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来我家了?”杜满香把抱着的晖晖交给杜满枝,然后看向蔡玉芬,“你自己没家吗?”
蔡玉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我说满香啊,怪不得你嫁不出去,你这嘴说出的话就连自家人都不爱听。”
“我这不是学你吗,”杜满香冷笑。
这时杜卫国从屋里出来,看都没看旁边斗嘴的俩人,直往杜满枝这边走,眼睛巴巴看着俩孩子:“我俩小孙孙回来了,来姥爷抱。”
杜满枝把俩孩子放下地,轻轻拍拍孩子的背:“雪雪晖晖,去,叫姥爷抱。”
“姥爷~”晖晖不认生地张开小胳膊先冲了出去。
“抱抱,”雪雪跑的头上绑的小揪揪东倒西歪。
“嗳,姥爷的乖孙孙哟,”杜卫国一下把俩孩子抱起来,夹着嗓子说,“和妈妈四姨逛街去了,城里好不好玩?”
“好玩!”俩孩子同时点头。
“明儿一早,姥爷带你们去逛公园,”杜卫国抱着俩孩子进屋,“咱爷仨去吃肉包子大烧饼,好不好呀?”
“好~”雪雪点头,“吃肉包子。”
“吃好大个,”晖晖还伸出两小手掰手指头。
“行,姥爷给咱俩小孙孙买,”杜卫国哈哈笑。
杜满香还在和蔡玉芬互瞪眼。
“四姐,”杜满枝轻扯扯她的衣袖,“进去吧。”
杜满香对着蔡玉芬冷哼一声,跟着杜满枝进了家里。
蔡玉芬在旁边挤过来:“满枝满香,这是我娘家小弟,有志,这是咱三叔的两个女儿,快叫人。”
屋里坐着一个小伙子,张嘴说:“四姐五姐来了。”
杜满枝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和他那姐一个德行。
“我说你!”杜满香的脾气差点就炸了。
“四姐,”杜满枝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我屋的钥匙呢?”
“你带着呀,”刚才临出门前,杜满香把钥匙给了杜满枝。
提到钥匙,杜满香往旁边的屋里头看了一眼,之前收拾干净的木头上下床上都分别放了个小包裹,一看就是蔡玉芬姐弟俩的。
杜满香回头瞪了一眼蔡玉芬,等杜满枝开了门,俩人一起进屋。
杜满枝刚把门关上,杜满香已经嘀咕开了:“怪不得刚才出去前你要锁门,原来是因为她啊。”
“昨天她说要带娘家弟过来,”杜满枝把下床叠整齐的被褥放去上床,“这两床被褥是妈刚洗好晒干的,我要是不锁门,她准拿来用。”
“咱家怎么尽是这些个亲戚,真糟心,”杜满香拖过墙角的木椅递给杜满枝,“坐吧。”
她自己坐了另一张木方凳,叹气道:“这家我不常回来,都快成外人了,你住这里咋也一字不吭。”
“没必要和她吵,”杜满枝倒是不生气。
“……小妹啊,你这脾气咋变了呢?”杜满香都快愁死了。
家里五姐妹,她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受了气从来就不给留过夜,非得闹一场才行。
她是明知结局会两败俱伤也要去做点什么的人。
小妹却不同,五妹表面是软弱可欺的,平时也确实话不多,但杜满香知道,自家小妹那是软糯白馒头表面,内里却是黑芝麻馅的!
五姐妹里,只有小妹一人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只是自从妹夫牺牲之后,小妹就好像变了……是太过伤心导致的性情大变,还是被谁下了降头?
嘶!
“干嘛?”杜满枝留意到杜满香的眼神。
杜满香故意把凳子往外拉了一下:“我觉得你变了,得离你远点。”
“行,”杜满枝也不在意,她重生这回事连她自己都还没能完全消化,别人就真不可能会知道。
“我说小妹,”杜满香又把椅子拉过来,“我妹夫的……抚恤金,你真不要了?”
