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问询落在公冶景昭耳畔,像春蚕吐丝,丝丝缕缕都藏着诱惑。
谢珩半蹲在地,静静等候。
他笃定情毒已然将她消磨至极限,只待公冶景昭放下最后的防线,向他妥协。
她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女,过去和现在尚且要依附她的兄长和自己而活,这迷人心智掣人情欲的毒,她又如何抗得过去。
周遭只剩自己急促滚烫的喘息。
公冶景昭意识昏沉,体内燥热翻涌,长久恪守的信条濒临崩塌。
可就在谢珩以为她将要妥协应允的瞬间,她猛地咬紧牙关,齿尖狠狠刺破唇瓣。
尖锐的剧痛直冲脑海,腥甜弥漫口腔。
靠着自残带来的痛感,涣散的神志硬生生回笼,眼底的迷离被强行压下。
谢珩脸上温润的神色骤然凝固,满心算计与笃定尽数消散,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震惊。
下一瞬,胸口猛地袭来撕裂般的剧痛。
体内蛰伏的破妄蛊剧烈震颤后骤然沉寂,彻底进入休眠。
他心知,蛊毒将会沉寂一月,直至下月今日再度发作。
谢珩垂眸看向蜷缩在地的少女。
她衣衫凌乱,唇角染血,浑身不住颤抖,像一件饱受摧残濒临碎裂的玩偶。
恍惚间,尘封的回忆涌上心头。
他想起年少囚禁在地宫的岁月,那时的自己拖着遍体伤痕,仅凭一股执念艰难求生。
眼前少女柔弱不堪,骨子里却有着惊人的韧劲,竟与记忆里曾今的自己是那么的相像。
同样看似不堪一击,却能在无尽折磨中咬紧牙关独自硬扛。
心绪纷乱,谢珩迈步朝她走近。
察觉到逼近的阴影,公冶景昭浑身绷紧,颤抖着出声抗拒,“别靠近我。”
她苦苦挣扎,拼尽全力维系最后一丝清醒,硬生生遏制住想要扑上去撕咬他的冲动。
他千万不要再靠近她了。
她的抵抗绵软无力,根本无法阻拦他。
谢珩无视她的戒备,俯身伸手,仔细将她散乱的衣襟一一拢好,遮住光滑的肌肤。
公冶景昭心底一片绝望。
她浑身脱力,根本无力反抗,已经做好被肆意对待的准备。
不料下一瞬,手臂穿过她后背与膝弯,身子被他稳稳横抱起来。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她一怔。
往日冰冷慑人的体温,此刻竟透出几分暖意,奇妙地抚平了她心底的惶恐,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悄然滋生。
谢珩抱着她走到屏风后,将她缓缓放进方才沐浴过后已经放凉的浴桶。
沁凉的池水包裹住滚烫的躯体,焚心的燥热慢慢舒缓。
公冶景昭稍稍回神,嗅到水中萦绕的龙涎香气。
想到这是之前谢珩沐浴所用过的水,她万般嫌弃。
秀气精致的远山眉蹙在一块,她忍不住小声嘟囔,“这是你用过的水,不干净。”
谢珩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嘲。
她竟然还敢嫌弃他。
“死到临头还敢挑剔。”
谢珩忽然凑近,五官骤然放大,轮廓刀凿分明,深邃立体,完美得近乎苛刻。
谢珩俊美逼人的五官,对公冶景昭无疑是重重一击。
方才勉强回升几分气力的躯体,再度酸软无力。
她紧紧攥住木桶边缘,竭力遮掩,不愿让自身失态的模样显露半分。
她艰难维持几分体面,听到谢珩还在不停念叨。
“难不成你想让事情传出去,让所有人知晓太子妃情毒发作对着孤情难自控?”
