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
女人脸上带着氧气面罩,毫无血色,憔悴不堪,但是即便这样,她也能看出这个女人很美丽。
她看了看黎思洋。
他紧抿着唇,双眼注视着病床上的人,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她看了看两人,看来,黎思洋是遗传他妈妈的漂亮了。
回到病房,护士交待了术后事项,黎思洋请了个护工。
“沈湘暖,你回去吧,很晚了。”
“嗯,”沈湘暖把书包递给他,“你还没吃晚饭吧,这个给你留下吃。”
黎思洋没再拒绝,拿出自己的那份盒饭放到桌子上。
他掂着书包的重量,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也没吃饭?”
沈湘暖笑了下:“我不饿,不用管我。”她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黎思洋跟在她身后。
“你留这照顾你妈妈就行,不用送我。”
“不行,太晚了。”
这种情况下,她实在不好意思让黎思洋开车再送。
他太累了。
沈湘暖笑了下:“我坐唐霜男朋友的车回去,他又吃金鹊桥拉面来输液了,就是唐霜看见你,告诉我你在这的,他们这会儿正在急诊大厅,我找他们俩去就行。”
“那我和你一起去。”
黎思洋说着就要往病房外走。
沈湘暖一把拉住他:“你妈妈还没醒,你照顾她,我又不是小孩,这两步路你还不放心啊。”
黎思洋定定地看着她几秒钟,然后说道:“那好,到家给我打电话,还有,回家之后把饭吃了。”
沈湘暖笑着说道:“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黎思洋喊住她:“沈湘暖,谢谢你。”
沈湘暖转过身,笑了下,随即离开。
来到医院外,拎着书包,沈湘暖走向公交车站。
来时打车来的,这一趟100多块钱,要不是这里离家太远,走到天亮也到不了,她恨不得走路回家。
和周总工作时间长了,被他传染得越来越抠门了。
周二。
沈湘暖拿着做好的饭出现在病房里。
床铺上是空的。
黎思洋坐在椅子上,手撑着桌子,正在看手机。
正阳山的新闻发酵得越来越严重,有些地区的零售店铺开始出现退货现象。
正阳山和“温美”面粉发布的声明如同水滴落入大海,没有波澜。
公司陷入空前的危机。
“黎思洋。”
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女声传来。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沈湘暖。
只是,她怎么来了?
沈湘暖手里拎着平常装饭用的书包。
黎思洋站起身,沈湘暖看了下床铺问道:“你妈妈呢?”
“护工推着去做检查了。”
黎思洋拉过一把椅子,二人坐下来。
“人醒了?”
“嗯。”黎思洋的回应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吃饭了吗?”
黎思洋说道:“没有。”
沈湘暖把书包放到桌子上:“我做了饭,不知道你妈妈醒没醒,也不知道需不需要管护工饭,我带了三盒。”
黎思洋眼眸一跳,凝视沈湘暖。
这个女人,就为了送趟饭,跑这么远过来。
还考虑得这么周到。
真是……
沈湘暖见他不说话,有些尴尬地说起来:“刚醒是不是还不能吃饭,我其实想了,但我不确定,想发微信问你,又不知道你这里的情况,怕打扰你,不过我做的饭很清……”
“不用。”
沈湘暖惊讶地看向黎思洋。
“你不用和我解释,不用和我道歉,在我面前永远不需要这样。”
望着眼前女孩有些自责的样子,他的眼里尽是动容。
“还有,以后不要做饭给我送过来,我这里可以买饭,你不用跑。”
沈湘暖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你这里可以买饭,我其实想到这点了,可是,我怕你……太累,我就……”
她怕他吃不好,怕他没吃到她做的饭不习惯。
“沈湘暖,我刚和你说的话你就忘了,不要和我道歉。”
沈湘暖点点头:“嗯。”
见沈湘暖莫名有些拘谨,黎思洋开口说道:“沈湘暖?”
这种语气?
果不其然,黎思洋又开始一如往昔地说道:“你是不是为了见我才给我送饭的?”
沈湘暖眨了眨眼,伸手指着自己:“我?我为了见你?”
刚想吐槽,但刹那间,她觉得,他说得好像差不多。
自己的确是关心他才来的。
黎思洋的话不完全对,但也猜得差不多了。
“当然,我看你不仅想见我,还想监督我。”
“啊?”
“我在这里可受欢迎了,好几个小护士都给我写情书呢。”
给这个臭蛋写情书?
沈湘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说不定是你一做饭就会食物中毒的事早在医院传开了,护士都想看看你这号人物呢。”
“我现在不会食物中毒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啊。”沈湘暖说道。
“那她们也给我写情书了。”
沈湘暖摊开手掌:“情书呢。”
黎思洋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沈湘暖掌心。
真的有人给他写情书?
