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公主要成亲了?”
“哎,是哪家的公子?”
小幽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着出声的男子,“是月上的仙人。”
“月上的仙人?好奇怪的名字。”
“哎,你们有谁听说过吗?”
“没听过,不过能与昭明公主成亲,一定是极为优秀的公子吧?”
“那还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真是想不到,昭明公主竟然要成亲了。”
姜倾听着周遭的议论,拂下落在肩侧的红囍。
“姜倾,冷静些,这是场陷阱。”
“我要进宫。”姜倾对小萝卜精的劝说置若罔闻,“师父在他们手里。”
“……可是。”小萝卜精顺着姜倾的视线看去,高耸入云的宫墙如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兽,静静屹立在城中。
“皇宫难进,对现在的你来说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它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别担心,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我会帮你。”
“走,去锦绣坊。”
锦绣坊位于城中地带,是京城中有名的绣坊,来来往往的客人几乎挤满了这块地。
从门口看去,衣着干练的绣娘们穿过院内搭晒的衣架,有说有笑地朝厅内走去。
“那些是准备进宫的绣娘。”
姜倾顺着小萝卜精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群身着青色宫装,面覆白纱的女子安静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其中一位绣娘突然扶了扶额头,和身旁的人低声说了两句,朝略显偏僻的厢房走去。
姜倾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见她推开厢房的门,安静等了片刻,在没人注意时推门而入。
这点动静惊醒了床上休息的女子,她坐起身,厉声喝道:“你是何人?可知道私自闯入他人房间是犯了律法的?”
姜倾撩开床幔,缓步走到她身前,在她变得警惕戒备的目光中,平静地拿出自己这些年打工攒的银两。
………
“进了宫都给我安生些!”
面无表情的掌教姑姑站在屋檐下,垂着眼皮看着下方年轻的绣娘们,上方房檐浓郁的阴影落在她的鼻梁,无端添了几分刻薄。
“宫里的主子金贵,可不是你们能冲撞得起的。
入了宫,莫要乱说乱看,切记要谨言慎行。”
她的视线冷冷扫视,被她看过的绣娘都低下了脑袋。
“到了昭明公主面前,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拿出你们最好的手艺,绣嫁衣时每一根线都要思考该如何下针缝制。”
“如果有谁冲撞了贵人或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可别怪天家无情,也别怪姑姑我见死不救!
宫里的责罚可不比锦绣坊,轻则脱层皮,重则当场毙命!”
此话一出,下方的绣娘们齐齐打了个寒颤,连连应声:“姑姑教训的是,奴家谨记在心,绝不敢越半分雷池”
掌教姑姑冷哼了声,看眼天色,率先朝门外走去。
“跟上。”
锦绣坊厚重的门前早已停着数辆马车,马匹矫健油亮,马车玲珑精贵。
身材消瘦头戴纱帽的太监看了眼掌教身后的绣娘,眼中带着毫无情绪起伏的笑意。
“人都齐了?”
“是,公公,一共二十余位绣娘,都在这里了。”
掌教姑姑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礼。
“嗯。”太监不咸不淡地应声,收回目光,侧过身让出路。
“诸位姑娘,上车吧?”
姜倾戴着面纱混在人群里,经过无甚表情端站的太监时,有股淡淡的奇妙气味涌入鼻尖。
浓郁的檀香和香火气,再混着很淡的血腥气,闻起来有种古怪的粘腻不适感。
这种气味,莫名有些熟悉。
就像曾经在哪里闻到过类似的古怪香气。
没等姜倾想明白,她身前的女子突然侧头,眉峰微拢,隐晦又快速地看了眼车旁的太监。
在对方察觉前又立即回头,跨上马车。
车内还算宽敞,可以容纳五人。
姜倾坐在里侧的角落,对面坐着的是在她前面上马车的女子。
很安静,并无人说话。
街边的嘈杂叫卖透过薄窗传来,落在心思各异的绣娘耳中。
静等了片刻,马车才朝宫内走去。
“你们说,这次进宫会见到哪些贵人?”
一位绣娘应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忍不住开口询问。
“听闻皇后娘娘温婉和善,待昭明殿下最为喜爱,你们说,我们会不会有机会遇见娘娘?”
这些绣娘年龄本就不大,乍然进宫难掩心潮澎湃,听闻这话更是压不住心底的好奇与憧憬,纷纷开口说出自己的见解。
姜倾垂着头,听着绣娘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并未参与其中。
她能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些许深意的打量。
不着痕迹地抬起头,正好撞见双沉稳如山、一看便很可靠的眼眸。
女子没有偷看被抓包的羞窘,反而大大方方地朝姜倾点了点头,眼中划过丝了然。
“……有点奇怪。”
小萝卜精和姜倾传音:“警惕些姜倾,看来皇宫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离得越近,威严耸立的宫墙带来的压迫越重。
绣娘们也止住话题,透过薄窗望向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宫墙,眼中流露出向往与渴望。
天家尊贵,皇宫里的一切皆是寸土寸金,谁不想在这座黄金笼中寻得一份生计,不再为生计拼死奔波?
来之前掌教姑姑已经告知她们,这次嫁衣绣的好的绣娘可以留在宫中的绣衣行,拿御用俸禄。
要知道宫内花销可不比城中,俸禄自然要比寻常绣行要多的多,人活这一生,可不就为个钱财?
一旁的姜倾沉默地看着宫门开启,想到生死未卜的师父,眉心无意识皱紧。
虽然小萝卜精十分笃定,说他们的目标是自己,但师父的病情严重异常,宫里会为了不让师父死去替他寻太医吗?
宫中的太医,会对师父的病情有帮助吗?