妹夫留下的那笔抚恤金她是真不舍得放弃,程东临是小妹的丈夫,小妹就该分一半!
杜满枝反问:“四姐,你觉得程柱和方改会把抚恤金分给我?”
“程家不给你就去闹啊!军管会得管你们孤儿寡母的吧?”杜满香站起来,“我去帮你要!”
她其实早想去闹了,但小妹一副不愿意的样子,她就没去。小妹都这么可怜了,迁就她吧。
杜满香蠢蠢欲动着,只要杜满枝一句话,她立即就会杀到程家去。
“四姐,你先坐,”杜满枝觉得该把事情说出来,“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那你说,”杜满香不情不愿地双手抱胸坐了下来。
杜满枝问她:“四姐,程东临的抚恤金,你觉得该怎么分?”
“那当然是分成四份,你和俩孩子占三份,程柱占一份,”杜满香早就打听过这些事了。
杜满枝看着她,声音很轻:“那要是孩子……”声音虽然轻,但杜满香听见了。
“你说的什么鬼话?!”杜满香要生气了,“俩大宝贝可是我亲自给你接生的!你怎么会没孩子?!”
“假如,”杜满枝垂下眼,又抬起来,表情很平静,“我是说假如,又该怎么分?”
“……那你可能一分也得不到,”杜满香重重哼了一声。虽然她不认同,但这是事实。
杜满枝也扯了扯嘴角。
这年代的抚恤金分配并没有相关的律法规定,通常是有直系血缘的家人平均分。
简而言之,就是人家一家人爱怎么分就怎么分,政府管不着。
所以这也就导致出现了谁大声谁有理的现象。
女人嫁给男方要是没生孩子,等男人过世,婆家就会说女人是外人,外人凭什么分钱!
杜满香叉腰:“可你明明生了俩孩子!”
“四姐,假如,我是说假如,”杜满枝看着杜满香,“晖晖雪雪要是被方改悄悄送走了,该怎么办?”
“去闹啊!”杜满香脱口而出就是这句话。
“那就中计了,”杜满枝叹气。
“中什么计?”杜满香一愣。
杜满枝反问:“我俩孩子在程家谁在养?”
杜满香说:“你夫家大嫂啊,叫张红玉的。”
“那孩子被送走,张红玉是不是有责任?”杜满枝摊手。
“可她不会送走孩子啊,”杜满香都要被气疯了,“只有程柱和方改才会把孩子送走。”
“那你错了,”杜满枝笑笑,“在外人看来,程柱是程东临的亲爹,儿子牺牲了,他更不会害自家亲孙子,程东在和张红玉只是伯父伯母,而且他们有自己的亲儿子,会把我孩子送走很正常。”
“最想把孩子送走的明明是方转,她之前提过这事,”杜满香急了。
“可后来孩子不是她在养,又没花到她的钱,她就没理由把孩子送走,”杜满枝这会冷静的可怕。
“……说来说去,还真是张红玉的错?”杜满香喘着气,“谁信啊!”
“那可太多人信了,”杜满枝呼出一口气,“别人只看到我这当妈的把孩子扔给夫家大嫂带,在孩子被送人之后又跑回去闹着要抚恤金,想要抚恤金早干嘛去了,以前分明是不想要孩子才把孩子扔给夫家大嫂,孩子送人了又想要抚恤金,这摆明就是既要钱又不想要孩子。”
“……你上这两年班的工资全给张红玉了,他们不知道而已!”杜满香低吼了一声。
“正是因为没人知道,我给辛苦费又没有字据,说出去别人只会认为我在狡辩,是为了抚恤金在胡说八道,”杜满枝笑笑。
“不是这样的,”杜满香急的额头全是汗。
“就是这样的,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杜满枝像是在说和她无关的事情,“男人没了,杜满枝不想要孩子,就把孩子扔给夫家大嫂自己回城了,现在孩子被送走了,杜满枝又闹着要抚恤金。”
“等等!”杜满香猛地想到一件事,“就算你去闹是为了抚恤金,那和张红玉有什么关系?抚恤金本来就没她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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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她养了孩子两年,发现得不到抚恤金就不想养孩子了,就把孩子送人了,”杜满枝还笑的出来,“四姐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你让我再想想!”杜满香开始在原地转圈,“我先捋捋啊。”
“我们刚才说……孩子被送走如果去闹就会中计,”杜满香还是不明白,“中什么计?”
