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心底骤然窜起一股燥意,指节下意识攥紧发白。
他暗自惊疑,体内破妄蛊明明已然沉寂休眠。
他本该心绪平和无波才对。
可方才听见她一口回绝时,一股戾气陡然翻涌,竟生出想要扣住她脖颈。逼她点头顺从的念头。
他强压下心头躁动,敛去眼底偏执,耐着性子放缓语气同她细说缘由。
“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一辈子都难得识字读书的机缘。”
“宫里女官教你礼仪典籍,不单是学宫廷规矩,日后身在深宫,也能辨明人心、看懂往来文书,不至于被人算计了都浑然不觉,这是护你的本事,该好好珍惜才是。”
他垂眸望向浴桶里的少女,静待她回话,却见公冶景昭脑袋微微歪斜,长睫轻覆眼睑,呼吸绵软悠长。
连日受惊奔波再加上药性耗神,公冶景昭早已撑不住满身倦意,泡在冷水中沉沉昏睡了过去。
谢珩古井无波的眼寒光微渗。
他苦口婆心规劝如此之多,她竟然一字未听,鼾声绵长。
谢珩望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头火气更盛,下意识抬手便想将人拍醒,指尖悬在半空,终究缓缓落下。
他轻叹了一声,压下满心郁结,出声传唤女主的贴身嬷嬷。
常嬷嬷缓步入内,躬身行礼请安。
谢珩抬眸打量眼前人,这位嬷嬷眉眼恭谨沉静,举止进退有度,一看便是素来处事小心谨慎,行事周全稳妥,滴水不漏的性子。
常嬷嬷是随公冶景昭一同和亲陪嫁过来的,依谢珩连日观察,宫中上下,公主唯独对这位嬷嬷最为亲近熟稔。
谢珩缓缓开口,不动声色打探对方口风。
“太子妃日日惦念她兄长公冶景明,听闻那位兄长待她万般呵护,既是这般疼惜,为何不曾请先生教习她读书识字?”
常嬷嬷心头一紧,后背脊梁隐隐发凉。
止住想往额头摸一把冷汗的冲动,常嬷嬷迫使自己保持震惊。
她不敢道出公主自幼被兄长圈禁,不得接触典籍文字的实情,只得婉转回话。
“从前景明太子也曾亲自陪着公主念书识字,只是公主生性不喜这些,几番闹着不愿学,公子拗不过她的性子,便只好作罢了。”
“嗯。”谢珩垂眸沉吟,神色若有所思,显然并未全然信服常嬷嬷这番说辞。
转而他话锋急转,问道:“太子妃三番两次念叨着说想要回到梨园去。”
“梨园.....那是什么地方?”
常嬷嬷听闻梨园二字,后背冷汗蹭蹭直冒,片刻的功夫内衫便湿了大半。
她可不能说黎园,那是景明太子圈养公主,让公主与世隔绝的地方。
嬷嬷眼珠飞快一转,神色紧绷,强撑着笑意仓促搪塞。
“黎园......那是因为公主身份特殊。”
“故而......那处居所,是她在宫中独用的私院寝居。”
常嬷嬷说话虽滴水不漏,让谢珩找不到任何突破的破绽,却一个字也不能令谢珩信服。
谢珩不想再多费口舌,平静摆手。
“去取一身干净寝衣,好生替太子妃梳洗更换,守在偏房,切勿惊扰她歇息。”
吩咐妥当,谢珩理了理微乱的衣袍,面上重新覆上平日温雅的神色,转身步出寝宫,径直往长公主谢观仪的寝宫走去。
殿内灯火摇曳,谢观仪斜倚软榻闲品茶盏,见他登门,唇角漾开肆意冷笑,全无半分方才的狠戾模样。
谢珩立在厅堂之中,神色恭谨平和,守着对皇姐的礼数,语气听不出喜怒。
“皇姐,太子妃方才回东宫,哭着说夜里行路莽撞,不慎冲撞了您,心中惶恐难安。还望皇姐宽宥她一回,将情毒解药赐下,也好让她早日摆脱苦楚。”
谢观仪闻言仰头轻笑,笑声狂妄又带着几分阴恻的玩味,指尖轻轻叩着案几。
“解药?这味情毒本就是我专为赵韫所配,每月准时发作一次,从一开始便没备下解药,我怎会平白断送自己的盘算?”
谢珩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正色劝道:“皇姐这般行事不妥。”
“赵将军祖上乃是开国功臣,赵家世代镇守边关、为国尽忠。
“先前敌兵围城,赵韫为护您安危,甘愿孤身入敌营为质,九死一生才得以脱身,您不该用这般阴毒法子折辱于他。”
谢观仪挑眉,浑然不以为意。
“能得皇族公主倾心下嫁,于他而言是旁人求不来的福气。”
“可情分贵在两相情愿,您当尊重赵将军的本心,切莫效仿父皇,倚仗权势强取豪夺。”
谢珩目光沉沉,语气带着几分规劝。
谢观仪笑意转冷,眼底执念分毫未。
“我要赵韫的人,要他整颗心,从今往后,他身心只能归我一人所有。”
“我不在乎过程如何,只要能得偿所愿便够了。”
谢珩看着她偏执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看待父皇那般失望的神色,一时默然不语。
谢观仪见状,主动转开话头,似笑非笑打量着他。
“这般时辰,你本该守在寝宫,陪着你的小太子妃为她疏解情毒,一起体验闺房情趣才是。
“怎么反倒来我这里讨要解药来了?”
