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三个鳏夫一台戏 > 3. 雷雨
    成为恶毒女配后,祝安宁首先失去的是自由。

    沈清砚可怜不假,她不得不活成一个陌生人也不可谓不辛酸。

    心中暗叹一口气,祝安宁俯身,右手食指轻挑起沈清砚下巴:“你倒乖觉。”

    陌生少女微凉的指尖描摹着自己的脸颊,力道轻柔,带着情人般的狎昵。

    沈清砚略有些不自在,想偏过头去,被指尖的主人察觉了意图,直接钳住下巴。

    少女看着娇弱,手上力气却不小,加之他重病在身无力挣扎,此时动弹不得,不得不直视对方。

    沈清砚眼睁睁看着祝安宁粉唇轻勾,脸上笑容纯真无邪,说出口的话却恶劣不堪:“不过,你说错了一个字。你如今是我的掌中玩物,不该自称‘我’了。”

    “‘奴家’、‘贱妾’……或者‘芝麻’?你选一个,如何?”

    翠屏在侧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得小姐遇着眼前人后愈发疯了。

    这三个称呼,前两个俱是贱籍女子自称,祝安宁却让沈清砚如此自称,分明是刻意羞辱,只怕是个男人都难以忍受。

    翠屏悄声斜眼,果见沈清砚脸上神色略有一丝皲裂。

    “……芝麻求小姐疼惜。”

    滑稽的名字、带着一丝暧昧气息的语气。

    沈清砚几乎是咬着牙说了出口。

    下一秒,他感到下巴上力道一松。

    祝安宁笑得站不住:“很好,芝麻是陪了我许久的一条黑犬,几日前刚死了。既然你这么自觉,就替了它的位置吧。”

    说完,她紧盯着沈清砚动作。

    沈清砚袖中手猛地收紧,指缝间稻草扎入掌心,顿时一阵刺痛,他忽略掉心中翻腾的怒火,挤出一个无知无觉的笑:“是。”

    祝安宁似乎是满意了,起身离开。

    沈清砚听见她笑意盈盈地吩咐丫鬟:“把他从这儿挪出来……”

    后面声音随门扉合上而模糊难辨。

    沈。

    沈清砚反复咀嚼着这个取自她姓名中的字,再也压不下的屈辱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将他淹没。

    若有朝一日他得以翻身,他定要她感受一番今日之辱。

    *

    祝安宁又演完一出戏,疲惫地趴在妆台前。

    郎中本来应该也给她把把脉的,她当时自觉无碍拒绝了,如今却觉得喉咙微痒,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也许她也生病了,祝安宁后知后觉。

    “宿主,下次不要再自伤了。”系统心疼。

    祝安宁没答,疲惫地闭上眼。

    也许是精神压力太大,她无知无觉进入了梦乡。

    再次清醒过来已是将夜。

    沈安宁脾气太过古怪,最讨厌他人指点,伺候的人怕她比敬她爱她要多,过了饭点也无人敢来喊醒她。

    祝安宁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再次叹了口气。

    她也无甚胃口,抓几块点心就着几口茶草草填饱肚子作罢。

    刚欲抬手唤来丫鬟抬水去净房沐浴,祝安宁忽然听见角落传来细弱声响。

    她抬眼看去,只见那里不知何处多了一道屏风。

    祝安宁游移几步,绕过屏风,直直撞上沈清砚总是无情也显得多情的桃花眼。

    地面铺了薄毯,此时他正跪坐其上,腰背如松。一侧还置了一张小几,上面放着碗碟,显然刚结束进食。

    祝安宁羡慕。不愧是剧情关键人物,连她这个正牌小姐都吃不上热饭,他寄人篱下倒还吃得不错。

    沈清砚见到眼前人,心中猜测终于成真。

    那时他未听完祝安宁吩咐,以为未尽之言不过是给他指了个下人房,最佳也不过偏僻厢房。

    没想到那女侍却直直将他领进了一小院的正房。

    院落虽小却雅致,房内装潢也处处精致,他看了两眼便赶紧收回目光,心中暗暗有了个猜测。

    如今祝安宁在面前出现,他彻底肯定——她一个未嫁姑娘,竟然直接将他一个买来的男仆放在了自己房内!

    若是传出去……想到可能有的风言风语,沈清砚竟然觉脸上微烫。

    祝安宁性格恶劣,如今看来,还十分天真,并不十分懂得保护自己。

    族老亲自教导,沈清砚从小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君子道,做不出白占姑娘便宜,毁坏姑娘名声的事——即使对方对自己多有不善。

    他低眉顺眼,试图让祝安宁给自己再挪个地:“芝麻谢过小姐。只是外男待在您闺房实在不妥,可否……”

    祝安宁打断,语气不耐:“外男?你莫不是又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你是芝麻,我养的一条狗,不是外男。芝麻之前躺的就是这块地,你成了它,自然也只能躺这里。”

    没想到是如此,沈清砚心中怒气又隐约有上升之意,他咬牙忍下:“您说的是。”