“孩子被送走,我去闹,唯一的结果就是程东在和张红玉还有方改被判劳改,抚恤金归程柱一人所有,他负责养小观新。”
“那你呢?”杜满香瞪眼。
“我去闹就是自取其辱,”杜满枝扯扯嘴角,“因为我嫁到程家寨,军管会的人就会去程家寨调查,一查就查我嫁给程东临不到一年程东临就牺牲了,生了俩孩子带了不到半年就抛下孩子回城里,隔几个月才回去看看不过是想要抚恤金而已。”
杜满香没话说了。
杜满枝自嘲地问:“四姐,我刚才说的是不是事实?”
“呵!”杜满香冷笑了一下。
“刚才我说的事,程家寨所有的人都会告诉军管会,”杜满枝靠着椅背仰头,“我在程家寨孤立无援啊。”
杜满香越想越气:“你还有我们啊!我们会帮你的!”
“程东临是程家寨人,他牺牲了,抚恤金只能给姓程的人,我这姓杜的,孩子被送走,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闹不到抚恤金,因为程东临的爸活,大哥活着,弟弟和妹妹活着,侄子也活着,军管会的人只会把钱给程家人,不会把钱给我。”
“凭什么啊?你可是程东临的合法妻子!”杜满香气到跳脚。
“因为在别人眼里,男人死了,我又没孩子肯定会再嫁,钱要是给了我,就等于给了别的男人,”杜满枝给她分析,“所以军管会的人不会把钱给我。”
“……你让我再捋捋,”杜满香听着有点懵,“程家人,程东在是程家人啊,他不会让张红玉送走孩子的。”
杜满枝都要给四姐鼓掌了:“我四姐真聪明!”
“……你别闹,”杜满香喘气,“我都要气炸了。”
杜满枝心里在发酸,上一世的杜满香知道孩子被送走后,确实快气疯了。
“因为我在城里上班啊,”杜满枝自嘲笑笑,“他们养了孩子两年,怕我以后拿到抚恤金仍然把孩子扔给他们养,所以就把孩子送走了。
俩孩子送走了,抚恤金就没我的份了,程东在是亲大哥,小观新是亲侄子,能分到不少钱。”
杜满香听得目瞪口呆,她无力地坐下:“你别假如了,我这心脏受不了。”
我也受不了。
杜满枝像是把上辈子俩孩子被送走后的痛苦又经历了一遍。
“继续刚才的话,”杜满枝忍着心口痛接着说,“假如孩子被送走……”
杜满香唰一下抬手捂住耳朵:“别继续了!”
杜满枝往下说:“假如孩子被送走,我跑去闹,后果就是我得不到抚恤金,程东在张红玉还有方改被抓走,而程柱会给方改写谅解书,但我写给程东在和张红玉的谅解书被视为无效,因为孩子确实被送走了,那是战斗英雄程东临的孩子,所以他们夫妻会被判劳改,最后,抚恤金归程柱,他还会和方改继续过日子。”
“等等!”杜满香猛地跳起来,“这里面不对!”
“四姐确实聪明,”杜满枝赞叹一句,“既送走了孩子,又陷害了程东在和张红玉,方改背后有人。”
方改背后的人,是要程东在的命。
杜满枝觉得程东在或许知道程东临的某些事,所以有人想斩草除根。
上一世她就想到了这些,所以才没去闹,孩子已经被送走了,她绝不可能让凶手得逞。
她硬是忍下了这口气,在去找孩子前,还把这些猜测告诉了程东在。
程东临还活着,以他的聪明,他应该会找到方改背后的人。
杜满枝缓缓眯起眼睛,她也想知道方改背后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