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秒像是电影的慢镜头一样,十分漫长。
蒲亦竹本来肤色就极白,能看清额角的青色血管,现在整张脸都是粉色的,甚至蔓延到脖子也是一片粉,像极了一只烧熟的虾。
“你家的暖气开得太足了。”她若无其事地退开和裴煦的距离,神情飘忽,最后朝他一笑:“你先喝粥吧,我回家了。”
裴煦看着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女人,他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忽然花瓣唇一张,喊她的名字:“蒲亦竹。”
女人愕然地回过头,圆钝的眼睛看看着他。门“啪嗒”撞上墙面,走廊上明亮的灯光亮起,给蒲亦竹的发丝镀上了一层的光,她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柔和。
裴煦放缓了语调:“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你明天不用来了,谢谢你的鸡丝粥。”
“你病好了就行。”她和善地露出一个笑容,握着门把将门轻轻带上,室内又恢复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安静。
蒲亦竹回到家里,绒绒“噔噔噔”地跑了过来,小猫仰着头,尾巴竖的老高,在她脚边喵喵大叫,她弯腰将它抱在怀里,放在脸颊旁边降温。
绒绒的呼噜响震天,它将小爪子搭在蒲亦竹的手臂上,但它只在怀里老实了一小会,又跳走了,在她身旁梳理着毛发。
她拿起绒绒的碗清洗,倒上美味的罐头,小猫埋头库库吃,女人趁机玩了几下它的尾巴,脸还是热腾腾的,她将手背压在脸上。
忽然想起上次这么慌乱还是在九年前,少年直白表露心意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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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
阿婆看到阳台晾晒的棒球服,她眉头一皱,拿着拐杖走到蒲亦竹身边,询问道:“这是谁的衣服?”
“同学。”蒲亦竹回答地很简短。
“男同学?”那外套版型宽大,一看就是男人的。阿婆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碰,神情严肃地看向蒲亦竹:“你可不能早恋啊,你妈妈当初年纪太小才被你爸爸这个废物骗走了,你要找个条件好点的男人。”
·
蒲亦竹平静地将她刚洗好的白色长袖挂上去。见阿婆还要继续絮絮叨叨,她立马表明态度:“我和那同学不熟,没说过一句话。”
“只是今天被雨淋湿,他好心才借我的。”
阿婆仰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阳台上挂着的白色长袖不知道在想什么,蒲亦竹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因为质量一般的缘故,这件衣服过了水之后更透了。
阿婆抿着嘴不说话了,她颤颤巍巍地走进里屋,准备帮忙煮点米饭。蒲亦竹这时也洗好衣服,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跟在阿婆身后走了进去。
阿婆洗米,将米放进电饭煲中。而蒲亦竹则开始洗菜、切菜,手法十分利落,红绿的菜整齐地摆放在盘里,她准备煮饭。
阿婆又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蒲亦竹将厨房的玻璃门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电视的戏剧声,此时厨房像是一方宁静的小天地。
热锅、倒油,放入葱姜蒜,再倒入早就切好的青菜,滋啦啦的油烟不停从锅上冒出来,蒲亦竹用铲子翻炒着,厨房的热气将少女的脸颊闷红了,鼻子上冒出极小的汗珠。
她不一会就端着三道菜出去了。
玉米排骨汤、青菜、油焖虾。
今晚只有她和阿婆、舅舅吃饭。舅妈最近经常上晚班,而季成轩则被寄到托管去了,家里没人能教他写作业,索性多花点钱让老师来看管,舅妈和蒲亦竹都属实松了一口气。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咀嚼饭菜的声音。
蒲亦竹先吃完,收拾着桌上残余的骨头、虾壳,准备去洗碗。
“我来吧。”
阿婆却伸出手阻止了她,蒲亦竹诧异地看向她。
她颤颤巍巍地起身,吩咐蒲亦竹:“你去接一下成轩,舅妈要很晚才能下班,舅舅今天也累了。”
蒲亦竹的眼睛不经看向他的舅舅,男人一脸麻木地吃着饭菜,右脸颊微微鼓起。他沉默着,应该就是默许的意思?
蒲亦竹微微点头,拿起钥匙往外走去,成轩的托管班离的小区差不多两公里。
她走在路上,又路过了那家咖啡店,透明的玻璃里看到了裴煦和他的朋友夏木青正在打闹,夏目青手臂勒着裴煦的脖子,两人都笑得一脸灿烂。
蒲亦竹淡淡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倒是店内的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眼睛追随着少女走过去的背影?
夏木青察觉了好友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又是这个女生?好像是同校14班的?
他低头问好友:“裴煦,你认识她?”
少年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他摇头,简短回答道:“不熟。”
夏木青眯眼审视着好友异常的姿态,他凑到裴煦耳边低语:“你想和她熟吗?”
-
周一。
蒲亦竹来到学校的时间比较早,1班只有零散的几个人,在询问他们班级一个女生裴煦的位置后,她将外套塞进了裴煦的抽屉,袋子里还有瓶核桃奶算是她的谢礼。
做完这一切,蒲亦竹回到自己的班级,没有想到会在课间打水的时间再次看到裴煦。
她心中暗暗奇怪,他们1班打水不是在另一边吗?