尖锐的话语击中软肋,浓重的羞耻席卷公冶景昭。
她当即低下头,缄默不语,再也不敢出言挑剔。
等等,公冶景昭从谢珩的话语中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猛地从浴桶中抬起湿漉漉的脑袋。
长公主谢观仪居然对她下了毒,这个美丽却十分恶毒的女人,好可怕。
她是中了情毒身体才会变得如此奇怪。
谢珩眸色沉沉,并未再多言语。
他转身取来一旁盛放冷水的铜盆,俯身舀起一捧凉水,径直朝着公冶景昭的头顶浇落。
冰凉的水流顺着她的发鬓淌下,漫过脖颈、肩头,刺骨寒意瞬间驱散体内残存的燥热。
一盆又一盆冷水毫不留情浇下,打湿她整张脸颊与纤细手臂。
公冶景昭自幼养在黎园,常年被兄长公冶景明捧在掌心里呵护,风吹怕凉,日晒怕伤,几时受过这般粗暴冷待。
猝不及防的冷意令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躲闪,可身子酸软无力,只能被动承受。
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她抬眼望向身前的男人。
谢珩双唇紧抿,脸上没有半分温度,神情淡漠得近乎冷酷。
方才情毒肆虐神志迷离之时,她种种失控的模样尽数落入他眼底。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险些克制不住欲望,主动向他靠近。
谢珩素来清冷自持,厌恶旁人贸然亲近。
这般失态不堪的一幕被他窥见,他心底一定厌极了她,定会觉得她是个不知廉耻、举止放荡的女子。
万般委屈如同潮水汹涌席卷心口。
她根本不愿如此。
若不是误入竹林幽舍,撞破长公主谢观仪的隐秘,惨遭对方报复下毒,她断然不会陷入这般难堪境地,在太子面前丢尽颜面。
越思忖,鼻尖越是发酸,她双唇委屈地向下瘪着,一双眼眸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泛红的眼睫不住轻颤。
谢珩见她骤然红了眼眶,微微一怔,方才沉稳的动作顿住。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公冶景昭嗓音细细软软,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小心翼翼应声,“有一点疼。”
他垂眸望去,冷水反复冲刷之下,她白皙纤细的脖颈泛起一片淡淡的红痕。
谢珩心底不由暗自腹诽,果真娇气,不过些许冷水冲刷,这点苦楚都难以忍耐。
嘴上虽这般想着,谢珩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放缓,力道轻柔了许多。
只是少女眉宇间浓重的哀伤并未消散分毫,依旧蔫蔫垂着眼。
谢珩颇为不解,低声询问。
“还在疼?我已经放轻很多了。”
公冶景昭迟疑片刻,鼓足勇气,抬眸望向他,眼眶通红,怯生生发问。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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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眉头微蹙,只觉她问得莫名其妙。
“你为何会这般想?”
“我知晓你素来不喜旁人对你刻意亲近,”
她垂落眼帘,声音微弱又自卑。
“方才我身中情毒,险些不受控制对你做出逾矩之举。你一定心里恼怒,觉得我是放荡不自重的女子。”
谢珩静静回想方才一幕,缓缓开口,“你并未真正做出什么冒犯我的举动。”
可公冶景昭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自己神志昏沉欲望翻涌的模样。
一想到那些旖旎难堪的画面被他尽收眼底,便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再也不敢与他对视,微微躬身,将大半张脸颊埋进冰凉池水之中,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看着她逃避躲藏的模样,一丝淡淡的怜悯自谢珩心底滋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湿漉漉的头顶,声音褪去先前的冷硬,添了几分温和。
“人皆有七情六欲,身中奇毒不受自控是人之常理。”
况且自始至终,你都在拼命忍耐,终究没有真正冒犯于我,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浴水微凉,头顶传来他掌心淡淡的温度。
公冶景昭细细琢磨这番话,紧绷的心弦慢慢松懈下来。
好像确实如同他所言,她从头到尾都在奋力抵抗。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浓重羞愧散去少许。
浴水微凉,头顶传来他掌心淡淡的温度。
温热的触感持续落在发顶,淡淡的龙涎香萦绕鼻尖,方才平复下去的异样悸动,竟又悄无声息地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
公冶景昭心头一慌。
不好,她又要不对劲了。
来不及多想,她猛地偏过头,仓皇避开谢珩落在她头顶的手掌,身子下意识往浴桶内侧缩去。
突如其来的躲闪让谢珩的手僵在半空。
他眉梢微挑,眸底浮起一丝疑惑:“怎么了?”
公冶景昭垂着脑袋,长长的湿发垂落,遮挡住她涨红的脸颊,声音细若蚊蚋,满是窘迫。
“不要碰我……你一碰我,我身子又会变得很奇怪,我不想那样。”
谢珩闻言一怔,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少女直白的话语令他一时无言,静默片刻,才沉声开口。
“情毒残毒尚未彻底散尽,仅凭冷水压制,你的元气会持续损耗。待你情毒解开,定会身子不适。”
“我会让太医给你好好调养身子。”
公冶景昭似懂非懂眨了眨眼,虽不完全明白元气受损意味着什么,却隐约听懂,这般折腾下去自己会生病。
谢珩望着她湿漉漉茫然无措的模样,缓缓说道。
“等你好好休养几日,身子好转之后,我安排教习女官前来,教你宫廷礼仪规矩,闲暇之时,我也会亲自教你读书识字。”
听闻此言,公冶景昭瞬间绷紧神经,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用力摇头,态度坚决无比。
“我不要。”
她不仅拒绝了读书识字这么好的机会,而且表现得十分抗拒。
谢珩不曾料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眸色微微沉下。
“为何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