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灯意看着拽着自己手的舟晚珊，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舟晚珊的手软绵绵的，细小如扇贝，手掌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过来，叫他面上莫名发烫。
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感觉这么愉悦？
她牵着他的手，像是要带他去美好的未来，属于他和她的未来。
这个想法让林灯意觉得很惊讶，他好像很期待他们俩的未来，是吗？
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不明，睫毛轻颤，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掩藏住他惊动的内心。
很快，两人来到关押小厮的柴房，这个小厮就是舟晚珊命人从仓库里带回来的小厮。
柴房门外，舟晚珊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她深呼吸几口气，面上恢复平静，然后转头对小梨道：“去拿一把斧头来。”
小梨领命而去。
舟晚珊又对林灯意说道：“待会夫君就在一旁观看着吧。这里面关押着我从布坊仓库带来的有问题的小厮。我等会就审问他，看他吐不吐出实情。”
林灯意皱眉，她一个女子，怎么好干这些审讯的活，血水会弄脏她美丽纯洁的身体的。
“还是我来吧。”
舟晚珊没有丝毫犹豫地摇头，她道：“我来！别以为我不会审问人，你别小瞧我！”
她的眼神中有股不服气的架势，也有股自信的意味。
林灯意扶了扶额，无奈道了声“好”。
小梨很快把斧头找来了，于是舟晚珊一手提着斧头，一手推开柴房门，大步走了进去，身后两人也跟着。
屋子里到处堆着柴草，几人绕过了一个草堆，看到那个小厮坐在地上，手和脚都被绳子捆着。
舟晚珊把小厮嘴里的布拔出来，对他说道：“我来审问你，你若都如实说来，那么你还是林氏布坊的小厮，工钱照发，但你若是敢说谎，那你看看我手上的是什么！别以为我不会用刑。你若想试试，那便试试吧。”
黄色的灯光照在舟晚珊脸上，她挽起一个阴森的笑容，笑容映着明明灭灭的光，显得她像是索人命的罗刹。
小厮连连道：“小的不敢，夫人请问，小的一定知无不答！”
“仓库里的货物少了，你知道不知道？”
小厮眼睛向右瞥，一秒未答。
斧头被舟晚珊抬起来，放在小厮胳膊上：“看着我的眼睛！”
小厮立即不敢在犹豫：“知道、知道，小的都知道！”
“为何不报？”
“因为、因为……”小厮想说又不敢说，支支吾吾。
“快说！我的斧头可没这么多耐心！”
“我说，我说！就是、就是周公子，他不让奴上报。周公子就是仓库的管事者，是他、他总管这个仓库的，今日他有事不在。”
“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他许了你什么好处？”舟晚珊把手中的斧头从小厮胳膊上拿下来，眼睛垂看着翻弄几下斧头，一抬眼，眼中透着狠劲。
“三两、两银子。而且，听说周公子是林家亲戚，奴以为这就是您的意思。”
“猪脑子，”舟晚珊冷冷评价，她掂了掂手中的斧头，又问：“你还知道什么有关周公子的事情？”
“小的曾经看到那周公子有两个账簿，一个写着“林灿若收”，一个没写谁收，想来就是给您看的。小的只知道这些了，求少夫人饶了小的吧！”
夜风吹着舟晚珊的头发，她撩了撩发丝，眼神淡淡，心里盘算着应该问不出什么了，打算收手。
她其实心里也很虚，毕竟是第一次审问，刚才那狠厉的表情只是装的，好在这个小厮也是个胆小的，被她吓住了。
嘻嘻，还好被她装到了。
舟晚珊转身离开，吩咐人继续看好小厮。
几人很快回到梨院。
“夫君，你看吧，这可不是我和他串通好的，事实证明，就是灿若姐姐干的！你信了吧？”舟晚珊问。
林灯意自从听到小厮的答话就一直处于迷离状态，他不敢相信姐姐会干出这种事，他只觉得这是舟晚珊和小厮串通好的，可是目的呢？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她第一次见到林灿若时还很喜欢她，和她相谈甚欢，她有什么理由要诬陷林灿若呢？
他想不出，实在想不出。
那么，难道小厮的答话就是真相吗？
舟晚珊见林灯意久久不语，似乎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也于心不忍，但这就是事实，他早也得知道，晚也得知道。
还不如早早告诉他，免得他一点点怀疑，在不断自证和窥得真相中反复徘徊，最终在得知实情后更加绝望。
烛光摇曳，衬得舟晚珊眉眼温柔，可在林灯意眼中，她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残忍。
撕碎所有的伪装，剥开一切的腐烂皮囊，直击事实的真相。
“不如这样，我们明天去灿若姐姐那里看看，或者你去当面问问她，好不好？”舟晚珊放软语气问。
林灯意沉默一会，点了点头。
去看看姐姐，说不定能找到隐藏在这些“事实”背后的真相。
——
翌日。
林灯意和舟晚珊梳妆打扮后，来到林灿若家。
两家离得不远，只隔着一条街，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到了。
