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煦走到蒲亦竹身后，倚在厨房门边看着她。
女孩穿着白色毛衣，衣袖特意卷了起来，她扎着一个低丸子头，碎发垂在脸颊旁，鼻梁挺拔又小巧，圆圆的杏眼专注地盯着电饭煲，倒米的姿势像是在做什么实验一样严谨。
裴煦不经笑出声来：“你会煮吗？别等会把我厨房炸了。”
“当然！”蒲亦竹听见他的质疑，抬眼不满地睨了他一眼:“区区一个粥而已，你在侮辱一个成年人的自理能力？"
裴煦盯着面前被她弄得有些狼藉的厨房，摇头道：“看得出来你的自理能力不怎么样。”
“我太久没做饭了，独居后就没用过厨房。”蒲亦竹抿嘴，神情莫名暗了下来：“因为我不太喜欢做饭。”
说不太喜欢都是委婉了，她简直是十分厌恶做饭这件事。
洗菜切菜就要浪费许多时间，煮饭的油烟、生姜蒜、生肉的味道会紧紧缠绕在手上，在厨房里忙活两小时做完饭了，吃十几分钟又要去洗碗。
外卖简直是人类伟大的发明之一。
察觉到她的情绪不高，裴煦咽下了喉咙里那句为什么：“那我今天真是荣幸之至了，能吃到蒲大师做的粥。”
蒲亦竹弯起眼睛笑道：“只希望不要失手。”
裴煦故意凑近电饭煲，假装闻了闻：“我闻到白粥的香味了，应该很不错。”
蒲亦竹看着刚刚放进去的生米，哪来的香味？
简直胡说八道。
半小时后，她打开电饭锅，浓稠的白粥在锅里咕噜咕噜，米的醇香散发出来。她用勺子盛出来一小碗，放在桌上放凉。
蒲亦竹盯着面前这一碗白粥，感觉似乎只有粥的话，有些难以下咽。她转身打开裴煦家的冰箱，看看还有什么食材，可以做道菜，但裴煦应该也不怎么在家吃饭，冰箱里空空的，就放着六颗鸡蛋。
哦，还在冰箱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红色的番茄。
蒲亦竹看了下鸡蛋日期是新鲜的，番茄也没坏，打算做个番茄炒鸡蛋。这是她生病时最喜欢吃的菜，酸酸甜甜，入口又十分清爽，而且做起来超级简单，是道快手菜。
她将鸡蛋敲进碗里打散，依次放入盐巴、酱油等调料，在锅里翻炒后再盛出，再将番茄切成小块炒出汁水，加入调味料后放入四分之一碗凉水，最后加鸡蛋翻炒片刻，让鸡蛋融入番茄汁中，这道菜就做好了。
裴煦坐在她对面，因为生病，面色算不上很好，看上去清瘦了许多，头发也乱糟糟的，简单穿了一件白T，比起他平常一丝不苟的样子，这样的形象更真实。
他张开唇，舀了一小勺粥放进嘴巴里，又用筷子夹了鸡蛋，细细咀嚼着。他吃饭姿态很优雅，背颈挺直，只有头微微低垂，修长的手指拿着银色勺子，睫毛扑闪着，双颊鼓起。
蒲亦竹在察觉裴煦要抬眼的那刻，移开了目光。
裴煦：“这番茄炒鸡蛋……”
蒲亦竹面露期待：“还不错吧？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裴煦勾起嘴角，眯着好看的眼睛，语气故意迟疑道：“也就比我做的差一点点吧。”
没得到期待中的评价，反而听到裴煦说他做得番茄炒蛋比蒲亦竹这个最忠诚的信徒更胜一筹，她整张脸皱起来：“怎么可能，世界上没有人番茄炒蛋做得比我还美味！”
“不信？”裴煦盯着她，好看的眉眼微微挑起：“等我下次做给你吃。”
蒲亦竹脑子里瞬间浮现一个宽肩窄腰的男人站在厨房里，拿起锅铲一顿炒，结果锅里焦了一片，里面根本分不清是什么食材。
她连忙嫌弃地皱起鼻子：“算了吧，我怕有毒。”
“本想给你秀一手厨艺，但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裴煦靠在椅背，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他捂住嘴咳了两声，看起来整个人十分脆弱：“你明天来的时候，能给我打包楼下的鸡丝粥吗？”
明天吗？
蒲亦竹鬼使神差地点了个头。
-
第二天，临近下班点，宠物医院来了一只黄色卷毛小狗病患，它的主人是位看上去是位年轻的学生，她说小狗叫卷卷，而她是卷卷妈妈。
蒲亦竹低头查看狗的状况，询问到：“它怎么了？”
卷卷妈妈：“孩子一直拉稀，而且拉出来是红色的。”
蒲亦竹：“之前打过疫苗嘛？”
卷卷妈妈：“我买它的时候，商家说都打过了。”
蒲亦竹先给它测量了一下体温，小狗体温是正常的。
蒲亦竹：“要检测下犬瘟病毒和细小病毒。”
“应该不是犬瘟细小吧？”卷卷妈妈有些不敢相信：“打过疫苗还会得吗？”
“疫苗没办法百分百预防疾病，也可能出现免疫失败的情况，我们要排除传染病。”蒲亦竹向她细心解释道。
卷卷妈妈担忧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狗，妥协道：“好吧。”
蒲亦竹从小狗身后取样了一点粪便，她凑近小狗身后时已经闻到了一股腥臭味，片刻之后，试纸上显示了两条杠，卷卷确实是得了细小无疑。
“那卷卷会死吗？”年轻女孩脸上闪过忧虑，将怀中小狗抱紧了一些。
蒲亦竹看出她的紧张，柔声安抚道：“细小病毒的死亡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卷卷只需要住院治疗一星期左右，等它的白细胞升上来，病就会好了。”
