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把他变成另一个样子,变成喜怒形于色的样子,变成不守规矩的样子,变成生动活泼的样子。
舟晚珊如是想。
那样的话,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坐着,翘个二郎腿,或者盘腿坐;他可以歪七扭八地卧倒在床上,没个正形,边吃零嘴边与她聊天;他可以肆意大笑,或是抱头伤心痛苦,那将会是多么鲜活的样子!
舟晚珊觉得,那样的林灯意,才是他该有的样子啊。
而不是现在这样,端庄端正,不辨喜怒,像一尊清心寡欲的佛。
就在舟晚珊胡乱思索之间,林灯意动了。
他似乎是才意识到不对劲,屋子里漆黑一片,自己的妻子不知去哪里了,小厮也无影无踪。
今天是怎么回事?
林灯意站起来想叫小厮过来点灯,舟晚珊和林灿若突然从角落里窜到林灯意面前,林灿若大喊一声:“surprise!”,舟晚珊把一个帽子戴到他头上。
灯火突然被点亮,四周变得光亮而温暖。
林灯意大大地吃惊,向来无波的眼神有了几分惊诧,他摸了摸头顶的帽子,帽顶尖尖的,是他从没有见过的款式,他想摘下来瞧瞧,但舟晚珊制止了:“别摘,夫君,这是我和灿若姐姐特意给你做的生日帽,今天你是大寿星哦!”
“大部分是晚珊妹妹做的啦,我只是在旁边指导一下,我的手受伤了嘛。”林灿若笑道。
林灯意倏然醒悟,今天好似是他的生辰呢,近来忙着各种事务,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来来来,到这边来,看看我们做了什么!”
林灯意从善如流地被两人拉着到桌子边,看到一个有三层的食物,每一层都是一个圆柱形的,最上面一层点缀着水果和花朵,还有一个小牌子,牌子上面写着“祝林灯意生辰快乐”。
“这是什么?”
“是蛋糕哦,也是灿若姐姐和我一起做的,灿若姐姐总是有很多新奇的法子呢!”
林灿若被夸得不好意思:“哪有,只不过是我家乡的特别习俗罢了,你们快尝尝好不好吃。”
“灿若姐姐厉害又谦虚。”
林灯意用勺子舀了一点吃下去,味蕾瞬间被震撼。
很甜却又不腻的味道,面包和奶油中间夹杂着各种水果,水果的酸甜恰好解了奶油的甜腻,舌尖上的奶油入口即化,面包松软香甜,搅合在一起是说不出的好吃。
这是林灯意从没有尝过的美食。
他在心里悄悄记下了此时的快乐,被记住、被关爱的快乐。
三人一起把蛋糕吃完,还分了一些给下人。
林灿若道:“今天我特意让厨房别做饭,咱们叫上你们的好朋友,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顿好的!怎么样?”
林灯意突然顿住,叫上好朋友吗?可是,他有什么好朋友呢?
他的周围熙熙攘攘,可真正算得上是朋友的,好像一个也说不上来。
眼神不禁有些暗淡。
舟晚珊看到林灯意的模样,微一思索,仿佛懂了他的伤神之处。
“害!就我们三个去就行了呀,朋友不在多,重在交心,我看灿若姐姐和灯意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唔,那也行。”林灿若点头同意。
于是三个人去了京城最奢华的酒楼——春风楼,要了一间雅间。
三人吃喝得畅快,林灿若和舟晚珊两个人皆是社牛,很快就聊的天南海北、不分你我了。
林灯意偶尔插上几嘴,他很喜欢这个氛围,他在这里非常的舒服惬意,不用紧绷着神经,不用计算着人心,更不用处理一堆烦心的事和人,只需要纯粹的真诚,就能很愉快地和两人聊天,虽然他说的话并不多,却足够舒心放松。
舟晚珊也非常快活,自从知道林灿若是被周页邦所逼迫才做出损害林氏布坊生意的事,她对林灿若就没有了讨厌,而是只可怜她,但和林灿若聊了一会后,她发现,林灿若是不需要她的可怜和同情的。她像一个见识广泛的老者,像一朵坚韧的崖壁之花,她不需要怜悯的目光,她只需要棋逢对手的对决。
三人都正在兴头上,突然听见隔壁传来声音:“给我把你们最美丽的姑娘带来!别以为我没钱,我钱……多的是。”
一声碎银砸在桌子上的声音随即传来。
舟晚珊和林灯意对视一眼,这不是林贤舫的声音吗?
