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晚珊惊愕地抬头看林灯意一眼，林灯意却没有回看她，而是大步朝房间里走去，一把推开门。
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扬起手掌正要朝林灿若的脸扇去。
林灯意迅速挡在林灿若身前，一手捏住男人的手腕，一脚踢向男人的腹部，干脆利落地打退他。
林灿若扬起头，睁开眼，看到林灯意挡在自己面前，眼眶一红。
被丈夫拳打脚踢时她没有哭，独自一人在异地时她没哭，可是在看到自己弟弟保护在她身前时，她的眼泪忍不住地流下去了。
周页邦不可置信自己竟然被打了，他的愤怒盖过了理智，朝着林灯意就伸出拳头。
林灯意抓住他的拳头，一拽，脚下一个扫腿，周页邦就倒在地上。
趴伏着的周页邦想撑着地板起来，林灯意脚踩着他的背，一用力，他就被死死按住在地上。
舟晚珊上前拉住林灿若姐姐的手，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姐姐？哪里受伤了没有？”
林灿若伸出手，她的手掌心有一道伤痕，血肉里夹着一个碎瓷片，是刚才周页邦摔碎瓷器飞溅在她手上的。
“我们去医馆，”舟晚珊拽着林灿若的手就要往外走，“灯意，这里交给你了。”
林灯意点点头：“去吧。”
两人在医馆里包扎好伤口，舟晚珊问：“灿若姐姐，要不你回林家吧？如果再回周家，说不定那个该死的贱人又会打你。”
林灿若思考以后，点头道：“好。”
回了林家，不一会，林灯意也回来了。
“怎么样？你把周页邦怎么样了？”舟晚珊问。
林灯意摇摇头：“律法规定‘非折伤，不予追究’，我带他去了官府，只是不了了之了。”
“可恶！灿若姐姐就要这么白白受伤吗？”
“我告诉过周页邦，倘若他再敢动姐姐一下，我定不饶他。”
林灯意说这话时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意，那是由数不尽的恨意和同归于尽的决心构成的，舟晚珊和林灿若都相信他会说到做到。
“万一周页邦告官怎么办？我记得‘背夫在逃’会被判杖一百的。”舟晚珊说出自己的担忧。
“那我就和他离婚！我过不下去被他打骂不休的生活了，我一定要和他离婚。”林灿若道
“离婚？你是说和离吗，灿若姐姐？可是就怕周页邦不会轻易放你走。”
“诱之以利，逼之以武，我不信做不到！”林灿若坚定地握了握拳头。
“好！姐姐有这个决心就一定可以的！”
——
这天。
夏风阵阵，空气中隐隐有了燥热的因子，催着人的脾气也变差了。
林灯意坐在一个酒楼的雅间里，等待着周页邦的到来。
时间已经过了邀请信中的约定时间，但林灯意没有一走了之，仍静静等待着。
手指叩在桌子上，哒哒、哒哒地响。
叩了一百来余下，周页邦终于来了。
他笑着，仿佛之前没有被林灯意打过。看上去很和善，如果忽略掉他来晚的行为的话。
他道：“路上车马有些多。”
“没事。”
林灯意淡淡抬眼，他拿出提前写好的和离书，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不说废话了，这是你和林灿若的和离书，你签了字吧。”
周页邦拿起和离书，翻看一会，把书扔到桌子上，嗤笑一声：“你说签就签？我凭什么听你的？”
林灯意皱眉，神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那你想怎样？”
“告诉你吧，那个臭婆娘可是我的小金库，我是不会放她走的，而且，我劝你尽快把她还回来，否则，等到我报官，你看官府会站在谁那一边！”周页邦依旧笑得轻快，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丝毫不输气势。
谈话不欢而散。
林灯意回到家，告诉了舟晚珊和林灿若结果，他又问林灿若：“姐姐，周页邦说你是他的小金库，这是什么意思？他动用你的嫁妆？”
林灿若叹了口气：“他是这么说我的？想来也确实如此。只是怪我当初太蠢，轻信了他的甜言蜜语。”
原来，林灿若嫁到周家后，周页邦起初对她很好，衣食照顾，无微不至。于是林灿若也打算回报他，为周家的布坊生意出谋划策。
她出的计谋很是新奇，比如什么流水线计件制度、设计布坊专属商标、差异化定价，等等。
这让布坊的生意大大好转，但周页邦对她却渐渐没有了最初的疼爱，而是把她视为赚钱的工具。
他依赖着她的手段，却又不满足于此，让她日以继夜地为周氏布坊操劳，不管不顾她的诉求。
林灿若渐渐看清他的真面目，想要摆脱他，可是这个时代对女子太为苛刻，只要周页邦不同意和离，林灿若就得一直受他打骂、蹉跎。
所幸，舟晚珊和林灯意及时来了，把她救走了。
舟晚珊不禁对林灿若刮目相看：“姐姐，你真厉害！竟然能想到这么好的经商办法。”
