。”
轿车驶离繁华的市中心,前往曼城静谧的别墅区。
喧嚣渐褪。
一路无言,很快到达云府。
单念下车走在前面,刚进去薛姨就迎上来,但这时看见身后的男人,顿了两秒,似是吃惊他们同时回来。
薛姨闻到了酒味,连忙问:“太太,需要准备醒酒茶吗?”
单念摇头拒绝了,薛姨又不太确定地问正在脱鞋的男人:“先生,您需要吗?”
秦则扬进来脱了外套递过去,点了点头:“放我书房。”
“好的。”
薛姨收好衣服就快步去厨房。
单念撑在岛台上接水喝,身后时不时传来点声音。她难免觉得尴尬,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同住,秦则扬的存在感很强,她就算是极力忽略他,也不自觉地能感受到男人在身旁的气息。
很不自在。
她只能自我安慰刚开始都这样,熟悉了就好。单念仰头喝了一口水,刚放下杯子,秦则扬就出现在她旁边。
四目相对片刻。
单念还以为是挡着他了,往旁边挪了点,身边人却没反应。
她扬了扬眉:“怎么了?”
男人这才收回视线:“关崇远你认识么,夜曲挂牌的老板。”
“认识,有事?”
“他最近在和我抢一块地,如果你认识,帮我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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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进入身份倒是挺快。
单念礼貌浅笑:“帮不了。”
秦则扬侧目:“理由。”
单念坦白地说:“我和关崇远关系很差,要怎么帮你?”
男人眯了眯眼,睨着她平静的样子,想要捕捉点什么:“我看到的版本怎么不是这回事。都说你和小关总关系不错,常常往夜曲跑,还总是若有若无地给他好处。你说你们关系差,这事他知道吗。”
他怎么了解这么多。
专门调查过她么。
单念自觉这也没什么好调查的,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眉:“都是八卦,添油加醋的东西,没必要相信。”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私事,不方便多说。”
单念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不等他继续问,便挤出凉凉的笑:“我先去休息了,你早点睡吧,晚安。”
秦则扬紧盯着女人背影。
按照外界的说法,他们应该有过私情,这样看来单董对他的宝贝女儿也不是那么了解,不然怎么能够笃定地拟出那份婚前协议。
男人勾唇,两个亿啊。
翌日八点。
单念照常到万盛,坐电梯到顶楼,中途路过会议室,看见贺珣果然来了,心情瞬间不错。
她推门进去,男孩一下站起来,磕绊地向她问好:“单、单总……”
“太生疏了吧,”单念无奈一笑:“像昨晚那样叫我就好,公司里比我小的艺人都这么称呼。”
“好。”
“吃早餐了吗?”
“吃了。”
“你坐。”闻言贺珣乖乖坐下,单念温声道:“正好经纪人今天也在公司,她叫杨蕴,待会见面互相认识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贺珣拘束点头:“嗯。”
到了办公室,阳光斜斜洒落进来,女人脱下外套挂好,整了整长发,端起桌上的咖啡到落地窗前,慢慢喝完才坐下工作。
两小时后,秘书林想风进来。
她轻声道:“老板,贺珣的合同已经签完了,现在刚走。”
“让杨蕴过来。”
“好。”
林想风出去不到五分钟,杨蕴就过来敲门。得到单念点头,她很自然地坐在了办公桌对面,表情似乎在想什么。
单念问:“和贺珣聊得怎么样?”
杨蕴是万盛很有资历的经纪人,眼光狠辣,做事雷厉风行。她回想起刚才和贺珣的交流,却有些怀疑地问:“在哪挑到的人?性格很吃亏。”
“夜曲啊,他在那当服务员。这么重要的事都没给你说吗?”
“没。我问他他才会说,不问的就闭口不提。”
单念能想象那个画面:“他还小,是有点内向。这方面你好好教他。”
杨蕴沉默半晌:“确定要把季导的电影给他么?”
“他合适。”
季月导演的《痴人》是万盛今年的重点出资项目。投了一个多亿,但男主角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再加上季月又是个相当挑剔的导演,一直拖到现在还没开机。
单念一眼看中贺珣,觉得他就是那个他们找了很久的男孩。所以毫不犹豫,她要签他,要捧他。
但这风险很大。
单念坚持自己的想法:“我刚才和季月打了电话,约好了试镜。这段时间不要让他去了解任何关于表演的东西,返璞归真,才是我们要的东西。”
既然已经定下来了,杨蕴也只能好好接过话头:“我知道了,但万一季导不肯用他怎么办?”
单念笑:“那我只好去做坏人,给季月施施压了。”
杨蕴明白这是自家公司的项目,自然是老板说了算。她简单说了之后的大致安排和规划,就出去了。
人刚走,单念就接到电话。
看到屏幕上“关崇远”三个字,女人不自觉皱了下眉,接通后冷漠地开口:“有事?”
那头传来男人带笑的嗓音:“当然有事,晚上九点来夜曲。”
单念靠在椅子上转了转:“没时间,你可以在电话里说。”
关崇远笑意更浓:“我们的旧事加新事,你觉得电话里说得清楚么。”
旧事。
他为什么还要提旧事。
单念摁了摁眉心:“我给你的好处还不够多么,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有很多,不过最近想要的只有一个。记得准时来,不然我会生气的。好了,挂了。”
电话被掐断。
女人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好几秒没动,半晌才把手机扔到桌上,胸膛开始起伏,脑海中就四个字。
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