她抬眸看向黎思洋,黎思洋一脸我没骗你吧的表情。
沈湘暖拿起情书,信封拆开过。
心里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来,她把信封放回抽屉里:“你好好看吧,我没看别人情书的习惯。”
“我还没看。”
“都拆开了。”
这个黎思洋,还在狡辩。
黎思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只是打开了,还没来得及看。”
他拿出情书,递给沈湘暖。
“我凭什么看。”沈湘暖高傲地抬起头。
“如果不是情书,实际上是骂我的怎么办?”
沈湘暖看向黎思洋,他黑眸明亮,笑容缱绻。
片刻后,她伸手拿过情书,缓缓拆开。
一张物业费催缴通知书出现在眼前。
沈湘暖皱眉,把通知书前后翻看了下,确定这只是一张通知书。
这哪里是什么情书?
再看物业名、小区名也完全不认得。
“这是以前住这间病房的人落下的?”
她抬起眸子看向黎思洋,黎思洋一脸笑容的看向她。
那眼神,分明就是早已心知肚明。
“黎思洋,你耍我。”她拿起通知书举到黎思洋眼前,“你早就知道这是物业催缴的通知书了是不是?”
“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我刚拆开,就有事耽误了,里面的内容还没来得及看。”
沈湘暖把通知书塞回信封放回抽屉:“就知道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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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情书很光荣吗?”
“没有,我以收情书为耻。”
沈湘暖忍不住笑出声,瞥了黎思洋一眼,沉默半晌:“你是为了逗我开心才说收到情书的吧?”
黎思洋笑了下,默认了。
沈湘暖开口说道:“咱们俩今天在医院见面,我有些不适应,虽然昨天也见了,但是昨天很慌张,反而顾不上这些。”
“我能理解,我昨天看护我妈妈时也有这种感觉。”
“平时咱们两个一起吃饭,见面的地方不是公园,就是家里,突然换到医院,感觉有些奇怪。”沈湘暖实话实说。
再亲近的人跑到医院见面都会感到不适应。
长期在某一地点见面的人突然换了个场景见面也会不适应,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和自己的同事在非工作地点见面。
黎思洋说道:“你是在暗示我拓宽我们见面的地点吗?”
“谁暗示你了?”
这个家伙,正经一会儿就开始耍宝。
“那就是暗示增加见面的时间和次数。”黎思洋说道。
“都天天见面了,还能怎么增加?”
“我允许你做梦梦见我。”
“真是自恋。”
拒绝了黎思洋做梦的要求后,沈湘暖离开医院坐地铁回家。
一辆汽车行驶在路上。
车上的女人一脸愁容,没了往日的精神:“李秘书,把我放在前面那个地铁站就行。”
“杨总,我送您回家吧,天晚了。”
杨冰摇摇头:“我想下来走会儿。”
沈湘暖站在站台上等地铁,手里拎着书包。
一个大妈走过来:“姑娘,问一下,市第一医院从哪个口出去。”
沈湘暖刚下来,不假思索地说道:“A口。”
“那出去之后怎么走呢?”
“这……”
沈湘暖每次来都是地图导航来的,这么一问还真把她难住了。
“您出去之后先往东走200米,第一个路口往右转,再走300米路口往左,斜对面就是。”一个个子高挑的阿姨说道。
问路的大妈连声道谢:“谢谢,谢谢,姑娘也谢谢你啊。”
道谢后,大妈转身离开。
个子高挑的阿姨说道:“这应该是去医院看家属的。”
沈湘暖接话:“可她手里没带任何东西,要是去医院看家属,应该会带东西吧。”
“也有可能去看最亲近的人,不带东西也正常,”个子高挑的阿姨眼神黯淡下来,“我以前也经常去市第一医院陪护我父亲,他那时生病住院,我每天都去照顾他,公司医院两头跑。”
个子高挑的阿姨声音越说越低,整个人看起来愈发伤感,像是陷入某种悲伤的回忆里。
脸上没有表情,却胜似有表情。
这一看就是一个失去亲人的女儿。
不管时隔多少年,都会触景生情。
地铁呼啸驶来,沈湘暖说了句:“我先走了。”
个子高挑的阿姨点了下头。
沈湘暖坐上地铁,打开手机,满屏都是正阳山的新闻。
短短三天,正阳山仿佛已经变成众矢之的。
“我从小吃到大,正阳山太让我失望了!”
“这么多面粉不用,偏偏选择污染产地的,还有良心吗?”
沈湘暖皱眉,一条条看着。
突然,她想到什么。
刚刚那个个子高挑的阿姨,好像是杨冰。