又道：“那周页邦也太不是人了！你这么好一个人儿，他竟然硬生生把你折磨成这样！更可气的是，官府竟然偏向他！说得我真是气死了！哼哼哼！”
林灿若看着舟晚珊气得跳脚的模样，不禁弯了弯眉眼，她这个弟妹可真是可爱有趣。
倒是林灯意凝眉思索，他的姐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她刚才说得那些经商方法，他闻所未闻，可是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仔细一思索，竟然觉得这些方法确实都很不错。
以前的姐姐可没有这么聪明的头脑，现在甚至可以说她是天才也不为过了。姐姐怎么会突然变了呢？
但林灯意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他总不可能说“姐姐，你怎么变聪明了？”
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问。
“既然如此，那么周页邦不肯和离的原因就是因为财，我们诱之以财，说不定可以让他签了和离书。”林灯意分析。
剩下两人纷纷点头赞同。
——
依然是那座酒楼的雅间。
林灯意道：“我出五千两银子，你把这份和离书签了。”
周页邦听到这个数字，怔愣一下，随即内心狂喜。这林家不愧是家大业大，五千两银子说给就给。这可不是小数目啊，不如就答应了？否则以后怕是很难再这么容易就挣到五千两银子了。
可是林灿若会不会带给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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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的钱财呢？如果是，现在拿了这钱，岂不是就亏了？林灿若已经能给他一个月赚五百两银子了，更别说以后是否会赚更多，单是按照现在的价钱，一年不到就可以赚回五千多两银子了。
所以这笔买卖不划算。
周页邦开口说道：“不行。”
“那你要多少？开个价吧。”
周页邦不动声色地低头盘算起来，要不要用林灿若换取这些钱呢？林灿若现在虽然经常违逆自己，但只要他打骂她一顿，她也能乖乖听话，更何况她还能为自己赚数不清的财富……
但是，一下子要自己一生都花不完的钱财，岂不是更直接方便？还省去了打骂的功夫，也不用再看林灿若那张丧脸了。
这么一想，还是后者更加划算。可是如果一下子要太多，林灯意可能不，同意吗？他看起来很在乎他的姐姐，只要他拿得出这个钱，应该就都会同意。
要不……周页邦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绝妙的好办法，既可以把林灿若卖出去，也可以一直有源源不断的财宝。
“把林氏布坊每月利润的一半分给我，我就同意。”
林灯意拧眉，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林府上下哪里都需要花钱，生活开支、官府打点、娱乐玩耍。一下子把一半的钱财给周页邦，林府还能照常运作吗？
只是……如果这是救姐姐的唯一方法，那也只好如此了。
“三成。”林灯意道。
“五成，就五成，少一成都不行。”周页邦态度强硬。
林灯意看着他，终于答应：“行。”
“我要写了签好字状。”周页邦道。
“可以，只是我今天没有带纸笔，改日我写好字状再约在这里，把字状签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
回到林府，林灯意召开了宗族大会。
把布坊利润的一半分给外人，这不是林灯意一人可以决定的，还需要宗族里的各位长老都点头确认才行。
很不幸的，也在意料之中的，很多宗族长老都反对。
“女子出嫁本就应该好好侍奉夫君，怎能因为一点打骂就要和离呢？”
“是啊，这是败坏了规矩，也是丢了我们林家的脸面，出了个和离女，这把我们林府女眷的名声都给坏了。”
“更何况我们如果把五成利润拱手让给他人，我们林家众人怎么活？”
“我们不同意！不同意！”
这场大会终究不欢而散。
林灯意在回梨院的路上一直在想该如何劝说众位长老，他脸色凝重，满脸心事，也就没有注意到舟晚珊和林灿若，更没有注意到梨院的屋子里漆黑一片。
舟晚珊看着林灯意的样子，知道他在忧心思索，也就没有打扰他，只是按住身边的林灿若，小声对她说：“灿若姐姐，再等一会。”
等了很久，林灯意在黑暗中动也没动，端正地坐着。
舟晚珊不觉无聊，她观察起来林灯意的坐姿，他的坐姿很标准，臀部压在脚后跟上，小腿长短一致，脊背挺直，不歪不斜，双手规矩放在膝盖上。
标准得就像他的人一样，也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