她将卷卷带到传染病病房里输液，让杨沁给犬诊断室消毒，再用火焰喷枪将诊台消毒一遍，然后她们换掉工作服、洗手。细小病毒对动物来说是烈性传染病，这样做是为了后续来看病的动物不被传染。
蒲亦竹又接待了几个病患，天空也从黄昏变成夜晚，她按开手机屏幕，时间显示晚上八点。
不知道裴煦是不是还在等她？
她换好自己的衣服，快步往外面走去，却被莫凌抓住了手臂：“亦竹，这么着急下班？”
莫凌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贪婪的模样：“今晚我们去团建啊，大烤今天新出了一个烤鱼和小龙虾的套餐，价格非常划算！”
蒲亦竹一看她那副死样子，就知道这丫头馋了：“改天吧。”
“他们家五花肉串真绝！我今天必定要吃个二十串！”莫凌说完才反应过来，蒲亦竹说的竟然不是“走走走”，她狐疑地盯着蒲亦竹：“又改天？你这么早回家干嘛？”
“我朋友在家等我。”蒲亦竹眨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心虚。
“朋友？”莫凌颇为遗憾，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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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社牛：“你朋友来找你玩啊？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呗？”
蒲亦竹：“……”
杨沁刚丢完垃圾回来，她翻了个白眼：“万一这位“朋友”是蒲医生男朋友，人家要过二人世界呢？”
“亦竹哪有男朋友啊？杨沁你一点都不关心她。”莫凌开始挑拨离间，盯着蒲亦竹的神情也瞬间变得庄重，她声音高昂：“小蒲医生每天两点一线，勤勤恳恳地为小猫小狗服务，把拯救生命视为使命……”
蒲亦竹听不下去，手动捂住了莫凌的嘴。
杨沁：“咋，没有男朋友，蒲医生还不能有个暧昧对象？”
“那也得有个男人暧昧吧？这天天和动物打交道，哪来的男人啊？”莫凌一把挥开蒲亦竹的手，笃定地看着她：“是吧，蒲医生？”
裴煦还真是个男的。
但要说暧昧，他们应该没到这程度吧？
蒲亦竹皱着脸点头表示赞同，她拿起包往外走去：“改天我请客，今天先撤啦。”
-
蒲亦竹提着楼下招牌鸡丝粥，来到裴煦家门口。先是按了门铃，等了片刻，没人来开门，随后她又打了电话，处于无法接通的情况。
她想了想，弯腰在电子锁输入了密码，走进了裴煦家。
客厅空荡荡的，而卧室也没有人，只有卫生间亮着昏黄的灯光，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蒲亦竹想到上次裴煦洗完澡，赤裸着上身的场景。她将鸡丝粥放在餐桌上，微信给裴煦发了一条信息告知，就准备回家了。
没想到浴室门却在此刻打开，裴煦走了出来，他照例只穿了件浅灰色的运动裤，蓝色浴巾随意搭在肩头。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一滴水珠从脖子一路往下流淌到劲瘦的腰部，没入运动裤中，健硕的肌肉让他看起来十分有力量。
蒲亦竹移开视线，裴煦则是毫不在意地走到她身旁，可能是刚洗完澡的缘故，他身上那股柠檬薄荷的味道十分强烈的笼罩在她周围，蒲亦竹不适地退开两步。
裴煦单手拎起鸡丝粥，语气抱怨，但听起来更像撒娇：“你怎么才来啊，我快饿死了。”
女人局促地垂着眼眸，不敢随意乱看：“那你怎么不点个外卖？”
“等你啊，说好要来的，想看看你是不是又骗我？”裴煦的说话声在她耳边响起，男人声音清润，尾音微微上扬，如水流般潺潺流过，在她心里泛起一点涟漪。
“那我遵守诺言了吧？”
蒲亦竹鼓起勇气和他对视，两人离得极近，裴煦漂亮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忽然抬头。
但他没有后退一步，只是眼尾一挑，微微歪头看着蒲亦竹，他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从中映出女孩的身影，她双颊染上红晕，因为裴煦离得太近的缘故，神情略有些紧张。
裴煦勾起嘴角：“蒲亦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她的脸颊，蒲亦竹圆润的脸颊轻轻下陷，又立马回弹，被触碰过的地方有些痒痒的。
蒲亦竹垂下眼睛，默不作声将裴煦推远了一些，不再直视对方的眼睛。她感觉到自己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一下比一下重，像有只蝴蝶在心里扑腾。
是许久未出现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