谢珩闭口不言,不肯接话。
“怎么,如今装起清高了?”谢观仪语气带着嘲弄,句句戳破实情。
“这般烈性的情毒缠身,寻常人早已情难自控,你却任由她独自硬扛,半点不肯相助,未免太过不懂怜香惜玉。”
话音一顿,她眸光一转,忽然恍然大悟般勾起唇角,戏谑道。
“我倒是瞧出来了,你与这位太子妃至今未曾圆房,所以才只用冷水这般粗浅法子压制毒性,是吗?”
心事被一语道破,谢珩面色微沉,心知今日绝无可能讨到解药,再留下去徒增难堪。
他压下心头波澜,微微颔首寻了脱身的由头。
“皇姐既不肯松口,我便不再叨扰,先回东宫照看太子妃,改日再来拜访。”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出长公主寝宫,夜色裹住他清瘦的身影。
谢观仪望着那道背影,这位储君的风骨气度,全然不似父皇与她这般惯于故作斯文端方,无奈轻叹了一声。
谢珩折返东宫,抬手轻轻推开寝室房门,眼前光景令他脚步倏然顿住。
轻纱帐幔垂落,烛影幽深摇曳。
情毒残留的燥热萦绕公冶景昭周身,熟睡中的公冶景昭难耐热气。
无意识探出一截纤细莹白的长腿。
长腿肌肤似浸过月华的凝脂,莹润细腻得不见半分瑕疵。
小腿线条匀净纤直,自膝头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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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缓缓收出精巧柔和的弧度。
脚踝纤细玲珑,肌肤泛着淡淡的瓷光,肌肤下隐约可见浅淡舒展的青色血管,衬得整段腿愈发清嫩动人。
足尖微微蜷起,勾勒出小巧圆润的趾型,在摇曳烛火与薄纱掩映下,平添几分不自知的缱绻诱人。
不仅如此,谢珩走近细看……
少女玲珑柔和的身段线条,隔着薄纱若隐若现,漾开一片朦胧旖旎。
谢珩呼吸停滞了一瞬。
谢珩蓦然察觉,自公冶景昭住进东宫那日起,寝殿里的气息早已悄然改换。
不再是他常年熏燃的冷冽沉古熏香,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少女身上绵软清甜,教人神智微眩的淡淡馨香。
他缓步走到床榻边,目光静静落在帐内景致上,心底暗自思忖,世人总道男子易为美色沉沦,不惜自毁前程、甘愿堕落,他始终不解其中缘由。
帐内少女呼吸清浅馨香,睡梦中悠悠侧身翻转,肩头与腰肢的曲线随呼吸轻轻起伏。
谢珩冷脸,凝望着那片起伏。
他缓缓半蹲下身,抬手轻轻抬起那截莹白纤细的小腿,指尖扣住她的脚踝,掌心轻缓落在她的膝头。
此刻他心底并无半分旖旎邪念,觉得这世间男子趋之若鹜东西,也不过如此。
谢珩眼底透着一丝轻蔑。
视线却牢牢锁在少女光洁空荡的脚踝处。
莫名觉得那处似缺了一物。
思索良久那出究竟缺了什么东西?
始终没有头绪。
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力道不轻不重。
熟睡中的公冶景昭吃不住这点痛感,喉间溢出一声细碎软糯的轻哼,睫毛也轻轻颤了颤。
谢珩顿觉无趣,轻轻撩开纱帐一脚,将少女白皙温热的脚踝放了进去。
见公冶景昭睡得安稳,谢珩转身正要离去。
身后纱帐里忽然飘来女子软糯含糊的呓语,轻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似乎还带着几次淡淡的哭腔。
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
谢珩脚步一顿,眉峰微蹙,驻足凝神细听,起初只辨得出细碎气音,听不真切字句。
“斜……字……”
第一声梦呓模糊零散,咬字绵软含混,谢珩心头微疑,暗自复述二字,一时不解其意。
“贤……衡……?”
第二遍呢喃气息虚浮,谢珩不太听得见。
他指尖轻捻,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仍猜不透她梦中所思何物,只好探身贴近。
待到第三声轻唤飘出,那两个字清晰撞入耳畔。
“谢珩。”
谢珩空荡荡的内心忽然如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荡不平。
她竟然在梦中叫唤着他的名字。
谢珩细想。认定是自己连日相待的暖意入了她心底,才令她在梦中牵挂于他。
下一瞬,床上平躺着的公冶景昭睡颜扭曲,颇为痛苦的挣扎起来。
她在梦中惊恐的大喊大叫。
谢珩,不要伤我阿兄。”
“谢珩......”
“阿兄是我的一切......”
“求你别伤他。”
“别伤他……”
方才心底泛起的微澜尽数冰封,谢珩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眼底那点温软彻底褪去,覆上一层沉沉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