阳光洒在少年的身上,他扬着笑脸,朝她招手。
蒲亦竹满脸疑惑地朝他走去,没想到背后被人猛地一撞,她整个人往前倾倒,趴在了栏杆上。在看到走过去的高个女生背影后,蒲亦竹心中冒出一丝不耐烦。
张蘅婷就像疯子一样,死咬着她不放,时不时给她制造点不愉快。
蒲亦竹忍着后背的疼痛,她跑上前来,也狠狠地撞向张蘅婷的后背。张蘅婷没有防备,她向旁边倒去,肩膀撞到教室的墙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喊痛声。
“蒲亦竹!”
张蘅婷眯着眼,反应过来后伸手想抓面前女生的头发,而一旁的男生先一步跑了过来,他挡在女生面前,先一步抓住了张蘅婷的手腕,质问道:“是你先撞她的,我看到了。”
“有吗?”张蘅婷冷眼盯着裴煦:“你少多管闲事,明明是她无缘无故撞我。”
“哦,那你去找老师告状好啦。”蒲亦竹无所谓地看着张蘅婷,说完便拉着少年的校服衣袖带他离开,将近一米九的少年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她懒得和张蘅婷掰扯。可能在她心中,她欺负别人不算什么,但别人还手就是有罪了。
裴煦神情严肃盯着前面女生晃动的马尾:“你没受伤吧?她经常欺负你吗?”
蒲亦竹在楼梯的拐角停下,她看向面前少年担忧的神色,她摇头否认:“没有,我都以牙还牙了。”
“你找我有事吗?”
少年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外套我收到了,谢谢你的核桃奶。”
“好,你收到就行。”
两人一时之间没话可说,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
“叮铃铃”上课铃声在此响起,少女微微仰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没别的事的话,我回去上课了。”
“好。”
少年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他靠在墙上,手臂靠在额头上,他止不住叹了口气。夏木青出的什么鬼主意?他竟然还真来执行了。
昨晚,夏木青一脸笃定:
—“追人第一步,在她身旁刷存在感,引起她的注意。”
—“追人第二步,表示出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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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动上表明喜欢她。”
—“追人第三步,当她发觉异样时,不经意表白,真诚地表达喜欢!”
-
学校里谣言四起。
—“那就是蒲亦竹?长得是挺清纯的,但也不算什么大美女嘛。”
—“裴煦喜欢她?”
—“听说春游那天,裴煦一直和她待在一块,两人不知道在山上做了什么,最后蒲亦竹穿着他的外套回来的。”
—“长得清纯,骨子里不定是什么婊子。”
—“这小白脸挺有艳福。”
蒲亦竹最近总觉得周边的氛围很是奇怪,总感觉有人在看她,直到她去打水时听到这些话。
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对一个根本不熟悉、不了解的女生,仅靠猜测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这是造谣,这是污蔑!
蒲亦竹打完开水,直径走到刚刚还在聚集说她坏话的一群人面前,将水泼在他们的脚边。
蒲亦竹:“谁说的?”
“你们所说的事情我不知道,这难道这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请这位同学站出来,和我一起去报警,把这件事搞清楚。”
空气沉默了,没有一个人接话。
人心真是奇怪,可以在暗处无限度的散发恶意,但把阴暗的心思扒开放在阳光下,他们却沉默了。
蒲亦竹盯着面前根本不熟的几位同学,冷笑一声。待她走开后,身后又传来稀稀疏疏的议论声。
“蒲亦竹!我给你带的早餐!”
面前的少年似乎没听到这些谣言,他还是照样来找她,蒲亦竹看着窗外一脸单纯的少年,她抿了下嘴唇:“你跟我过来。”
裴煦长得人高马大,却乖巧得像舅妈刚刚抱回来的那只小白狗,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后,两人找了一个没人经过的死角。
蒲亦竹盯着面前裴煦单纯明亮的眼睛,觉得有些难以开口:“你,为什么一直来找我?”
裴煦的语气疑惑,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可以吗?”
蒲亦竹蹙眉:“你不知道学校里我们俩的谣言满天飞吗?”
“哦,他们传些什么啊?”裴煦毫不在意,似乎已经习惯生活在别人的讨论声中,只要不在他面前说,都能当做没听见。
“他们说,你喜欢我。”蒲亦竹对于那些污言秽语实在说不出口,便挑了一个稍微没那么严重的,她诚挚地看着面前的裴煦:“我觉得这传得太荒谬了吧?我们没见过几次面,根本就不熟。”
少年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也不算谣言。”
“什……么?”蒲亦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裴煦:“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不是玩笑。”少年抬头,漆黑的眼睛认真地盯着她:“我确实喜欢你。”
蒲亦竹站在高几层的阶梯上,审视着少年的真心。
她不明白,裴煦怎么能如此坦荡?
她原本以为把这些话摊开来说,他就会因为这些谣言而和她保持距离,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朝不可控的另一面发展。或许是她的神情实在太严肃了,少年的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不可以吗?”
“我一直很想跟你做朋友,自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特别。”
朋友?
或许男孩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但面前的女孩已经敏锐地感知到了。
这些话和表白无异。
“裴煦,我们之间没可能。”蒲亦竹脸颊染上红晕,心里有只蝴蝶在上下扑腾着,女孩脸上有着藏着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丝忧虑。
她直白地回绝他们之间的一切可能:
“做朋友也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