如果师父醒了瞧不见她,按照他的性子,会不会犯起疯病?
皇宫里的那些贵人,会不会对冒犯她们的师父动手?
“你,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姜倾抬头,就见对面的女子眼中是看穿一切的洞悉。对视时,她弯起眼睛,不太熟练的安慰:
“不必太过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这次进宫未必是场死局。”
姜倾心尖一跳,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对方也是带着目的混入宫中的人。
女子欣慰地朝她点了点头。
“啊!怎么又一个!”
小萝卜精看呆了,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地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这些修士是吃错药了吗?放着好好的修真界不待,非要顶着修为神识被压制的痛苦一个个跑到凡间,到底要干什么!”
它的声音透露着不知从何而起的绝望,恶狠狠地开口:“等我找到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要狠狠地抽他一顿,抽的他皮肉开花!还要把他扔进……”
后面的话变为含糊不清的呢喃,姜倾收回落在它的身上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马车外传来太监独有的尖细腔调。
“姑娘们,下车吧。”
…………
苍鸾山界,灵气化作河流流淌于山涧,数只雪白的鹤在山壁溪水中穿梭,鹤鸣不止,远达最高山。
有身着白袍的弟子从山下来,恭敬停在殿外。
“师尊,雪奴师妹已到达人间界,目前已顺利入宫,暂未寻得师兄下落。”
短暂的静默后,殿内的老者发出叹息,“知道了。”
他转头道:“云鹤长老,以你目前修为来算,雪奴将我宝贝弟子成功带回苍鸾山的概率有几层?”
唤做云鹤的人是位鹤发童颜、面若冠玉的少年。
他看了老者一眼,“不知。”
“人间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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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已有异心,为何不将他除之而后快?”
云鹤身旁坐着的男子怒叱:“这狗日的皇帝,竟然意图把手伸向修真界,甚至沾染了因果,我们杀他天经地义,为何不许我杀了他!?”
“赢光,冷静些。”老者捋了捋胡子,头疼地劝道。
“冷静?”赢光从鼻腔挤出冷笑,目光如炬:“老子还好好坐在这里已经够冷静了!”
“我天资异禀的徒弟,如果顺利历练回来,修为可突破金丹!谁知那人间帝王联合妖邪把我弟子炼做‘灵丹’妄图得道成仙。
如果不是你执意拦我,那狗日的帝王早就成了我刀下亡魂!”
提起这个,殿内陷入沉寂。
谁也没想到身负帝王命格的人间皇帝,在妖邪手里窥得修真界一角后会生出异心。
不仅丧心病狂地将路过此地的苍鸾界弟子炼化成丹,还以被炼化弟子的名义用传音符骗来同门师弟,将他囚在皇宫深处,割肉取血。
如果不是云鹤察觉到异样,与苍鸾界弟子传音,恐怕他们会像飞蛾扑火一样,一个接一个被帝王骗去人间,化作皇宫深处的白骨。
不,说不定连骨头都不会留。
“雪奴已经进入皇宫,赢光,安静等待消息即可。”
云鹤端起茶杯,垂下眼睫,“必要时,我会下山。”
短暂的会晤后,云鹤轻叹,放下茶杯,起身前往暗室。
光滑的灵玉桌案,安安静静停着只纸鹤。
纸鹤身上散逸的灵力光点挨挨挤挤地堆积在桌上,被云鹤宽大的袖袍拂开。
——师叔,我已顺利潜入皇宫,未见帝王与其子嗣,无法看出他们是否已被妖邪侵染。
您猜的没错,宫中不止一只妖邪,他们联手借人间帝王之权势布下天罗地网,目标人物是一名凡间少女,意图吞噬其血肉。
人间界的压制似乎变重了,以我目前所剩无几的修为无法将其带出,更无法护住皇宫内的所有人,还请您做好下山的准备。
————雪奴。
一声轻叹落在暗室,下一瞬,散着盈盈灵光的纸鹤燃起烈火。
散落的灰烬落入地面的青石砖上,被一只黑靴碾过。
深夜,星光稀疏,执刀侍卫执着火把于夜色中穿行。
姜倾换了身黑衣,无声无息地融进夜色。
自进宫后,她便一直待在绣衣行为昭明公主缝制嫁衣,完全脱不开身,只能等深夜行动。
“找到了吗?”姜倾压低声音。
“在东南方,小心避开巡逻的侍卫。”
有小萝卜精的指路,姜倾很快来到那处宫殿。
她避开守在院门的侍卫视线,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地。
“今日是贵妃的生辰,大部分侍卫都被调到摘春殿,姜倾,你要动作快些。”
姜倾点了点头,她紧贴墙壁,谨慎地朝里看了眼,确认没有侍卫守在宫殿门口后,迅速来到殿前。
推开门,浓郁的苦药香扑面而来。
姜倾眸色微沉,快步来到里殿。
“……师父?”
她怔怔地看着床榻上的人,有些茫然。
原本病弱苍白的青年不知为何变作了孩童模样,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平和许多的眉目带着浓重的病气,呼吸若有若无。
压下心底的荒唐无措,姜倾小心地将他抱起。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看着只有三岁大小的苍梧令无意识抓紧了姜倾垂落的长发,将脸埋在她怀里,紧紧蹙起的眉也逐渐舒缓。
来不及过多思索,姜倾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通红的火光,将这座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一把雪白锋利的剑在她推门的下一秒便横在脖颈,划出道鲜红的血线。
殷红的血珠顺着剑锋蜿蜒滴下,落在姜倾紧抱着的小人眉心。
尖细含笑的声音自不远处执着火把的锦衣卫中响起,带着太监独有的腔调。
“刀剑无眼,还请姜小姐,莫要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