舟晚珊看着林灿若家的门，门上雕栏玉砌，奢华不尽。两尊石狮子威武地蹲在门前，雄赳赳气昂昂，像是在维护自己领地的草原之主。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她深呼吸一口气，上前叩门。
门很快就开了，一个小厮见到他们，大约是认识林灯意，说了句“小的通报一下”，就又进去了。
过了有一会儿，小厮才又出来，告诉他们可以进去了。
两人走进去，林灿若迎面走过来，她身上的衣服有些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像是刚刚经过蹂躏。
舟晚珊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扬起一个笑容，向林灿若问好：“林姐姐，你好呀！我们不请自来，你可不要怪我们呀。”
林灿若也笑了：“怎么会呢？我方才还念着你们呢，快到屋子里坐。”
几人边说边走进会客厅。
林灯意突然问：“姐姐，姐夫呢？”
林灿若愣了一下，又赶忙捡起笑容回道：“他今天有事，没时间过来。”
林灯意点点头，不再言语。
会客厅里，几人说了会客套话，林灯意给舟晚珊一个眼神，舟晚珊会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姐姐，你们的布坊近来经营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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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灿若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挺好的，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呀。只是林氏布坊近来出了些问题，名声也不太好，所以想到姐姐也做布坊生意，就问问。”
“那我们的布坊倒没有出什么问题，妹妹无需担心，”林灿若笑道，“这经营商意，有时难免会有差错，没事的，许是过一阵子就好了。”
舟晚珊点头：“姐姐说的是，既然姐姐家的布坊生意这么好，能不能给我们出出主意？”
不等林灿若答应，舟晚珊说道：“昨天我发现仓库里的货物和采购清单对不上，抓了一个小厮问怎么回事，小厮却说看到一个给姐姐的账簿，我就奇怪了，周家的布坊竟然插手到我林家了吗？”
林灿若听后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她看向林灯意，林灯意什么也没说，更没有看回去，只是低垂睫毛静静聆听。
林灿若瞬间懂了，这是林灯意默许了舟晚珊的提问。
他什么时候也敢这么直接地、当面地问她了？
林灿若定定心神，道：“这我也不清楚，布坊都是我夫君打理的。”
林灿若心里安定，说是夫君在打理布坊，合情合理，而且现在她已经说了周页邦有事，他们总不可能硬要见他吧？
岂料，舟晚珊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等姐夫忙完了事，再问他吧。”
林灿若一听这话就有些慌了，这个舟晚珊怎么不懂礼数，假如周页邦从早忙到晚，他们难道要一直等在这里吗？
转头看向林灯意，林灿若看见他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要阻止妻子这么做的行动。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哪里会咄咄逼人如此？哪里敢直面问题本身呢？
怎么娶了个妻子，就像变了个人呢？
林灿若艰难开口：“这个嘛，怕是夫君他事情比较多，你们要等久一些了，不如下次……”
“没事的，我们今天也没什么事，不急。”舟晚珊打断道。
林灿若笑得很勉强。
几人又坐着说了会话，渐渐没什么可聊的了。
舟晚珊也不觉尴尬，继续大咧咧地坐着，林灯意虽然有些别扭，但也垂了眼睫端坐着。
林灿若看着两人，咬牙想破口大骂，又硬生生忍住了，随便找了个由头出去了。
趁着林灿若出去的空档，舟晚珊挽起林灯意的手臂，娇嗔：“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
林灯意点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切，没劲。”舟晚珊撇撇嘴，手松开收了回去。
她以手支撑着脑袋，好奇地四处打量大厅，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又拿起发丝在手上绕了绕。
等了好一会，突然听见一声碎响，“啪——”。
舟晚珊立刻站起来，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正是林灿若离开的方向。
身边的林灯意也站起来，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朝声音处走去，舟晚珊跟上了。
走得离声音处近了，便可以听到房里的争执声。
“你把他们打发走了不就行了？”
“他们赖着不走，我有什么办法？”
“臭婆娘！你那些该死亲戚的事，你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