    祝安宁冷哼着离开,不知道她养的“狗”此时有了冲上前撕咬她的欲望。

    对沈小姐的怜惜是世界上最没必要的东西。这是沈清砚第一次这么想。

    夜深。

    更鼓敲过二更,床头烛火忽地被风扑灭。

    不知第几声惊雷落下,沈清砚莫名醒来。

    逃亡数日,这是他第一个不必梦中提心吊胆的夜。

    虽则只铺了一层毯子的“床”睡着并不十分舒适,但他总不必再忧心自己是否会一睡不起。

    翻了个身面向屏风,黑暗中那头檀木床榻上的身影看不真切,沈清砚合眼,逼着自己歇一晚不去思考身上压着的那些东西。

    雨水打在屋檐上,声声惊雷间隙,他却似乎听见了不寻常的声响。

    细若难辨、气若游丝,是女子的啜泣音。

    祝安宁……在哭?

    沈清砚看向屏风,犹豫起身。

    雨越发大了,足以掩去脚步声,他还是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闪电落下,室内有一刹那亮如白昼。

    蜷在锦被里的少女面如金纸,眉心打结,额上冷汗涔涔。

    不知梦见了何事,她嘴唇翕动,呼吸不匀,眼尾沁出丝丝缕缕清泪。

    也许是少女这般模样太过可怜,沈清砚一时竟完全忘了她的恶行,一缕陌生情愫悄然种在心间。

    鬼使神差,他伸出手,也不知是想给少女擦擦汗还是拭泪。

    恰在此时,少女竟睁了眼,猛地伸手向前一抓,直接握住了沈清砚手腕!

    “……芝麻!快跑!”

    柔荑带着少女体温,烫得沈清砚手足无措。

    他想缩回手,少女却不放。

    她似乎还未完全清醒,坐起身来,神情茫然又脆弱,最后一滴挂在眼角的泪落下来。

    沈清砚看得心软,不敢再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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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任由少女身上的无名馨香将自己裹挟。

    窗外雨丝如麻,雨声落在他耳里纷乱无比。

    好半晌,祝安宁才醒过神来。

    两人相贴的肌肤处传来对方的体温,她皱着眉甩开手,似是厌恶。

    “你在做什么?”

    清醒过来的沈小姐挂回一向倨傲的表情,不愿意泄露一丝软弱。

    沈清砚将被甩开的手收回袖中,乖顺回话:“芝麻见您似是梦魇,为您忧心。”

    即使知道没人看得见,他还是将不自觉摩挲指尖的右手藏了起来,害怕那一点点他自己也不明所以的贪恋被发觉。

    祝安宁一愣。

    除了系统,这应该是唯一一个对她表示出关心的人。

    即使刚被“沈小姐”多有冒犯,见她落寞,仍不自觉关切,这大概就是“君子”风范吧。

    即使知道沈清砚所说可能非真,祝安宁也动容了。

    她能感受到,这话是他对面前落泪的少女说的。

    对她祝安宁,而非沈安宁。

    穿书而来,像个小偷一样活在别人的身体里……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想起刚刚的梦,祝安宁心情更觉沉重。

    她梦到了沈安宁。

    县令千金沈小姐于五岁那年意外走失,三年后归来,性情大变。

    这是临安县百姓未知真假的传言,也是沈安宁的真实经历。

    五岁,沈安宁得了一条幼小黑犬,取名芝麻,爱不释手。

    那时她生得玉雪玲珑,父母视作掌上明珠。

    本该顺遂无忧一生,偏偏造化弄人,她遇见了一个觊觎她的歹人。

    歹人最喜美貌幼童,偷出黑犬引得小姑娘央求仆人违抗县令老爷命令带了她亲自去寻。

    歹人得逞。仆人当着沈安宁的面被杀害,她也被困三年之久。

    最终还是已经长成了大犬并侥幸被歹人养着的黑犬咬伤歹人,给沈安宁换来逃脱的一线生机。

    歹人从此无踪影,沈安宁则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喜怒无常,唯有对钟爱的黑犬温柔至极。

    黑犬早已不知死了换了多少只,给黑犬留的角落一直都在,且每一只都叫“芝麻”。

    祝安宁看向沈清砚。

    说来也许无人敢信,沈安宁百般磋磨沈清砚的理由居然是:她对沈清砚一见钟情。

    她爱沈清砚。

    小姑娘一边被鞭打一边听着高大的男人在耳边说着“我好喜欢你,才这般对你,你莫怪我”话语的画面闪现。

    祝安宁只觉自己快要窒息。

    一个以折磨幼童为乐的牲畜,彻底毁了沈安宁一生。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你管的太多了。”

    沈清砚已经开始请罪。

    祝安宁揉了揉太阳穴,嘲讽的话张口就来:“果然是当奴才的好材料,时时刻刻想着主子。”

    她懒得演了:“滚。”

    虽然话说得依旧不太好听,但沈小姐居然没罚他,沈清砚微惊,听话退回屏风后。

    “芝麻……”

    她梦中呓语的是谁呢?

    是她的黑犬吗?

    想来她对那条狗是极好的。

    沈清砚在想象中抹去她眼角的泪,轻叹:

    怎地就对他这个人那么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