舟晚珊:“去看看。”
她率先悄咪咪地走出雅间,来到隔壁,林灯意和林灿若也只好跟着她。
就见林贤舫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他的脸通红,神色迷迷糊糊,嘴还嚷嚷着先前的话。
桌子上放着许多碎银,他还不断扔出更多银两,砸在桌子上、地上。
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也大多醉的不省人事,看见三人进来,还以为是小二,招呼着要让他们送来更多美人。
真正的店小二很快就闻声赶来,收下这些富家子弟的银两,带来唱曲的姑娘。
“看吧,我说了他挪用公款吧,以他每月的那点月例,哪里拿的出这么多银两?”舟晚珊道对林灯意说道。
林灿若问是什么事情,舟晚珊言明了。
林灿若托了托下巴,思考一会,道:“我有办法。”
她叫来小二:“小二,我要开林贤舫的发票。”
“什么发票?”小二一脸雾水。
林灿若解释了,小二觉得很新奇:“我向咱们老板问一问。”
老板同意了,写好发票,签好字,递交给林灿若。
林灿若嘻嘻一笑:“有了这个,你们就可以给宗族长老们看他花这么多钱的凭证了,想必到时候就没有人会觉得林贤舫品学优异了。”
“姐姐真是聪明。”舟晚珊接过谢道。
三人吃好饭,又在街上逛了一会,才回林府。
晚间,舟晚珊问林灯意:“你之前回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这么久,我和灿若姐姐蹲在角落里把腿都蹲麻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林灯意脸上有歉意。
“嘻嘻,我们又没怪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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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灿若姐姐,你别老是道歉呀。”舟晚珊嬉皮笑脸的。
于是林灯意说明了宗族长老不愿林灿若和离的意思。
林灿若和舟晚珊沉默一阵。
过一会,林灿若问:“理由是什么?”
“影响家族声誉,还有,周页邦要的钱太多了,整整有林氏布坊一半的利润。”
舟晚珊思索一番,道:“前者我没办法,至于后者嘛……我倒是有法子让周页邦索要的钱变少,且让我去会会他。”
林灯意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舟晚珊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没事的,酒楼里他还能打我不成?”
——
“怎么是你这个女人?林灯意呢?”周页邦看着面前的舟晚珊,略略不屑,一个女人,又岂会懂立字状、生意上的事情?又怎配来和他谈条件?
“夫君有事,换我也是一样的。”舟晚珊神色淡淡,不恭不卑。
“听说你要我们林氏布坊以后每月利润的一半?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先和你说好,我林氏布坊近日赊了钱庄三千两银子,购买一批生丝,我需要先还债再分利。”
周页邦低头思索一番,听说林氏布坊一月能赚三千两白银,区区三千两,一个月就能还完,那也不是不行,于是爽快答应:“行!”
于是两个人很快就签好字据。
回到林府,舟晚珊早就没了先前的淡漠神情,那通常是她拿来对付外人的,外人面前,她需要拿出林府主母的威严来,所以她会装模作样的不苟言笑,实际上,一到没有外人的时候,她总是嬉皮笑脸的。
她对林灿若和林灯意说道:“好了,他现在一分钱都不可能拿到了!灿若姐姐,你放宽心吧,和离书已经签了!”
林灿若拿到和离书,激动地打开看,然后给舟晚珊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好妹妹,多谢你了!”
林灿若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她在周家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夙兴夜寐,靡有朝矣,现在终于能脱离苦海,她的眼珠里噙满了泪水。
“别哭呀,灿若姐姐,这是好消息呀!诶呀,灯意,你快来安慰一下你的姐姐呀。”舟晚珊手忙脚乱,一会拍拍林灿若肩膀,一会擦擦她,的眼泪。
林灯意道:“姐姐,别哭,晚珊说得对,这是好日子要到了,弟弟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不管有多少风吹雨打。”
林灿若擦擦脸,破涕为笑:“好好好,我不哭,我这是高兴坏了。你们放心吧,我在林家一定不会添乱的,我要帮你们把林氏布坊做成天下第一布坊之家!”
“好志向!”舟晚珊夸赞。
“不过,我想我们首先要把周页邦的事情处理好。”林灯意道。
“夫君说得对,灿若姐姐,你把周页邦的阴谋和我们说说吧,我们知己知彼,也好有所应对。”
“嗯,好。”
几人的密语轻悄悄的,糅合在令人燥热的夏风里,四散开来,变成不知名的气息。知了聒噪地叫着,仿佛在诉说新生的伊始,新一场的对决即将拉开帷幕,而此时,其他人还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